一个男孩的性成长史（经典）
[b] [size=5]我有话要说：我是由一个朋友在MOP上向我推荐的这篇原创文章，起初我并没拿它当回事。实习的日子很无聊，闲着也是闲嘛。读者读者，我心里的已经波澜起伏。说实话，很少有文章这样打动我了。我是个很懒惰的人，在论坛里经常干些看贴不回贴的龌龊勾当，但这次我之愿意把MOP上６００多楼的文章搬到这里，并且进行错字的修改与语序的整理。文章确实有许多不尽人意的之处，后期更有烂尾之嫌。但相对于许多那些所谓的文学家的冠冕堂皇之词，他幽默诙谐且真情流露的文笔仍不失为一篇在中国文学界优秀的作品。特录于此与大家共赏，看好着回帖！[/size][/b] [size=4]1.我们是怎么生出来的
先说爱情之前的事情，就是还不懂爱情的时候。其实一直也没怎么懂过。不懂装懂呗。顺着爱情往回看，我能一直看到5岁那年。5岁那年我来到了一个农庄。农庄的名字叫“豪斯”，我觉得和“达豪”有点像。5岁之前的事情我只能推理了，大致没错。一开始肯定就在我爸爸腰下那块悬着，晃来晃去，直晕。有一天就跑前列腺那了，和上千万的弟兄们在那蹲着，人太多，都大脑袋，小细脖，都怒气冲冲的，准备一鼓作气向前跑。后来我在电视上看见铁人三项，场景似曾相识，当年我大约就是这么累，又是骑车，又是跑步，又是游泳的。不管怎么说吧，反正我第一了。看见那个毛茸茸的珍珠我就一下子把她抱住了——和若干年后的一幕十分相象。发育的时候很没趣，天天坐在大罐子里，看过医学院实验室里福尔马林泡着的标本了吧，就是那样子的，渴了喝羊水，饿了啃自己手指头。十月革命开始了，壮怀激烈。等穿过那条充满了红色光线的隧道，我就是人了，我就哭了。
有奶就是娘。但是我忘记奶的味道了。有一天我趴在窗台上，看见雨水冲刷着窗下的石灰，乳白色的液体四处流淌，我对自己说，那就是奶，牛奶。还有一天，我吸吮着小燕的乳头，我说，能吸出奶来该多好啊。小燕抚摩着我的头问，AD钙奶还是乳酸菌奶？我管我娘叫妈，管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叫爹。他们也有叫爸的，我不习惯，我习惯叫爹。我爹我妈现在还活着呢，还在“豪斯”农庄种地呢。
5岁之前我好像一直在睡觉，天天睡不醒，和现在一样。我醒的时候是躺在土豆地里，被茂盛的土豆秧子掩盖，蚊子们兴高采烈地围着我，它们在我耳边议论纷纷：这么大块的血豆腐啊！我躺在那里，认真地辨认天上的星星，顺便思考一下为什么会躲在这。我想明白了，我是在和伙伴们藏猫，只是，我好像睡着了，一觉醒来，5年就过去了。我听见有人在喊我。是我爹，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那个农庄的财务主管。他喊我的时候充满激情。他是这样喊的：小瘪羔子，死哪去了，回家撑饭。我站起来，傍晚的光线昏暗晦涩。那时候，我多像一个哲学家啊，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是谁。没办法，只能认络腮胡子当爹了。有爹总比没爹强。那几年，我妈好像沉浸在制造小孩的快乐里。可惜，我的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并没有机会和我一起成长，她们也曾经铁人三项第一，但是，地球很危险，她们就坐火箭回火星去了。我记得我的第二个妹妹。那天我放猪回来，是的，是放猪，不是放逐。那天我放猪回来，屋子里围上了幔帐，一个老太太坐在炕上吃烙饼。屋子里有腥气。络腮胡子他妈，也就是我奶奶对我说，看看你妈给你生了一个小妹妹。我看了她一眼，红红的脸上，五官挤在一起，百十根黄毛堆在头顶。像什么呢？大概就是一只猴子不幸基因突变成类人的样子。我转头就去吃烙饼了。“豪斯”农庄方圆几十里。有农舍，也就是我们人住的地方，当然，有时候鸡和狗也住这。还有猪马牛羊的家，都比较简陋，相当于现在的经济适用房。有庄稼地，种玉米、水稻、大豆，还有蔬菜，黄瓜茄子土豆什么的。有一个磨坊，不是红磨坊。有高高的草堆。有山有水有河流。
我会唱一个歌，“我们坐在高高的土堆上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直到前几天，我同事告诉我说，你丫唱错了，是“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他不知道，我小时候就喜欢坐在土堆上面。我妈确实给我讲过故事，两个主角固定不变：老虎妈子和妈猴子。那还是我求我妈讲的，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钻到我被窝来，我才能闻到奶香。多数时候她在陪我妹妹，那只人样的猴子。写到这我琢磨了一下，她还需要花时间和精力来陪我爹。她挺不容易的。忘了说了，我妈她爹，我姥爷，是“豪斯”农庄的CEO。承蒙CEO关照，我爹以农庄小学数学系差两年毕业的文凭当上了财务主管。主要是方便腐败。我们家自然就是农庄的中产阶级家庭。有吃有喝，吃大米饭，喝矿泉水；有房，乡间别墅，独立卫生间；有车，一挂马车，一辆自行车。主要是有权，我爹说，家家都有丈母娘。权力有很多种，权利也有很多种。我私下觉得最重要的是交配权，交配的权力和交配的权利同等重要。高于主权，属于基本人权——这话别外传，容易被写进教材。
我爹最幸福。农妇，山泉，有点田。我在“豪斯”农庄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波澜不惊，女朋友都没有，除了我妹，我连个女人都没抱过。我放猪，放牛，放羊。吃过猪肉，看过猪跑。对于眼前的生活，我留了一个心眼，当这一切是旅游，天天户外运动，锻炼加休闲，绿色又环保。毛zhuxi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这胖老头说话总是那么有道理。
2.我和小明找姑娘
小明这人是中国名人，上过学，写过作文的都认识他。小明是我们童年时代作文里最诚实可靠的朋友，死心塌地的对你，和你一起干了很多事，上学、春游、拣钱交给pol.ice叔叔、扶老奶奶过马路……给寡妇挑水——那是我爹。我认识的小明姓邢。男的，我看过他的小鸡鸡，还摸过，跟肉虫子似的。那天是放牛间歇，我和他躺在一条大沟里——才想起来，我怎么那么不讲卫生啊，哪都躺。我们互相摸了一会小鸡鸡，摸得想撒尿。我发现沟边有许多的小洞，黑乎乎的，像小眼睛。小明说，里边有泥鳅，我们就找，抠了一身泥。后来小明说，咱别找泥鳅了，咱俩去找姑娘吧。在我的想法里，世界上唯一的姑娘就是我妹。这黄毛类人猴天天缠着我妈要饼干吃。我问小明，找姑娘干啥？小明说……小明说啥我忘了。我们就去找。一找才发现，“豪斯”农庄的姑娘比牛粪还多，都比我妹香，都黑头发，长长的，穿花衣服，像一种虫子，“花大姐”。这点上，日本鬼子挺会起名字的，“花姑娘”、“幼齿”、“女优”什么的，多形象。小明说他去找“丑丫”，一个贫下中农的孩子。现在我都忍不住要笑，这哥们儿，人都叫“丑丫”了，你要找就找个叫“美丫”的啊。审美很成问题。我说我就找岳英吧。岳英住我家别墅前面，也是别墅，也是黄泥院墙。岳英梳两个辫子，小眼睛。跑得快，她妈一打她她就往北跑，刘翔撒欢似的。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煮鸡蛋。丑丫和岳英都找到了。被带到了大沟里。俩人不说话，手拉手，扭扭捏捏的，小脸儿绷着，现在叫矜持。矜持是女人的好品质，应该从娃娃抓起。好好学习，天天矜持。我看了看小明，小明看了看我。四目相对，下手！男人间的默契也是好品质，基本不需要后天培养，都天生一肚子坏水。两股坏水混成一路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小明先脱的丑丫的裤子。丑丫露着一截大腿在那瘪瘪嘴想哭。岳英穿的是裙子，连衣裙，我拽了两下没拽下来。我和岳英就干站着，后来学过一个词形容这场面就叫“尴尬”。
总结一下：普遍来说，脱女生衣服，脱下来，女生一般想哭；脱不下来，男生女生一般尴尬——特指第一次。再总结一下：一般来说，裙子最好脱，特别是没腰带的短裙——当然，不脱也行；其次是吊带背心，布料面积越小越好——当然，也可以直接把肩带拉断；再次是裤子，布料质地越薄越好——当然，有时候脱一半就行；最难是套头紧身毛衣，往往就卡脖子那了。
若干年后我脱小燕的套头毛衣用了十分钟都没成。后来小燕说，我自己脱吧。小明蹲下企图钻研丑丫是从哪里撒尿的时候，丑丫就哭出声了，婉转嘹亮的，真是好嗓子，把好几个农民都招来了。小明他爸，我爹，都来了。回家的路上，我大气都没喘——根本喘不上来，我爹用胳膊夹着我脑袋呢。
我爹指着一个长凳说，趴那。我就趴那了。我爹把我裤子脱了——总结：无论双方什么年龄，一个男人脱另一个男人的裤子都不是什么好事——GAY除外。我爹脱下了鞋，鞋底和我的屁股进行了短促、有节奏、有力度的接触。我妈在一边恨恨地评价道，随根儿。
突然想起了我妹，那个小黄毛，从地球消失的小黄毛。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心里想给我爹当爹的时候，她怯生生地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我面前，递给我一块饼干。她说，哥，你吃。我接过饼干，更是泪如雨下。女人疗伤止疼的作用永远比云南白药管用。谢谢你，我在天堂或者火星的妹妹，那是我吃过的最咸的饼干。此刻我无比希望那些泪水是为你而流。同一时刻，农庄里还有两个人在哭。一个是小明，一个丑丫她妈。严格来说，小明那根本不叫哭，应该叫嚎。响彻云霄。丑丫她妈严格来说也不叫哭，应该叫说唱，慢拍RAP那种，她把小明脱丑丫裤子这一行为界定为：强 J。后来警 察都来了，小明躲到了山上，谁也没找到，天黑的时候自己回来了，说怕大灰狼。pol.ice把小明带到了丑丫家，脱下了小明的裤子。pol.ice说，看见没？还没花生大呢，能干那事吗？秋收的时候，小明他爸亲自给丑丫家送去了一马车玉米。丑丫高兴得公主一样，在乡间小路来回奔跑。可惜，没人再去脱她裤子了，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丑丫三十而立。岳英她妈问过她，脱你裤子没？岳英摇头。我很感谢岳英，女人撒一次谎，起码可以顶一车玉米钱。
最后总结一下：脱女生衣服是有危险的。
3.在幼幼怀抱
岳萍比岳英大，所以是岳英的姐姐。高我一个头的样子吧。也梳辫子，也小眼睛。不爱跑，爱跳皮筋。课余时间就放牛。我脱岳英裤子没脱下来之后，她见我就瞪我。我绕着她走。有一回没绕过去，我贴着墙走，我妈说中午吃烙饼，我就想烙饼，糖馅的，想着想着就撞岳萍身上了。我刚想跑，岳萍把我书包带抓住了。我横脖子问，你要干啥？岳萍说，小兔崽子，你是不脱我妹衣服了？我没顶几句就承认了。在女人的质问下我一般挡不住仨俩回合就败下阵来，一是心虚，二，还是心虚。我的经验是，别和女人顶嘴，女人说的对，你就点头；女人说的不对，你也点头，心里想，等上床的！岳萍就掐我耳朵，那叫一个疼。起初我不哭，我忍着，后来没忍住，泪水无声溪细流。岳萍就把我放开了，她有点慌。事实证明，女人更见不得男人的眼泪。女人哭，女人输；男人哭，还是女人输。
岳萍说，不许告你妈。我还在那哭。岳萍没办法了，给了我一个西红柿。你看，男人一哭往往有意外惊喜，不信你试试。打那之后岳萍也不瞪我了，也不骂我了，有时还对我笑笑。我也投桃报李，放牛的时候，好草都让给岳萍吃，错了，是让给岳萍的牛吃。在岳萍面前，爬树摘果、下河捉鱼的事没少显摆。男人也挺悲哀的，给个笑脸儿就屁颠屁颠的。我和岳萍都不爱带岳英玩。岳英老觉得我脱她裤子好像欠她的——没办法，女人那，都这样，脱她一回裤子，她一辈子记得你——“鸡”除外——不过“鸡”好像一般都自己脱。岳萍也嫌弃岳英，就像我嫌弃我妹一样。中国孩子在某个时期其实就是敌对双方，手足之情都是社会教育出来的。细想想也是，什么东西都是公共的，没一样是自己独有的，连爹妈都几个人争着叫。
我演过一次“英雄救美”的好戏。那是冬天，一群孩子在那雪战。有小明、小明他弟小亮，有小刚、小红、丑丫，有赵三、李四，有岳萍。岳萍陷入重围，发出一声声轻诧。我站在，猎猎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我加入战团，冒着敌人的炮火拉起岳萍就后退，后退，退。笑渐不闻声渐悄，我在那弯腰喘气。岳萍说，你跑得比赵三还快呀！你真厉害！我立马直起腰，硬挺说，我一点都没累。后来，一次我从小燕身上起来，还没直腰呢，小燕说，老公你真厉害！我立马趴她身上了，我说，靠，他妈累死我了——还当我孩子呢？！我才不傻呢。
此役过后，我最大的胜利就是可以自由出入岳萍岳英的家——当然，是她爸妈出工的时候。我们在她家“过家门”，不带小明，小明在门外看着。岳英说，我扮演小姐，你扮演公子。我问，啥是公子？岳萍说，就是和小姐搞对象那个。我问，啥是搞对象？岳英说，哎呀你别问了。岳英问，我扮演啥？岳萍说，你扮演丫鬟。我和岳萍就坐在她家的两把椅子上。岳英跪着，给磕头。岳萍说，给公子斟酒。岳英就拿来一个二碗，倒上凉水，递给我。我喝了。岳萍说，再给公子斟酒。岳英又倒，我又喝。喝了三碗之后我说，不玩了，肚子疼。妈的，给武松三碗凉水，景阳冈肯定过不去。岳萍不叫我走。她说，不玩小姐公子了，玩护士打针。我说行。我是大夫，岳萍是护士，岳英是病人。岳英自己脱的裤子，白白的屁股在那撅着，屁股下面一道细细的缝。我还想看个究竟，岳萍说，快点打呀。递我一高梁秸。我“呸呸”朝岳英屁股吐了两口吐沫，用手指抹了抹，把高梁秸扎了下去。你看，当初那么费劲脱她裤子她不肯，现在自己主动就脱了，还那么彻底。世事难预料啊。岳英提上裤子就不干了。说疼，不好玩。岳萍说，那就玩哄孩子。我和岳英是孩子，岳萍是妈。岳萍躺在了草堆上，对我说，来，到妈妈这里来。我也躺下来。岳萍搂着我，我的头埋在她的胸前。岳萍解开了两个扣子，说，儿子，吃奶。岳萍的胸前有甜丝丝的味道，就像嚼稻草棍。我紧紧搂着岳萍，正享受呢，岳英说，快起来，咱妈回来了！
这点上爹妈永远不懂事。中国性教育落后与你们有直接关系。算了，不说你们了，你们那代人也不容易，还不如我们呢。计划生育就是针对你们的，其实也不是计划生育，是计划性欲。
4.妹妹的死
越明年。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靠、靠、靠，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都迟到——因为我妹，我妹从我上学第一天起就抱我大腿不撒手，给饼干都不换。站在我妹的角度，她是很喜欢我这哥的。有我在，她少挨了很多打。重要的是，有我在一边招猫惹狗的，使她看到了留在地球的真实快乐。一度，她下定决心要留在我家了。
在她不再吃奶，学着人的样子吃饭的时候，她就处处以我为榜样。最成功的例子是学会了和我一样蹲着拉屎，拉一堆换一个地方；最失败的例子是没学会站着撒尿，这不怪她，怪只怪造物弄人。多数时候，她也不再是我妈被窝的常客了。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她常常睡在我旁边，头在枕头下面，小手拉着我的胳膊。我妈远在两米之外，和我爹零距离。看在她给过我一块饼干的面子上，我这当哥的也得做出点表率，决不让鸡鸭鹅欺负她。狗我就管不了了。农庄的狗也多，比人多，还傻，就认识自己家那几口。狗这东西挺好玩的，见着活动目标就来劲。尤其是我们小孩，见一个追一个，跟情圣似的。一追我，我就跑，跑不过就上树。我妹就跟后面哭。我说，妹你别怕，哥在树上呢。
有回农庄里来一照相师傅。拿三根铁棍支地上，上面一黑匣子，露出俩黑眼睛，一上一下，一大一小。我妈说，你俩去照相吧。就穿衣服，挑最贵那件，出席宴会晚礼服那种。黄烫绒，绣一小鹿。戴大檐帽，绣五星。挎枪，木头“盒子炮”。我妹穿粉的，忘啥款式了。头上一堆红绫子，长安回望绣成堆那感觉的。不照，在那哭。我妈就吓唬她，不照晚上妈猴子就来吃你——我这妈妈吓唬人十年如一日，都这论调。童话不童话，传说不传说的。现在想来，她要是披件黑纱，骑个扫帚，整个一老巫婆。
我妹怕了，乖乖地靠了过来，眼泪在眼圈含着，跟受多大委屈似的。女人都这样，心理这关过不去，遇事第一反应都是哭，老少都这样。我不管那套。我乐呵。头回照相，能不乐嘛。男女差别就在这，女的头回都喜欢哭，男的头回都喜欢乐，当时不乐，背后也偷着乐。我偷摸说，妹，不怕，咱妈吓唬你呢，根本就没妈猴子，也没老虎妈子。我都问王老师了。王老师说了，老虎都叫武松打死了，猴子都在花果山呢。我妹就笑了。快门声就响了。照片洗出来了。黑白的。我妹笑得就像一朵花，呲着小白牙，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逊色多了，低眉顺眼的，谁看都说像告密的叛徒。像叛徒怎么了？叛徒总比英雄多，我这是随大流。照片被我藏起来了。尽管在各类游戏里我的角色始终离叛徒、日本鬼子、狗腿子不远，但基本的自尊我还是有的。叛徒也是人。藏哪我不能说，一说你该上我家壁橱第二个格子里的字典里找了。我妹照完相之后就发烧了。头烫得跟烙饼似的，脸蛋红得跟柿子似的，嘴唇干得跟爆米花似的——忘了我妹，我也忘不了吃。鄙视我吧，我自己都鄙视自己。
络腮胡子财务主管我爹、我妈带她去城里的医院了。没人管我了。高兴。学也不上了，上山，上房，上房揭瓦，下五洋捉鳖。全农庄就我一人忙活，来回的，一趟一趟的。把狗眼睛都晃晕了。晚上的时候终于跑累了。我奶奶喊我吃饭。没人和我抢。香。吃完睡觉。半夜尿憋醒了。起来往旁边一摸，我妹没在。黑漆漆的，空落落的。我就哭了。伤心那种哭。几天之后我妹他们回来了。我爹背着提包，我妈背着我妹，我妹小脸煞白。见到组织我的心情还是相当激动的，表现在一下扑到提包上。翻。药，还是药，有俩面包。刚想往嘴塞，想起我妹了，伸手递给她。我妹摇头。亲情第一次战胜食欲。我妈说我妹得的是白血病。我奶就在那哭，我妈也哭，我爹后来哭的。我只好也哭了。我妹没哭，睡着了。
我妹就成宝了。大伙都惯着。要啥买啥。我这个气愤，心里恨那。得白血病的咋不是我呢？一次割草，割了手指，流血了，血是红的，我很沮丧，要是白的就好了。
有天把我吓坏了。我妹鼻子流血，不停，血是红的，棺材那么红。我纳闷呢，不是白血病吗？我爹我妈上工去了。我就给我妹擦，后来用棉花堵，堵住了。我妹说，哥，我想吃李子。我说，你等着，哥去给你偷。就去偷。我自己不敢，找赵三。赵三胆儿大，那么高的墙，半个小时就上去了。我就坐外面等，不一会听狗叫。赵三翻墙过来了，兜子里一堆李子。狗也从边门过来了。我和赵三就跑——最科学的短跑训练方法就是后面放一狼狗。
跑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围了好多人。我挤了进去，一个方桌上，蒙了一大块白布，下面躺了一个小孩。小明说，你妹死了。李子掉了一地。我反手就给了小明一嘴巴，操你妈，你妹才死了呢。小明哭，我也哭。很多人都哭了。
5．偷窥女厕所
下课了。操场上呼啦冒出一堆孩子。“豪斯”农庄不光庄稼茂盛，人口也茂盛。那时候电视不多，电影也不常演。夜生活很单一。
我们闹、疯、摸爬滚打。玩起性了，尿急，掏出来就在操场上尿。尿完了发现不对劲。也没人注意，接着玩。其实真没几个人老盯着你裤裆看，别自己把自己整挺紧张。当然这种情况属于特例。除非迫不得已，我从不随地大小便，现在也是。起码得找一犄角旮旯，冲着墙。不冲电线杆子，因为有一笑话，说一公狗在沙漠里叫尿憋死了，问为啥，答案是：没电线杆子。多数时候是去厕所。中国的厕所有俩特点，一是脏，二是埋汰。不讲啥隐私，一溜的蹲位，中间没隔板。用孟广美小姐的话来形容就是：一排白白的屁股……厕所的时候都七吵乱嚷的。比赛。在厕所墙上尿地图，尿汉字。比谁尿得远。比谁尿得高。旁边那屋——女厕所也有动静，唧唧喳喳的，神秘兮兮的。
我们这边写着“男”，她们那边写着“女”。那边不让我们去。其实也没人不让，男生都不去。好奇。男生都好奇，“豪斯”农庄还没有我没去过的地儿呢。旅游就这心态，没去过的地儿，都想去看看。我就想去女厕所看看。成天刺挠的。赵三也想。有天偷摸和我说了，咱俩中午放学先别走，等老师和同学走没了，咱俩去女厕所看看。我没表态——别看我小，遇到原则问题还是坚持立场的。我只是兴奋地点了点头。什么叫朋友，俩人能商量着干点坏事的，都叫朋友。商量干好事的不是朋友，顶多算合作伙伴。当时我就觉得，赵三是我朋友，比小明还朋友。以前有个熊猫叫“盼盼”，开亚运会那阵，现在是防盗门了。上午最后一节课就开始盼。盼啊盼，盼到王老师教鞭抽到我身上。王老师用了一个我不熟悉的成语：左顾右盼火燎腚似的。
赵三不愧比我大几岁。主意正。能端住架。遇事不慌。酝酿这么惊天动地的事都跟没事人似的。我向他投去了无限景仰的目光。赵三没理我，眼中的镇定让我羞愧难当。一个人的心理素质的好坏，不是表现在当英雄时的大义凛然，而是表现在做坏事的时候泰然自若。我心理素质就不好。爱脸红，喝酒上脸，撒谎也上脸。比如有人说，谁放屁了？周围人都捂鼻子，我也捂，但总慢半拍。脸瞬间红到耳朵丫子。其实真不是我放的，我放屁一般不臭。好不容易下课了。磨磨蹭蹭收拾书包。赵三也磨蹭。一边磨蹭一边抬眼瞄老师和同学。跟俩化妆的侦察员似的——这么说有点抬举自己了——姑且跟俩特务准备接头似的吧。蒋艳萍不走，在那摆弄橡皮。给我和赵三恨的啊——我这泡尿都憋了两节课了。这要换现在，我有一万个招把这小丫头支走。可那时小啊，小的表现就是最精华的思想也不过是小把戏。赵三比我有思想。赵三笑嘻嘻地说，蒋艳萍，你快回家吧，你家炖肉。蒋艳萍不吱声。赵三又说，蒋艳萍，你快回家吧，肉都叫你弟吃没了。蒋艳萍不吱声。赵三也急了，一巴掌拍在蒋艳萍桌子上：娘希匹，你要再不回家我就往你书包里放毛毛虫！蒋艳萍剜了赵三一眼就跑了。毛毛虫在昆虫界以吓唬女生出的名。古往今来，多少女生在它的淫威下哭出声音。这东西也忒不知趣，长得本身就不招人得意，上下一边粗，一点腰条没有，还学人穿皮草。蒋艳萍跑了。我和赵三往厕所跑。到厕所跟前一急刹车。革命道路面临抉择，向左还是右？向左，女厕所，向右，男厕所。赵三坚决，一脚已经迈女厕所里边了。向我示意，过来呀，过来呀，过来给你幸福。
我站在男女厕所的分界线上，这是我这辈子面临的第一个选择，在那一瞬间，我脑海中浮现了无数英雄形象，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罗盛教、王杰、欧阳海、赖宁、杨立伟，对了，那时候神舟还没上天呢。没等我想完呢，尿实在憋不住了，我“噌”一下窜进——男厕所。我说，赵三，你先进去，我去撒泡尿就来。正在墙上画五星红旗呢，那边传来赵三的哭声。吓我一激灵，尿也没了。我心想，这女厕所里肯定有刀，长小鸡鸡的进去统统地割掉。我没等提上裤子呢，王老师就在隔壁说话了，好你个小兔崽子，学会耍流氓了！我腿当时就软了。后怕其实不是怕，是劫后余生的终极幸福。感谢party对我多年的培养，感谢老师对我的教育，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那泡尿——没有它，哭的就是我。
从此我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凡事一看二慢三通过。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也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以小便应万变——遇到复杂局面就顺尿道遁逃。从此我也坐下一毛病。上厕所就有心理阴影，老想往女厕所那边。有回正尿着呢，蹲位那门开了，出来一长头发的。吓我半死。刚想解释说我走错门了，不故意的，你别喊，要财要色随你。那人说话了，兄弟，有火儿吗？我操，男的。由此认定，男的梳长头发的都有病，那么长的毛儿，有能耐你长胸口上啊？我战战兢兢出来了。出来就是榜样。王老师以我为榜样，一边数落赵三，一边用手指点赵三的额头。赵三那叫委屈。什么叫委屈，一道做坏事，你挨抓了，他在一旁看笑话，这就是委屈。委屈值：100，愤怒值：99。蒋艳萍也很愤怒，表情就是遭到W X，然后突然发现身后有广大人民群众当坚强后盾那种挺身而出的绝决。是蒋艳萍告的密。赵三和我密谋的时候，蒋艳萍都听见了。教训那，同志们，警惕隔墙有耳——女人的耳朵永远比你想象的要灵光。教训那，同志们，想看女厕所无可厚非，但一定要理由充足。
6.女生流血事件
赵三和蒋艳萍结下了不解之仇。俩人经常对视，都狗掐架之前那姿态。我挺为难，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错了，那时候没爱情呢。反正蒋艳萍没告发我是赵三的同谋——我怎么这么有女人缘啊，从小就有，从岳英到蒋艳萍。俩字：美！臭美的美。
我这人其实也不是不学无术，也有优点。比如……你们自己想吧，我要说像我自夸似的。我还特知道感恩图报，天天给蒋艳萍带樱桃吃。偷摸给。蒋艳萍一开始不要。不要不行，酸酸甜甜就是我。后来要习惯了，都中秋节了，还管我要樱桃呢。女人对男人的礼物一般都没抵抗力。流氓们都是靠这得手的。赵三也不是坏孩子。时运不济。时世造英雄，也造狗熊。英雄与狗熊之间的距离，也就男女厕所那么远。尤其在咱们中国，一个流氓的诞生比一个公民的诞生要容易。
对了，忘介绍蒋艳萍的长相了。大眼睛，干净，齐耳短发，穿花格子衣服。是二班长。爱指挥人，瞎指挥。不听她的她就生气——这点和她们老蒋家最出名那中正爷爷很像
赵三就气她，专门在她面前说顺口溜：蒋介石，大坏蛋，偷咱们大米焖干饭；大米饭，炒鸡蛋，撑得老蒋团团转。蒋艳萍就说，我给你告王老师。赵三说，你告啊，反正王老师没听见。王老师就从后面过来了，一脚踢赵三屁股上了。
王老师说，上级要来检查团，我们要迎检。排节目，大合唱。选俩领唱的。女的选丑丫吧，嗓门大——不行，丑丫太难看。选蒋艳萍吧。男的……王老师四处撒目人选。我吓得直低头。王老师说，低什么头，就你了，全班男生就你不爱淌鼻涕。事情往往这样，怕什么来什么。承蒙王老师抬爱，但自己什么斤两还是心里有数的。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不如张学友，完美的唱功——没办法，只能往偶像那路线上发展了。天天放学不回家。王老师不让回家。和蒋艳萍在那练。你一句我一句。唱到天黑。天一黑校长就过来了，说，小王啊，让他俩回家吧，天黑了，看再把狼招来。
学校离“豪斯”农庄二里地。王老师说，你送蒋艳萍。送呗，跟着走。一言不发。熟归熟，话不投机一样告你诽谤。蒋艳萍也不说话。俩人一个感觉：孤男寡女黑灯瞎火怎么着都别扭。走到一半，蒋艳萍不走了。在那站着。我说，走啊，我妈说今天炖肉，晚了就让我爹吃没了。蒋艳萍说，骗人，你跟赵三一样坏。我说，没骗你，骗你我是你儿子。蒋艳萍就笑。笑完还不走。身体来回拧搭。我说，快走啊！蒋艳萍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我说，你说啥？蒋艳萍说，哎呀，人家想撒尿。我说，你尿呗。蒋艳萍说，那你不许看，离远点。蒋艳萍猫到一颗树后。悉悉嗦嗦脱裤子。我真没看。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听声来着。先是“嗤嗤”声，之后是“哗哗”声，再后是一股一股的“哗”，最后是“滴答”声。
我有点心跳。都快冬天了，还他妈这么热。
蒋艳萍提上了裤子。从树后闪出来，警告我说，不许告赵三，不许告同学。说是警告，现在想想那就是撒娇——女人嘛，能让你听见撒尿声的、能当你面提出类似问题的，都没拿你当外人。我当即发誓。这时候不表现啥时候表现啊，最拙劣的谎言这当口都像毒誓。我说，我要告别人，让我爹天打五雷轰——亲爹啊，原谅我，我也是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了，只能您出马了，谁叫您手总是那么欠呢。蒋艳萍对我亲切多了，要搁现在非得亲我一口不可。我也乐。舒坦。有女性朋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套用一句广告词就是——特步，飞一般的感觉。蒋艳萍问我，你知道你是从哪来的吗？还真把我问住了。我从哪来的呢？我生在豪斯农庄，我的初始记忆在那片广袤的土豆地里。我好像不是这里的人，像一个过路的。我说，我奶说我是在粪堆拣的。蒋艳萍笑。我说，我知道她唬我呢，我是我妈生的。蒋艳萍问，你知道你是你妈哪生的吗？——靠！这问题太尖端了。我断然摇头。蒋艳萍不说。我问了一路，蒋艳萍就是不说，快到她家了，蒋艳萍小声说，你不许告别人，你是你妈撒尿那生的。我一阵犯晕。第一次接受异性性教育就奔恶心去了。没留下病根真是万幸。女人说不许告诉别人的潜台词就是千万别不告诉别人。第二天上学路上我就把这重大科学发现告诉赵三了。赵三白我一眼说，那你以为你是你妈拉出来的呀？——又奔恶心去了。各位，请在心里默诵一万遍：性，是美好的！我和我班男生都说了，敢情他们全都知道这事，就蒙我一人呢。委屈。什么叫委屈，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就是委屈。
迎检演出开始了。我，白衬衣，蓝裤子，红领巾。帅。蒋艳萍，白衬衣，白裙子，红领巾。飒。报幕的说，请听六年一班的合唱，《在希望的田野上》。我一捅蒋艳萍，上。上台。蒋艳萍在前，我在后。有点怯场，低着头。低头就发现问题了。我发现蒋艳萍的裙子红了。屁股那，红了拳头大的一片。
我唱得心神不定的，没几句在调上。间奏时小声对蒋艳萍说，你屁股那出血了。蒋艳萍脸当时就红了，比红领巾红。后来那段，蒋艳萍唱得心神不定的，没几句在调上。下台就哭了。后来王老师把蒋艳萍单独叫办公室去了。蒋艳萍是红着眼睛出来的。全校都说，六年一班的节目演砸了。我认为，这和我有很大关系。蒋艳萍转学了。我也想转学。是的，我想离开“豪斯”农庄了。我早就觉得这个四面环山的地方不是我的家。我是一个游客。我是一个过路的。我在农庄住够了，行李卷没打我就随着记忆流浪去了。我觉得“豪斯”农庄没我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呢？爱情？
7.梦遗霍镇
其实我挺想蒋艳萍的。其实我挺想岳萍岳英赵三小明的。但是我要离开“豪斯”了。这十一二年的时光我是坐着火车过的，咣当咣当的，逛逛荡荡的。我高了，壮了，会唱国歌了，会撒谎了，越来越企图探索大千世界和女人了——其实主要是女人，这么说是给自己留点面儿。我的爹络腮胡子给我设计了一条光明大路——咱爹妈都这德行，联合国似的，喜欢给儿女设计和平路线图，不按他们的路线走就生气，制裁你。他们不像是养孩子，像为国家培养各个类型的专业人才。他们操心了，国家省心了。我爹说，去霍镇念中学吧，毕业就回来，趁你姥爷那老犊子没死，给你安排接我班。我没说话呢，我妈一鞋就飞过来了，砸我爹脑袋上了。我爹说，咋？我妈说，你爹才老犊子呢？
我偷着乐。我爷死好几年了，应该叫老死犊子，或者死老犊子。我爹征求我意见说，你看中不？我没等发言呢，我爹说，就这么定了——定了你还征求我意见干屁啊？肯定和有关部门学的，又是征求意见稿，又是举行听证会的，扯那干啥。我爹接着说，孩子他妈咱睡觉吧——我爹最近很喜欢和我妈早睡早起。我妈说，造孽呀，养了四个，就留你这孽障——“孽障”这词我似曾相识，贾政这么说贾宝玉来的，观音菩萨这么说妖精来的——滚出我身边我就省心了。我妈说，你妹不死，也该上学了。我妈就哭了。想起我妹，我也挺不是滋味。但我没哭，我知道我妹在西方极乐世界。
一夜无话——那是我。我爹我妈嘀咕到半夜，在嘀咕之前，借用贾平凹的描述就是有“猫舔浆糊”和“水牛犁田”的声音。我装睡。我睡不着。我想蒋艳萍来着。想啥不告诉你。我爹曾经问过我，将来做什么。我也很认真地考虑过。想做地主，被毛zhuxi那辈儿镇压光了；想做科学家，嫌累的慌——蒋筑英累死了，陈景润累傻了；想当解放军，一是怕苦，二是怕死；想当医生，不敢打针，见到针头就晕……
其实我想当老师来的。往讲台上一站，倍儿牛逼。左手教鞭，右手粉笔头。谁不听话就抽谁，听话也抽，就图过手瘾。抽不着的，拿粉笔头打，像王老师那样。不打赵三，这孩子活下来不易，净挨打了；不打小明——那得看他表现；不打蒋艳萍，蒋艳萍屁股不打还出血呢。我爹说，别想了，你就农民的材料——这有点不公平，农民按说也是一职业，咱中国门槛最低的职业，不用笔试面试英语六级MBA论文答辩啥的。相当就当，没人拦你。有时候你不当还不行，国家想方设法叫你当。上山下乡嘛。于是乎，我满怀做农民的伟大理想抱负踏上了农庄通往外面世界的未知旅程。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晃晃悠悠。
霍镇是好地方。好家伙！人多，比苍蝇多；热闹，天天有泼妇骂街；有楼房，危楼高百尺；有商店，除了ammo、viper、人，卖啥的都有；有台球厅，一堆丁俊晖，天天跟那练；有录像厅，一堆三级片，天天在那演；有咖啡厅，天天挡着窗帘，不知道里边干啥。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谓孤独感就是这个东西：别人玩的兴高采烈的，就是不带你，你就孤独。还有一种情况，带你玩了，你玩的太差劲，也孤独；玩的太牛逼那不叫孤独，叫孤独求败。其实也不是不带你玩，是他们玩的你不会，你玩的他们不会。这么一说，就是外星人来咱地球也得孤独死——没人跟他玩，他玩的俺们地球人都不会。没办法，只能自己玩小鸡鸡了。所以说，有些事情都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性工作者要免费的话，谁还去冒险强 J啊。
躺在霍镇中学面积辽阔的集体宿舍里，我倍感孤独。顺便说说那集体宿舍，那是我这辈子住过的最大的房子，敞亮，就跟现在看浦东机场似的。两边上下铺，住100多人。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的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是另一个样子了，和在“豪斯”农庄那么的不同。人嘛，总有几次在不同的世界里生活。当然往大了说，咱都在一个世界——第三世界嘛——咱中国人就是谦虚。我的周边是霍镇中学的新鲜学子们。和我一样，他们也在幻想着未来的世界。未来总带点神秘色彩，以为躲在暗处我们就心生恐惧，who怕who啊——谁怕，一衰烟雨任平生，大不了也无风雨也无晴。晚上睡不着。想农庄。谁都想。我爹我都想了两个来回了。旁边那小子直挤我。伸胳膊撂腿的。屋里也不肃静。打呼噜，说梦话，磨牙，放屁，搁楞嗓子。我以为霍镇是天堂，天堂里也有地狱。往事并不如烟。想。想岳英白白的屁股，想岳萍甜丝丝的怀抱，想蒋艳萍，想树后那“嗤嗤”、“哗哗”声音。想那挥之不去的拳头大的血迹。后来就睡着了。做梦。海阔天空的。国际国内的。枪战、武侠、KB，还有点艳情。其实也不叫艳情。蒋艳萍亲我一下那能叫艳情吗？如果这叫艳情，那我以后的种种遭遇只能称其为丰色情了。
蒋艳萍亲我，我还嘴——女人亲你你要不还嘴，那还叫男人吗？就定格了。画面凝固了。我梦里还琢磨呢，倒是动啊。若干年后，和小燕……在床上的时候……她不动，我也不动。耗着。后来我软了。服软了。后来我一动，不是身体动，是小鸡鸡动。一动我就醒了。有点舒服有点凉。我坐了起来，四周寂静无声。别人都早操去了——“操”字不好，容易误会，姑且叫晨练吧。我仔细地思索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整明白。有点犯晕。有挫败感，有罪恶感——但是当时挺舒服。美女作家卫慧证明：高潮来临的时候总是恐惧和不安的。
现在我考虑的唯一问题是：霍镇中学宿舍的这一夜算不算我的初夜。说算的请留言，并说明理由
8.与小姨同眠
白天做梦，晚上梦遗——我们的青少年时代就是这么过的。白天做的梦就叫白日梦——白……日……梦——注意，不是日头日子日本鬼子的日。男的都做白日梦。都龌龊——和我一德行。别不承认。也学习。学生嘛。都需要知识，扑在书本像一饥饿的人扑在牛粪上，都捏着鼻子，根本咽不下去。也有面包，有汽水，饿了就吃，不饿也吃。咱民族就这点好，啥事情都没吃重要。民以吃为上帝。学语文数学地理历史政治，还学外国话，据说全世界都说这话，英国人、美国人也说。教我们英语的是一正宗猪腰子脸的中年男人。脸红，像猪肝。头发根根立，像猪鬃。他告诉我们说，学英语，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先学会大舌头。全班都大舌头。上英语课的时候，舌头都不敢放牙里边。结果是，英语都带有浓重的东北口音。此刻我想送给那英语老师一单词：shit——我记住的单词也不多了。还剩下一个fuck，要吗？要就送给U。认识了一群新面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人的一生就是不断认识陌生人的一生。认识了再忘记。直到忘记你自己。先点几个名：小武、汉军、老疤、严玲、张凤凰——都是和我有故事的，以后再说。对了，还有小燕，就是后来和我上床那个。想起一歌。水木年华的——“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最后谁会陪在我身边？——特此沉重三秒钟。倒数开始：3、2、1，好了，管她是谁呢？你也不能带她一起死，国家不让殉葬了。殉情？这年头还有这么二儿的吗？
住那集体大house特不习惯。我这人对味道敏感。男人齐堆和女人齐堆的地方味道都不怎么好闻。一男一女在一起味道好闻，闻不够。像是生活在苍蝇窝里。天天晚上憋屈。委屈。蒙着被，哭。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别说我的眼泪你无所谓。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自己而流，也是为这王八蛋的生活而流。给我爹写信。告诉他，这大house我待不下去了。我告诉我爹说，睡觉不敢翻身，翻身就没地方了，只能睡墙上了。上厕所排队，一排就一小时，憋不住就尿裤子里了。吃ST抢，抢过人抢不过苍蝇，抢不过就饿着。在这封信里，我用了一个修辞方法——夸张。我爹信。中国人多，出啥事都不意外。第二天就把我接出学校了。把我寄宿在一亲戚家了。这亲戚姓肖。和我爹的七舅姥爷沾亲带故——中国人多，亲戚关系也乱，你说说看，你亲爹的七舅姥爷的表弟的外甥女婿的堂姐你怎么称呼？
我爹说，这是你肖奶。我就喊，肖奶。我爹说，这是你肖爷，我就喊，肖爷。我爹指指院子里擦自行车的女孩说，这是你小姨。我刚想喊小姨。那女孩回头了，说，在家可以这么叫，到学校可别管我叫小姨。也是，大不了我多少，叫小姨是有点沉重。还没怎么着呢，被人叫姨了，相当于，还没怎么着呢，被人调戏了。不让叫就不叫，顺着女人来，没错的，相当于“听老婆话，跟party走。我倒不让人讨厌。看得出来，肖爷肖奶比较喜欢我。就是我那小姨不正眼看我。不正眼看你的意思就是，爱理不理的，眼珠永远往上看。以前我脾气好，寄人篱下没办法。现在我可不忍这个，不正眼看我的女人，一律先奸后杀，坚决不惯她这臭毛病。我爹临走的时候，扔下200斤大米，还有人民币。我爹偷偷对我说，有点眼力见。我知道，不想闻臭脚丫子味道，只能在肖家装孙子。以前我净装儿子了，装孙子是头一回。不一定能装好，但是我有信心——我觉得自己天生是一孙子料。
肖家没那么大的house，家里家外两间房子。里间是肖爷肖奶。外间上下铺。肖奶说，你住下铺吧，下铺方便。小姨不吭声。我也不吭声。实话跟您说，我睡觉爱翻身，我怕自己睡上铺，一不小心滚地下。小姨叫肖珍珠。初三年级。白。一看就像城里人。娇气，说话声调拉得很长。比如说“哎呀”，岳英这么说：哎呀！蒋艳萍这么说：哎~呀！肖珍珠说：哎~~~~~~呀！“哎”字先出来，你先剔牙，剔完牙，那“呀”也未必出来。
初三年级有晚自习。肖珍珠回来的时候我基本就上床了。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肖珍珠很香，抹粉，抹薄薄的口红。肖珍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照半个小时。她妈催她学习。她答应。反手从书包拿出一本琼瑶。肖珍珠盯着我。传音入密。意思是你丫不许嘴欠。我也盯着她。传音入密。意思是你看我像那人吗？——达成共识。肖珍珠看琼瑶，我想人生。我闭着眼睛想。想得直犯困。迷迷糊糊间，肖珍珠开始脱衣服。背着我。先脱校服，然后是毛衣，之后是线衣，剩下一背心。胳膊也白。象牙似的。接着脱裤子……换上睡裙。爬上床。呵呵，呵呵，呵呵，你们猜，肖珍珠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没穿？靠，你们太龌龊。卑鄙无耻X L。
我喜欢肖珍珠的味道。兰花的香气。我觉得我爹真是一个好同志。我开始喜欢肖家了。天天盼着肖珍珠快点放学。肖珍珠不回来，我睡不着。肖珍珠回来，我也睡不着——由此得出结论：男人睡觉时身边有陌生女人，一般睡不好。
9．小姨的秘密
冬天来了。
特讨厌这季节。没皮没脸的，年年来。一来就不爱走，赖着。你说老实待着也行，它偏不，闹腾，折腾你，一会刮风一会下雪的。反正就是不让你暖和着。使劲祸害你。最大爱好就是冰镇世界，得什么冻什么。我想我已经忘记了“豪斯”农庄的冬季。我得学会适应别处的严寒。我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与此前毫不相关的新生事务打交道。
我每天都在结识新面孔，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排队等着我去识别。某些时候我真想回到农庄。那里的男男女女我倒背如流。可是新东西又那么吸引我，就好比肖珍珠的内裤，款式和颜色总是丰富多彩。肖珍珠每天早晨六点准时叫我起床。我睡不醒。上下眼皮难舍难分。肖珍珠就掀我被子。一掀凉气就灌进每个毛孔。一激灵，就精神了。肖珍珠就笑。“格格”的。肖珍珠说，外甥，陪小姨去晨练。肖珍珠是霍镇中学体育队的。跑得快，比岳英还快，比狗还快，安上尾巴就是野驴，穿个肚兜就是袋鼠。我见过一次，肖珍珠穿红衣服，红光一闪，人在天边——这么说有点夸张，反正你就按刘翔那速度吧。我不喜欢跑，上树上房是我强项，我喜欢爬高——他妈的上辈子是不是猴子啊？要么就是返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跑没什么技术含量，后面放条狗，人们都撒欢似的。上树上房不一样，没真本事你真上不去。但是我爱闻味儿——女人味，那时候不懂，就觉得肖珍珠香，什么香没搞清。后来小燕爱擦香水，我就说，有一种香水肯定畅销。小燕问是什么。我说，处子之香。小燕撇嘴。我说，你他妈瞥什么嘴，这味道我就没在你身上闻到过。还有一种动物爱闻味——狗，入伍叫军犬，穿上警服叫警犬。据说猪闻味也非常厉害，有国家用猪缉毒。看来我鼻子和猪狗有亲缘。我这人好强，坚决不能猪狗不如。
跟着肖珍珠跑。闭目合眼的。困。老天爷都困，也无精打采的。肖珍珠精神。越跑越起劲。一会儿就把我甩没了。都一个方向，奔火车站那边。我也懒得跑，叉腰在那喘气，中国男足似的。我喊，小姨，等我会。肖珍珠没动静。半天回来了，在我眼前红光一闪，再跟着回去。天天这程序，烦。不过我倒是看出点门道，我这小姨肖珍珠天天早上跑步揣俩鸡蛋，煮鸡蛋，跟她妈说路上补充能量。肖奶嘱咐给我一个，她答应得很痛快，但哪天也没见她吃，更没给我吃。我心里恨。生平最恨一种人——有好吃的不分给我。恍然大悟，肖珍珠跑那么快敢情是躲我吃鸡蛋啊！谁稀罕！等老子将来发达的，我不吃鸡蛋，我吃鸡，我还找“鸡”，我自己开一红灯区，红灯区一律开绿灯。
偷偷跟着肖珍珠。我都想好了，肖珍珠鬼鬼祟祟吃鸡蛋，我神兵天降，肖珍珠吃惊得张大嘴巴，鸡蛋黄掉一地，我一点不惊慌，胸有成竹，我很大度，我挥挥手说，小姨，慢慢吃您的，别他妈的噎死。果然远远看见一人，躲一树后面，露出一点点胳膊。我蹑手蹑脚过去，猛一咳嗽，树后出来一男的，冲我就喊，小兔崽子，吓唬谁呢？半泡尿撒裤子上了——不怪我，你说你一男的你大清早穿什么红衣服，还跑树后撒尿，有没有公德心，那么大人，还尿裤子，不是前列腺发炎就是尿滴沥。垂头丧气。往回走。路过一废弃的火车厢。里边有说话的，像肖珍珠。仔细听，就是她。还有一男生，男的说，珍珠，鸡蛋真好吃，你也吃。肖珍珠说，我吃腻了，你吃，你总是吃不饱。我怒，这孙子天天吃我鸡蛋我忍忍就算了，竟然还跟我小姨嬉皮笑脸的——错！分明是调情，往严重了说就是W X。
偷摸探头瞧，那男生我认识，也体育队的，我班严玲她哥严力。想冲进去，忍了，怕他打我，还有一点，他妹严玲挺可爱的。请注意“可爱”一词，那时我对严玲的感觉就是可爱。后来这词意义变了，对我来说，说谁可爱的意思就是“可以做爱”，简称“可爱”。造个句：你在床上比在床下“可爱”。也算发现一秘密。鸡蛋不吃就不吃吧，吃完一打饱嗝就鸡粪味。有秘密的人挺有成就感的，得意，开心，心里乐，那点秘密藏着掖着，就怕别人探听去。藏几天自己还憋不住，就盼着谁来问问，最后都恨不得见人就问，您知道我那秘密吗？我和汉军、小武说了，这俩人我好朋友，就狼狈为奸那种，也有叫“死party”的。我还和严玲说了，我说肖珍珠天天起早给你哥鸡蛋吃。严玲白了白眼睛说，听小武说了，我说他天天晨练呢，平时懒得猪似的——严玲说话声音真好听，银铃似的；味儿也好闻。我失意，这秘密竟然被小武抢先了，叫朋友吗？秘密因分享而贬值。我得曝料。我把严玲拉到僻静地儿。表情特严肃。我说，告诉你一天大秘密，你不许对别人说——秘密公布之前都这套。严玲点头。我说，你哥和肖珍珠亲过嘴了！
严玲惊讶。嘴张得能看见胃。半天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流氓呀？脸一红，跑了——那时候的小女生就是放不开，听见“亲嘴”就什么似的，要搁现在，她得问你：他们没“嘿咻嘿咻”啊？我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亲嘴”一词暴露了我词汇的贫乏和对美好爱情的不尊重，应该用“接吻”。或者应该婉转一点，应该这么和颜悦色地说，小严，你知道吗？你的哥哥和我的小姨，他们双方的嘴唇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晤，并深入交换了舌头和唾液。不过这事情不是虚构。我真的看见了肖珍珠和严力亲嘴。一个晚上，肖珍珠下自习，很晚没回，肖奶着急，我自告奋勇去接，半路，在一隐蔽的墙角……很热烈，很热烈，很热烈。
那天我嘴有点干，回家喝了很多水，心里边像揣了一只小猪般“扑腾扑腾”乱跳——也有揣小鹿的。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先把内裤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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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448347007 于 2008-8-6 14:33 编辑 [/i]] 10．有一种性叫启蒙
有人说，人的一生是不断认识世界的一生；我说，人的一生是不断认识自己的一生。两种说法都对。认识世界先从认识自己身体开始。一开始都晕。搞不清身上那么多零件都干嘛用的，觉得有仨俩的就足够了。嘴，吃；屁股，拉；加上手和脚。对了还有小鸡鸡。下面说说这兄弟，行二的兄弟。一开始还是晕。搞不清那东西干嘛用的，觉得特麻烦，本来一天学着有点人样就够忙活的了，还得分神照顾它，照顾不到就喷水，也不管白天夜里的。你想放水也麻烦，还得往外掏，摸半天也未必掏得出来，跟浑水摸鱼似的。
这东西还特金贵，一般比别的地儿多裹一层布。除了洗澡什么的不能让外人看——也有故意给人看的，叫暴露狂。小孩子长这东西比较遭罪，叔叔大爷都喜欢摸，还吓唬你——不听话把你小鸡鸡割下来喂狗！这东西长得没有个头儿快。你都180CM了，它顶多18CM，那还得是膨胀后。但这兄弟有范儿，能屈能伸。而且幅度惊人，跟瞳孔似的，一紧张就扩大好几倍。所以，这兄弟一会铁一会泥的。和人也挺像，刚开始嘴巴上光溜溜的，后来就长胡子。从稀疏到稠密，还特长。我十四岁长的胡子。老疤早。老疤说他小学的时候就长了，他常常在厕所和我们炫耀，我们都盐碱地，他那是原始森林。老疤是我班大哥大，BOSS，SIR，扛把子，堂主，还是教主——错了，是“觉”主，睡觉的“觉”。老疤有名气，流氓不流氓都认识他，黑白两道都熟，跟现在的pol.ice似的。
老疤大我们几岁。人长得凶，再长得老点就活脱一“大傻”成奎安。脸上有刀疤，说是和人单挑砍的，有回喝酒了，跟我们说了实话，偷看女厕所，被人追，翻墙的时候墙上的铁丝网划的。老疤有文身。左手虎口文了一个“忍”，右手虎口文了一个“怒”。胸前也有，文两条带鱼，也有说文的是龙。老疤天天拿蓝色钢笔水涂一遍，不涂就掉色。老疤知识渊博，光初中就念了6年，同床满天下——又错了，是——同窗满天下。上通天文——刀疤一痒就知道下雨；下晓地理——打架的时候谁也堵不住他，霍镇的地形熟悉得跟小李庄熟悉地道战似的。老疤在班级有绝对权威，上课抽烟都不用老师点头。我们都是老疤的手下，也叫狗腿子、马仔。随帮唱影的。老疤说，走，逛街去。就同去同去。
一帮傻小子，扫街，从霍镇的东，走到霍镇的西。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黑，没人给倒碗水。招人烦，大人都说，不好好学习，游游逛逛，早晚蹲“笆篱”。我一开始以为是“巴黎”呢，心想那地儿不错，见面就亲嘴，跟握手似的，后来一打听知道了，“笆篱”的意思就是监狱。逛到放学。老疤给大家开总结会。坐镇北砖窑那。开开会大伙饿了。老疤说，等着，汉军，你跟我来。不一会，拎回只鸡，鸡冠上还滴答血呢。裹上黄泥，扔砖窑里烤。洪七公都知道是谁吧？他那叫花鸡根本不正宗。吃完了鸡，小武就嬉皮笑脸叫老疤给讲讲女生的事。老疤矜持，一脸的不屑一顾，说，你们毛儿长齐了吗？小武问我，你长齐没？我心里自卑。嘴上不服输，一贯如此。我说，长了百十根了。其实我多说了九十九根。老疤不信，说，扒他裤子看看。汉军和小武就伸手，这俩狗腿子，就一个特点，听话。我跑。幸亏哥们和肖珍珠晨练，在砖窑里左转右转的，就是没抓到我。老疤说，都回来吧。西下的太阳把世界搞得很红，天边有块火烧云，处女血似的。老疤给我们普及了一次性知识，我们听得面红耳赤，比火烧云还红。脸和下面都热。老疤一边说，一边图解。在泥坯上画图。几个月后，在一个建筑工地，民工们码砖，一人说，快来看啊，这砖上画着什么！一堆人围着看，后来把考古的弄来了，又是放大镜，又是小铁锤的，最后得一结论——春宫图——此为想象。
一般的人都有这类朋友，出现在你青春期，后来就在你生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这人来到你记忆就一个目的——告诉你性的大致轮廓。因为别人也不告诉你，自学成才的比例又太低。所以我很感谢老疤。是他，用自己的经验，让我们一干竖子少走了弯路；是他，用自己朴实无华的语言，描述了一个美丽的性传说；是他，手把手教会了我们自我安慰……我们永远怀念您！
我们久久不愿离开，围坐在老疤身边，兴奋，看得出来，大伙都重视起下面的兄弟了。我也不例外，对这“二弟”有了新的认识，从此，我下定决心，一定做它的亲密伙伴，同志加兄弟加战友那情谊。不离不弃。你好我也好。老疤说，今儿我可把秘密全告你们了。你们也得告我点儿秘密——知道间谍怎么来的了吧，都是秘密换秘密。天下没有免费的秘密，也没有免费的性知识。想想很对——看A片还得花钱呢。
老疤说，你们就说说，你们都喜欢哪个女生，兄弟看上的，我帮忙。大伙笑。假笑，心里都盘算呢，那功夫脑子转得比考试时候快，三秒钟就能把全霍镇中学的女生过一遍电影。小武说，我先说，我喜欢严玲——我这心啊，一翻个儿。悔！恨！心想我平时待你不薄啊？干嘛抢我的呀？不知道吗？我生平最恨两种人——一种是和我抢吃的，一种是和我抢女的。但咱宽宏。这股怒火我压了！小不忍，乱大谋，万事忍为高——你别说，忍这事还真他妈窝火，跟心口压一火车似的。我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他妈还是说喜欢张凤凰吧。没等我说呢。汉军开腔了，说，我喜欢咱班张凤凰，胸脯大，走路都晃悠，长得白——“啪”——一嘴巴过来了。老疤打的。汉军愣神。脸上有手指印。老疤说，那是你喜欢的吗？张凤凰是我的人呢惊险！我真是有点福气，早说一秒，挨嘴巴的就是我呀。教训那！学着点吧，以后别在男人面前说喜欢哪个女人，谁和谁啥关系都保不齐——社会多复杂呀。
场面尴尬。我打圆场。我说，我喜欢咱班小燕。“哈哈”——大伙都笑了。我说，你们他妈笑什么呀，小燕不就是长得丑点，脸上雀斑多点，经常不梳头，不洗脸，不学习嘛，人心灵美着呢。大伙又笑。老疤终于也笑了，汉军陪笑。事实证明，我有做和事老的潜质；事实也证明，和事老都得出卖点自己良心。虽然我和小燕后来在若干张床上做了若干件秘密的事，但是，拍良心说，我那时真没看上她，骗你你是我孙子。
11．为女人单挑
单挑是挺吓人一事儿。两边擂鼓助威，硬头皮上，没人帮你，孤独，困兽似的。不过，没经历过单挑的，也确实算不上真男人。男人的成就感来自——把另一个，或者几个男人打倒——你们说说，毛zhuxi该多有成就感啊！
老疤也时常有成就感。特别是张凤凰在边上的时候，腻，贱，我们骨头都快成核桃酥了，人老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稳，拽。还不耐烦，指着张凤凰骂，滚，滚远点——特大哥，特B社会。张凤凰不滚，笑，脸上开桃花。蹭，胸前两块肉，波涛汹涌的，羽绒服都遮不住。往身上靠，往腿上坐，搂脖子抱腰的。周围人都气愤，有这样的中学生吗？我也气愤，就不能坐我腿上一次？
汉军气愤是真的。不敢说。在心底下潜伏着——这人有反骨。背后看老疤那眼光像刀，街上切西瓜那种，挺长的，钢口特好那大砍刀。汉军他爸爸卖西瓜的。但眼光和老疤一对就软了——您得承认，凶恶男人身上有气场，剑气满天花满楼。我不怕老疤。老疤说了，你小子虽然出生在农庄，但像文化人，会画画，会写顺口溜，鬼点子多，我要刘备你就诸葛亮——老疤的对我的评价是目前为止听得最舒坦的，俩字：中肯；仨字：非常中肯。我怕小武。我同桌小武，霍镇文化馆馆长大公子，出身那叫一显赫，妈是高中老师，舅是副镇长，叔是土财主，哥是大学生。小武人长得周正，像年轻时候的周星星，写字漂亮，左手比我右手写的好——他左撇子。
我之所以怕小武是因为严玲。我喜欢严玲。打个比方吧，我大脑二斤，一斤半被严玲占了。剩下半斤，蒋艳萍二两，肖珍珠二两，其他事项半两。严玲就一磁铁，把我少男的心呐，吸引得乱七八糟的。小武也喜欢严玲。没事就套磁。严玲那磁场都叫他占了，再他妈切割磁力线就放电了！但我伪装得好，这事谁都不知道，他们一直以为我喜欢小燕呢。这帮傻子，骗你们丫的也信。严玲态度暧昧。对谁都不卑不亢。有礼有利有贞节的。小武明显加劲。今天写信明天约看电影的。我心里特瞧不起，不就是老爹是馆长嘛，不就是还管着一个电影院嘛，有什么呀，等老子成长起来的，当导演，拍电影，全世界禁播，就给严玲一人看。有天严玲正自习，小武凑过去，俩人窃窃私语，我心里气，咬牙切齿那种——奸夫淫妇，奸夫淫妇，奸夫淫妇！正恨着，门口进来了严力，严玲他哥，肖珍珠她男朋友。进来就拎小武耳朵把他拽出去了。一会小武捂着耳朵回来了。我问，怎么了？小武哭丧脸说，严力叫我离严玲远点，一百天不准和她说话。同志们，知道心里乐开花是什么感觉吗？就是我听小武说这番话的感觉。刚想假惺惺安慰小武，外面有人喊，打起来了。这热闹不能错过，脑袋削尖儿也得看。几步来到操场，人乌泱乌泱的。生活都枯燥，人民都无聊，整天价就盼打仗呢。我和小武往里挤。先看见的汉军。汉军拿一板砖，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再一看对面，老疤。汉军瞪着眼睛，扑扑棱棱的，喘粗气——弱者都这模样，布衣之怒。老疤不说话，泰山压顶不弯腰，我自岿然不动那范儿。我和小武上前，准备劝。老疤就说了一句，没你们事儿。那话说的，跟老佛爷下旨似的，我和小武就差跪安了。只能维持秩序，打场子，等着俩人单挑。
我就知道是为张凤凰。老疤问，你给张凤凰写情书了？汉军横，写了怎么样？老疤说，你写那什么呀，都他妈错字，还I LOVE YOU，学几天鸟语呀？周围有笑的。
汉军有点臊。老疤说，怎么，拿砖头就牛逼了？来，往我脑袋上砸，不砸你是我孙子。汉军不动地儿。又有人笑——这群起哄的，好多事情都是败坏在你们那。老疤也笑，一再发邀请，来，来，来，砸，砸，砸。就跟他脑袋是面瓜似的。第四个“砸”字没出口呢，汉军那板砖就下去了。“砰”，声音有点闷，“啊”，张凤凰叫声有点尖，“呜”，观众声音有点惊。血出来了，老疤倒了，校长来了，人群散了。我和小武面面相觑。兔死狐悲那感觉。心想这写情书真是危险事情，小到揪耳朵，大到脑袋开瓢。心下暗自决定，以后千万别碰那文体，有话当面说，千万别写信，写了就是字据。一瞬间，我还决定，还是和小武做朋友吧，他喜欢严玲就喜欢吧，为了女生我可不想头破血流，怎么？我就这胆儿，笑话我？笑话就笑话，就不男人了，爱咋咋地。小武也这想法，至少九十九天没敢和严玲说一句话。这次轻敌对老疤的打击是致命的。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出院后，霍镇中学的江湖就没有他容身之地了。一个被击倒的男人是没有人同情的。老疤失去了很多，江湖地位，友情，爱情——张凤凰不理他了，张凤凰和汉军打得那叫一个热。
老疤没再上学。他的江湖被汉军接管了。汉军似乎再一夜之间变成了男人，长胡子了，下手更黑了，说话都瓮声瓮气的。重要的是，他赢得了交配权，和张凤凰的交配权。后来，在初中三年级的一次体检中，张凤凰被检查出怀孕了。张凤凰当时就哭了。抽抽答答的。汉军也慌了，往人堆里跑，张凤凰一把抓住他，对校长说，就是他干的，就是他干的。我们可怜的校长，脸猪肝一样。他只说了一句话：神马玩儿意！我上大学的时候，汉军和张凤凰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偷摸跟张凤凰说，这孩子怎么看着像老疤呀？张凤凰给我一拳，瞥了汉军一眼说，再晚一年，这孩子的爸指不定谁呢？汉军没吱声，一刀劈开一西瓜。
12．早恋早恋，早晚得练
可能大家也看出来了，我是一爱思考的人，就是被上帝笑话那种——上帝这人挺不是东西的我总这么想，闲着没事儿造我们人玩，造完我们又不管，我们思考点儿人生啊理想啊爱情啊你还跟那笑，傻不傻呀。
我们班主任赵老师也说我爱思考。他教物理的，上课经常表扬我。这么说的：站起来！你在那儿做梦娶媳妇呢？！说这话之前，他一般先飞一粉笔头。准，美国巡航导弹似的。要么就飞黑板擦，更可怕，炸中了就是烟幕弹。
全班都笑，严玲笑得更厉害，还有小燕，一笑一口黄牙。汉军在后排起哄，吹口哨。赵老师来到我旁边，和颜悦色地问，你告诉同学们，你想什么呢？我站那不说话，赵老师又问，你想什么呢？我思来想去才说，我想永动机呢。
赵老师说，你要把永动机发明出来，我管你叫祖宗。赵老师接着问，为什么没有人发明出永动机呀？全班鸦雀无声。过会儿，严玲举手。赵老师说，你说。严玲义正词严地说，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出现永动机！赵老师很欣慰，说，说说看，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永动机？严玲说，因为爱迪生死了！
赵老师脸色很不好，都快赶上英语老师那猪肝色了。赵老师说，听好了，是因为，能量是守恒的！汉军在后面接话，能量是守寡的。赵老师摔书，甩手，扬长而去。众笑。小武问我，你刚才想什么呢？我说，我想肉包子呢。我没告诉他，我想的是严玲。
严玲正臊得慌呢。坐那不开心。下课也没出去。小武和汉军逛街去了。我没去。在严玲跟前来回转悠。严玲说，你拉磨呢？我接茬，你看我像驴吗？你看我像你哥吗？严玲打我，我躲。严玲从书包里拿出一东西，说，不理你了。要出去。我说，干嘛去，拿的什么？
严玲死活不给看，跟拿的是贞操似的，严防死守的。我抢。我这人凡事就爱弄个明白。抓住严玲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掰，终于叫我抢到了，严玲都快哭了。我说，这什么呀？一长条状纸质的东西，软呼呼的。我说，有这么大的创可贴吗？把张凤凰乐的，差点没蹦桌子上，过来就给我一拥抱，说，弟弟你真可爱。我没防备，就觉得眼前一黑，鼻子就贴张凤凰胸脯上了。什么感觉呢？形容一下吧，就像走走路，天上突然掉一捆钱，还美元。
软玉温香，说的大概就是张凤凰的胸脯。正沉浸呢，那边厢严玲哭了。生平见不得女人哭，女人一哭我就抓耳挠腮的，觉得欠她们的，跳楼的心都有——仅限一楼。我一把推开张凤凰。我说，我不故意的。严玲还在那哭，一哭就一下午，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眼泪，真他妈的伤心太平洋。我又是赔不是，又是递好话，还给买了大白兔奶糖，楞是没哄好——也怪我年轻没经验，搁现在，三言两语就摆平，要么就一嘴巴，晒脸是吧？爷不伺候你了！
都放学了，严玲还咿咿呀呀的呢。我没敢走，在边上垂头丧气。严力推门进来了。我吓得缩脖子。严力走我跟前，拽我衣领就把我揪起来了，手狠着呢，眼睛一瞪说，你把我妹惹哭了？我正琢磨他要打我，我是捂脸呢，还是抱头呢，严玲说，哥，不是他。肖珍珠也进来了，说严力你干嘛呀，那是我外甥。严力立马把我放下了，脸上那笑来得真快，时速往慢说也得10000km/h。我感激地看了看严玲，又感激地看了看肖珍珠。我觉得我们四个真像一家人。晚上睡不着，在那想人生，主要是想严玲，梨花带雨那可怜相，叫人肝疼。肖珍珠从上铺探出脑袋，问我，怎么外甥，看上严玲了？肖珍珠那头发向下披散着，贞子似的。我突然发现，和严玲比起来，蒋艳萍、肖珍珠、岳萍等人根本就不值一提。她们要是珍珠，那严玲就是钻石。我说，哪有的事儿，我学习挺忙的。肖珍珠那嘴撇的，音调拉得老长说，少跟我来，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小流氓一个——我很欣慰，终于有人承认我是流氓了，这相当于我有了流氓执业资格。我笑。肖珍珠也笑，说了一句，想不到咱们亲上加亲呐。我这心里舒坦，跟搂个小火炉似的。不敢放肆，蒙着被子笑，笑着笑着放了一个屁。肖珍珠在上面一跺床板，说，美出屁了吧？
一夜间，我和严玲的关系突飞猛进。这么说吧，我掏出严玲的妇女卫生用品相当于当年张无忌在地窖摸赵敏大腿——记混了——是握住赵敏小脚，或者大脚。彼此就都有点心照不宣那意思了。60％含情脉脉＋25％羞涩＋10％企盼＋10％幽怨＋5％破罐子破摔＝110％严玲看我那眼神。
严力对我也上心，晨练碰见我就是一个成语：满脸堆笑。鸡蛋都分我一个。那天还特意到我班，拍着我肩膀子说，这我外甥，谁欺负我外甥就是欺负我。汉军忙跑过来敬烟，我也顺了一根。倍儿有面子。张凤凰在边上说，看把你激动的，哭什么呀？我说，谁他妈哭了，烟呛的。
事后一想，我赔了，严力叫我外甥，我就得管严玲叫小姨啊。得，一不小心，整出俩小姨。这事我得掰扯明白。就找严玲。我说，严玲你出来下，有话跟你说。严玲执拗。我说，在小树林等你。转身我就出去了。其实我腿直突突。第一次约人，你不肝颤啊。小武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的。难为这兄弟了，至今不知严玲已经心有所属了，上课下课还眼巴眼望呢。小武，不是大哥不是人，是严玲实在太迷人。情迷意就乱。小武看着我头也不回奔小树林，眼镜差点没掉地上——我理解这感受，就和我看见别人吃香喝辣自己喝西北风的时候心情一样。雅词叫艳羡，文词叫羡慕，俗词叫眼馋、眼红，东北话叫眼蓝。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严玲，不怕插小武两刀。
事后我觉得当时那举动特有范儿，就放荡不羁浪子一去不回头那范儿。在此赞一个，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不过也有出少年犯的。
再赞：少年不识爱滋味，爱上严玲，爱上严玲，为了爱情强出头。
三赞：而今识尽爱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别人懂个球。
待续....................................... 待续....................................... 感觉没什么人看哦，很大的打击了积极性...o(∩_∩)o...
一个男孩的性成长史2（经典）
我有话要说：我是由一个朋友在MOP上向我推荐的这篇原创文章，起初我并没拿它当回事。实习的日子很无聊，闲着也是闲嘛。读者读者，我心里的已经波澜起伏。说实话，很少有文章这样打动我了。我是个很懒惰的人，在论坛里经常干些看贴不回贴的龌龊勾当，但这次我之愿意把MOP上６００多楼的文章搬到这里，并且进行错字的修改与语序的整理。文章确实有许多不尽人意的之处，后期更有烂尾之嫌。但相对于许多那些所谓的文学家的冠冕堂皇之词，他幽默诙谐且真情流露的文笔仍不失为一篇在中国文学界优秀的作品。特录于此与大家共赏，看好着回帖！1.我们是怎么生出来的
先说爱情之前的事情，就是还不懂爱情的时候。其实一直也没怎么懂过。不懂装懂呗。顺着爱情往回看，我能一直看到5岁那年。5岁那年我来到了一个农庄。农庄的名字叫“豪斯”，我觉得和“达豪”有点像。5岁之前的事情我只能推理了，大致没错。一开始肯定就在我爸爸腰下那块悬着，晃来晃去，直晕。有一天就跑前列腺那了，和上千万的弟兄们在那蹲着，人太多，都大脑袋，小细脖，都怒气冲冲的，准备一鼓作气向前跑。后来我在电视上看见铁人三项，场景似曾相识，当年我大约就是这么累，又是骑车，又是跑步，又是游泳的。不管怎么说吧，反正我第一了。看见那个毛茸茸的珍珠我就一下子把她抱住了——和若干年后的一幕十分相象。发育的时候很没趣，天天坐在大罐子里，看过医学院实验室里福尔马林泡着的标本了吧，就是那样子的，渴了喝羊水，饿了啃自己手指头。十月革命开始了，壮怀激烈。等穿过那条充满了红色光线的隧道，我就是人了，我就哭了。
有奶就是娘。但是我忘记奶的味道了。有一天我趴在窗台上，看见雨水冲刷着窗下的石灰，乳白色的液体四处流淌，我对自己说，那就是奶，牛奶。还有一天，我吸吮着小燕的乳头，我说，能吸出奶来该多好啊。小燕抚摩着我的头问，AD钙奶还是乳酸菌奶？我管我娘叫妈，管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叫爹。他们也有叫爸的，我不习惯，我习惯叫爹。我爹我妈现在还活着呢，还在“豪斯”农庄种地呢。
5岁之前我好像一直在睡觉，天天睡不醒，和现在一样。我醒的时候是躺在土豆地里，被茂盛的土豆秧子掩盖，蚊子们兴高采烈地围着我，它们在我耳边议论纷纷：这么大块的血豆腐啊！我躺在那里，认真地辨认天上的星星，顺便思考一下为什么会躲在这。我想明白了，我是在和伙伴们藏猫，只是，我好像睡着了，一觉醒来，5年就过去了。我听见有人在喊我。是我爹，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那个农庄的财务主管。他喊我的时候充满激情。他是这样喊的：小瘪羔子，死哪去了，回家撑饭。我站起来，傍晚的光线昏暗晦涩。那时候，我多像一个哲学家啊，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是谁。没办法，只能认络腮胡子当爹了。有爹总比没爹强。那几年，我妈好像沉浸在制造小孩的快乐里。可惜，我的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并没有机会和我一起成长，她们也曾经铁人三项第一，但是，地球很危险，她们就坐火箭回火星去了。我记得我的第二个妹妹。那天我放猪回来，是的，是放猪，不是放逐。那天我放猪回来，屋子里围上了幔帐，一个老太太坐在炕上吃烙饼。屋子里有腥气。络腮胡子他妈，也就是我奶奶对我说，看看你妈给你生了一个小妹妹。我看了她一眼，红红的脸上，五官挤在一起，百十根黄毛堆在头顶。像什么呢？大概就是一只猴子不幸基因突变成类人的样子。我转头就去吃烙饼了。“豪斯”农庄方圆几十里。有农舍，也就是我们人住的地方，当然，有时候鸡和狗也住这。还有猪马牛羊的家，都比较简陋，相当于现在的经济适用房。有庄稼地，种玉米、水稻、大豆，还有蔬菜，黄瓜茄子土豆什么的。有一个磨坊，不是红磨坊。有高高的草堆。有山有水有河流。
我会唱一个歌，“我们坐在高高的土堆上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直到前几天，我同事告诉我说，你丫唱错了，是“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他不知道，我小时候就喜欢坐在土堆上面。我妈确实给我讲过故事，两个主角固定不变：老虎妈子和妈猴子。那还是我求我妈讲的，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钻到我被窝来，我才能闻到奶香。多数时候她在陪我妹妹，那只人样的猴子。写到这我琢磨了一下，她还需要花时间和精力来陪我爹。她挺不容易的。忘了说了，我妈她爹，我姥爷，是“豪斯”农庄的CEO。承蒙CEO关照，我爹以农庄小学数学系差两年毕业的文凭当上了财务主管。主要是方便腐败。我们家自然就是农庄的中产阶级家庭。有吃有喝，吃大米饭，喝矿泉水；有房，乡间别墅，独立卫生间；有车，一挂马车，一辆自行车。主要是有权，我爹说，家家都有丈母娘。权力有很多种，权利也有很多种。我私下觉得最重要的是交配权，交配的权力和交配的权利同等重要。高于主权，属于基本人权——这话别外传，容易被写进教材。
我爹最幸福。农妇，山泉，有点田。我在“豪斯”农庄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波澜不惊，女朋友都没有，除了我妹，我连个女人都没抱过。我放猪，放牛，放羊。吃过猪肉，看过猪跑。对于眼前的生活，我留了一个心眼，当这一切是旅游，天天户外运动，锻炼加休闲，绿色又环保。毛zhuxi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这胖老头说话总是那么有道理。
2.我和小明找姑娘
小明这人是中国名人，上过学，写过作文的都认识他。小明是我们童年时代作文里最诚实可靠的朋友，死心塌地的对你，和你一起干了很多事，上学、春游、拣钱交给pol.ice叔叔、扶老奶奶过马路……给寡妇挑水——那是我爹。我认识的小明姓邢。男的，我看过他的小鸡鸡，还摸过，跟肉虫子似的。那天是放牛间歇，我和他躺在一条大沟里——才想起来，我怎么那么不讲卫生啊，哪都躺。我们互相摸了一会小鸡鸡，摸得想撒尿。我发现沟边有许多的小洞，黑乎乎的，像小眼睛。小明说，里边有泥鳅，我们就找，抠了一身泥。后来小明说，咱别找泥鳅了，咱俩去找姑娘吧。在我的想法里，世界上唯一的姑娘就是我妹。这黄毛类人猴天天缠着我妈要饼干吃。我问小明，找姑娘干啥？小明说……小明说啥我忘了。我们就去找。一找才发现，“豪斯”农庄的姑娘比牛粪还多，都比我妹香，都黑头发，长长的，穿花衣服，像一种虫子，“花大姐”。这点上，日本鬼子挺会起名字的，“花姑娘”、“幼齿”、“女优”什么的，多形象。小明说他去找“丑丫”，一个贫下中农的孩子。现在我都忍不住要笑，这哥们儿，人都叫“丑丫”了，你要找就找个叫“美丫”的啊。审美很成问题。我说我就找岳英吧。岳英住我家别墅前面，也是别墅，也是黄泥院墙。岳英梳两个辫子，小眼睛。跑得快，她妈一打她她就往北跑，刘翔撒欢似的。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煮鸡蛋。丑丫和岳英都找到了。被带到了大沟里。俩人不说话，手拉手，扭扭捏捏的，小脸儿绷着，现在叫矜持。矜持是女人的好品质，应该从娃娃抓起。好好学习，天天矜持。我看了看小明，小明看了看我。四目相对，下手！男人间的默契也是好品质，基本不需要后天培养，都天生一肚子坏水。两股坏水混成一路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小明先脱的丑丫的裤子。丑丫露着一截大腿在那瘪瘪嘴想哭。岳英穿的是裙子，连衣裙，我拽了两下没拽下来。我和岳英就干站着，后来学过一个词形容这场面就叫“尴尬”。
总结一下：普遍来说，脱女生衣服，脱下来，女生一般想哭；脱不下来，男生女生一般尴尬——特指第一次。再总结一下：一般来说，裙子最好脱，特别是没腰带的短裙——当然，不脱也行；其次是吊带背心，布料面积越小越好——当然，也可以直接把肩带拉断；再次是裤子，布料质地越薄越好——当然，有时候脱一半就行；最难是套头紧身毛衣，往往就卡脖子那了。
若干年后我脱小燕的套头毛衣用了十分钟都没成。后来小燕说，我自己脱吧。小明蹲下企图钻研丑丫是从哪里撒尿的时候，丑丫就哭出声了，婉转嘹亮的，真是好嗓子，把好几个农民都招来了。小明他爸，我爹，都来了。回家的路上，我大气都没喘——根本喘不上来，我爹用胳膊夹着我脑袋呢。
我爹指着一个长凳说，趴那。我就趴那了。我爹把我裤子脱了——总结：无论双方什么年龄，一个男人脱另一个男人的裤子都不是什么好事——GAY除外。我爹脱下了鞋，鞋底和我的屁股进行了短促、有节奏、有力度的接触。我妈在一边恨恨地评价道，随根儿。
突然想起了我妹，那个小黄毛，从地球消失的小黄毛。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心里想给我爹当爹的时候，她怯生生地搬着一个小凳子坐在我面前，递给我一块饼干。她说，哥，你吃。我接过饼干，更是泪如雨下。女人疗伤止疼的作用永远比云南白药管用。谢谢你，我在天堂或者火星的妹妹，那是我吃过的最咸的饼干。此刻我无比希望那些泪水是为你而流。同一时刻，农庄里还有两个人在哭。一个是小明，一个丑丫她妈。严格来说，小明那根本不叫哭，应该叫嚎。响彻云霄。丑丫她妈严格来说也不叫哭，应该叫说唱，慢拍RAP那种，她把小明脱丑丫裤子这一行为界定为：强 J。后来警 察都来了，小明躲到了山上，谁也没找到，天黑的时候自己回来了，说怕大灰狼。pol.ice把小明带到了丑丫家，脱下了小明的裤子。pol.ice说，看见没？还没花生大呢，能干那事吗？秋收的时候，小明他爸亲自给丑丫家送去了一马车玉米。丑丫高兴得公主一样，在乡间小路来回奔跑。可惜，没人再去脱她裤子了，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丑丫三十而立。岳英她妈问过她，脱你裤子没？岳英摇头。我很感谢岳英，女人撒一次谎，起码可以顶一车玉米钱。
最后总结一下：脱女生衣服是有危险的。
3.在幼幼怀抱
岳萍比岳英大，所以是岳英的姐姐。高我一个头的样子吧。也梳辫子，也小眼睛。不爱跑，爱跳皮筋。课余时间就放牛。我脱岳英裤子没脱下来之后，她见我就瞪我。我绕着她走。有一回没绕过去，我贴着墙走，我妈说中午吃烙饼，我就想烙饼，糖馅的，想着想着就撞岳萍身上了。我刚想跑，岳萍把我书包带抓住了。我横脖子问，你要干啥？岳萍说，小兔崽子，你是不脱我妹衣服了？我没顶几句就承认了。在女人的质问下我一般挡不住仨俩回合就败下阵来，一是心虚，二，还是心虚。我的经验是，别和女人顶嘴，女人说的对，你就点头；女人说的不对，你也点头，心里想，等上床的！岳萍就掐我耳朵，那叫一个疼。起初我不哭，我忍着，后来没忍住，泪水无声溪细流。岳萍就把我放开了，她有点慌。事实证明，女人更见不得男人的眼泪。女人哭，女人输；男人哭，还是女人输。
岳萍说，不许告你妈。我还在那哭。岳萍没办法了，给了我一个西红柿。你看，男人一哭往往有意外惊喜，不信你试试。打那之后岳萍也不瞪我了，也不骂我了，有时还对我笑笑。我也投桃报李，放牛的时候，好草都让给岳萍吃，错了，是让给岳萍的牛吃。在岳萍面前，爬树摘果、下河捉鱼的事没少显摆。男人也挺悲哀的，给个笑脸儿就屁颠屁颠的。我和岳萍都不爱带岳英玩。岳英老觉得我脱她裤子好像欠她的——没办法，女人那，都这样，脱她一回裤子，她一辈子记得你——“鸡”除外——不过“鸡”好像一般都自己脱。岳萍也嫌弃岳英，就像我嫌弃我妹一样。中国孩子在某个时期其实就是敌对双方，手足之情都是社会教育出来的。细想想也是，什么东西都是公共的，没一样是自己独有的，连爹妈都几个人争着叫。
我演过一次“英雄救美”的好戏。那是冬天，一群孩子在那雪战。有小明、小明他弟小亮，有小刚、小红、丑丫，有赵三、李四，有岳萍。岳萍陷入重围，发出一声声轻诧。我站在，猎猎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我加入战团，冒着敌人的炮火拉起岳萍就后退，后退，退。笑渐不闻声渐悄，我在那弯腰喘气。岳萍说，你跑得比赵三还快呀！你真厉害！我立马直起腰，硬挺说，我一点都没累。后来，一次我从小燕身上起来，还没直腰呢，小燕说，老公你真厉害！我立马趴她身上了，我说，靠，他妈累死我了——还当我孩子呢？！我才不傻呢。
此役过后，我最大的胜利就是可以自由出入岳萍岳英的家——当然，是她爸妈出工的时候。我们在她家“过家门”，不带小明，小明在门外看着。岳英说，我扮演小姐，你扮演公子。我问，啥是公子？岳萍说，就是和小姐搞对象那个。我问，啥是搞对象？岳英说，哎呀你别问了。岳英问，我扮演啥？岳萍说，你扮演丫鬟。我和岳萍就坐在她家的两把椅子上。岳英跪着，给磕头。岳萍说，给公子斟酒。岳英就拿来一个二碗，倒上凉水，递给我。我喝了。岳萍说，再给公子斟酒。岳英又倒，我又喝。喝了三碗之后我说，不玩了，肚子疼。妈的，给武松三碗凉水，景阳冈肯定过不去。岳萍不叫我走。她说，不玩小姐公子了，玩护士打针。我说行。我是大夫，岳萍是护士，岳英是病人。岳英自己脱的裤子，白白的屁股在那撅着，屁股下面一道细细的缝。我还想看个究竟，岳萍说，快点打呀。递我一高梁秸。我“呸呸”朝岳英屁股吐了两口吐沫，用手指抹了抹，把高梁秸扎了下去。你看，当初那么费劲脱她裤子她不肯，现在自己主动就脱了，还那么彻底。世事难预料啊。岳英提上裤子就不干了。说疼，不好玩。岳萍说，那就玩哄孩子。我和岳英是孩子，岳萍是妈。岳萍躺在了草堆上，对我说，来，到妈妈这里来。我也躺下来。岳萍搂着我，我的头埋在她的胸前。岳萍解开了两个扣子，说，儿子，吃奶。岳萍的胸前有甜丝丝的味道，就像嚼稻草棍。我紧紧搂着岳萍，正享受呢，岳英说，快起来，咱妈回来了！
这点上爹妈永远不懂事。中国性教育落后与你们有直接关系。算了，不说你们了，你们那代人也不容易，还不如我们呢。计划生育就是针对你们的，其实也不是计划生育，是计划性欲。
4.妹妹的死
越明年。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靠、靠、靠，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都迟到——因为我妹，我妹从我上学第一天起就抱我大腿不撒手，给饼干都不换。站在我妹的角度，她是很喜欢我这哥的。有我在，她少挨了很多打。重要的是，有我在一边招猫惹狗的，使她看到了留在地球的真实快乐。一度，她下定决心要留在我家了。
在她不再吃奶，学着人的样子吃饭的时候，她就处处以我为榜样。最成功的例子是学会了和我一样蹲着拉屎，拉一堆换一个地方；最失败的例子是没学会站着撒尿，这不怪她，怪只怪造物弄人。多数时候，她也不再是我妈被窝的常客了。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她常常睡在我旁边，头在枕头下面，小手拉着我的胳膊。我妈远在两米之外，和我爹零距离。看在她给过我一块饼干的面子上，我这当哥的也得做出点表率，决不让鸡鸭鹅欺负她。狗我就管不了了。农庄的狗也多，比人多，还傻，就认识自己家那几口。狗这东西挺好玩的，见着活动目标就来劲。尤其是我们小孩，见一个追一个，跟情圣似的。一追我，我就跑，跑不过就上树。我妹就跟后面哭。我说，妹你别怕，哥在树上呢。
有回农庄里来一照相师傅。拿三根铁棍支地上，上面一黑匣子，露出俩黑眼睛，一上一下，一大一小。我妈说，你俩去照相吧。就穿衣服，挑最贵那件，出席宴会晚礼服那种。黄烫绒，绣一小鹿。戴大檐帽，绣五星。挎枪，木头“盒子炮”。我妹穿粉的，忘啥款式了。头上一堆红绫子，长安回望绣成堆那感觉的。不照，在那哭。我妈就吓唬她，不照晚上妈猴子就来吃你——我这妈妈吓唬人十年如一日，都这论调。童话不童话，传说不传说的。现在想来，她要是披件黑纱，骑个扫帚，整个一老巫婆。
我妹怕了，乖乖地靠了过来，眼泪在眼圈含着，跟受多大委屈似的。女人都这样，心理这关过不去，遇事第一反应都是哭，老少都这样。我不管那套。我乐呵。头回照相，能不乐嘛。男女差别就在这，女的头回都喜欢哭，男的头回都喜欢乐，当时不乐，背后也偷着乐。我偷摸说，妹，不怕，咱妈吓唬你呢，根本就没妈猴子，也没老虎妈子。我都问王老师了。王老师说了，老虎都叫武松打死了，猴子都在花果山呢。我妹就笑了。快门声就响了。照片洗出来了。黑白的。我妹笑得就像一朵花，呲着小白牙，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逊色多了，低眉顺眼的，谁看都说像告密的叛徒。像叛徒怎么了？叛徒总比英雄多，我这是随大流。照片被我藏起来了。尽管在各类游戏里我的角色始终离叛徒、日本鬼子、狗腿子不远，但基本的自尊我还是有的。叛徒也是人。藏哪我不能说，一说你该上我家壁橱第二个格子里的字典里找了。我妹照完相之后就发烧了。头烫得跟烙饼似的，脸蛋红得跟柿子似的，嘴唇干得跟爆米花似的——忘了我妹，我也忘不了吃。鄙视我吧，我自己都鄙视自己。
络腮胡子财务主管我爹、我妈带她去城里的医院了。没人管我了。高兴。学也不上了，上山，上房，上房揭瓦，下五洋捉鳖。全农庄就我一人忙活，来回的，一趟一趟的。把狗眼睛都晃晕了。晚上的时候终于跑累了。我奶奶喊我吃饭。没人和我抢。香。吃完睡觉。半夜尿憋醒了。起来往旁边一摸，我妹没在。黑漆漆的，空落落的。我就哭了。伤心那种哭。几天之后我妹他们回来了。我爹背着提包，我妈背着我妹，我妹小脸煞白。见到组织我的心情还是相当激动的，表现在一下扑到提包上。翻。药，还是药，有俩面包。刚想往嘴塞，想起我妹了，伸手递给她。我妹摇头。亲情第一次战胜食欲。我妈说我妹得的是白血病。我奶就在那哭，我妈也哭，我爹后来哭的。我只好也哭了。我妹没哭，睡着了。
我妹就成宝了。大伙都惯着。要啥买啥。我这个气愤，心里恨那。得白血病的咋不是我呢？一次割草，割了手指，流血了，血是红的，我很沮丧，要是白的就好了。
有天把我吓坏了。我妹鼻子流血，不停，血是红的，棺材那么红。我纳闷呢，不是白血病吗？我爹我妈上工去了。我就给我妹擦，后来用棉花堵，堵住了。我妹说，哥，我想吃李子。我说，你等着，哥去给你偷。就去偷。我自己不敢，找赵三。赵三胆儿大，那么高的墙，半个小时就上去了。我就坐外面等，不一会听狗叫。赵三翻墙过来了，兜子里一堆李子。狗也从边门过来了。我和赵三就跑——最科学的短跑训练方法就是后面放一狼狗。
跑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围了好多人。我挤了进去，一个方桌上，蒙了一大块白布，下面躺了一个小孩。小明说，你妹死了。李子掉了一地。我反手就给了小明一嘴巴，操你妈，你妹才死了呢。小明哭，我也哭。很多人都哭了。
5．偷窥女厕所
下课了。操场上呼啦冒出一堆孩子。“豪斯”农庄不光庄稼茂盛，人口也茂盛。那时候电视不多，电影也不常演。夜生活很单一。
我们闹、疯、摸爬滚打。玩起性了，尿急，掏出来就在操场上尿。尿完了发现不对劲。也没人注意，接着玩。其实真没几个人老盯着你裤裆看，别自己把自己整挺紧张。当然这种情况属于特例。除非迫不得已，我从不随地大小便，现在也是。起码得找一犄角旮旯，冲着墙。不冲电线杆子，因为有一笑话，说一公狗在沙漠里叫尿憋死了，问为啥，答案是：没电线杆子。多数时候是去厕所。中国的厕所有俩特点，一是脏，二是埋汰。不讲啥隐私，一溜的蹲位，中间没隔板。用孟广美小姐的话来形容就是：一排白白的屁股……厕所的时候都七吵乱嚷的。比赛。在厕所墙上尿地图，尿汉字。比谁尿得远。比谁尿得高。旁边那屋——女厕所也有动静，唧唧喳喳的，神秘兮兮的。
我们这边写着“男”，她们那边写着“女”。那边不让我们去。其实也没人不让，男生都不去。好奇。男生都好奇，“豪斯”农庄还没有我没去过的地儿呢。旅游就这心态，没去过的地儿，都想去看看。我就想去女厕所看看。成天刺挠的。赵三也想。有天偷摸和我说了，咱俩中午放学先别走，等老师和同学走没了，咱俩去女厕所看看。我没表态——别看我小，遇到原则问题还是坚持立场的。我只是兴奋地点了点头。什么叫朋友，俩人能商量着干点坏事的，都叫朋友。商量干好事的不是朋友，顶多算合作伙伴。当时我就觉得，赵三是我朋友，比小明还朋友。以前有个熊猫叫“盼盼”，开亚运会那阵，现在是防盗门了。上午最后一节课就开始盼。盼啊盼，盼到王老师教鞭抽到我身上。王老师用了一个我不熟悉的成语：左顾右盼火燎腚似的。
赵三不愧比我大几岁。主意正。能端住架。遇事不慌。酝酿这么惊天动地的事都跟没事人似的。我向他投去了无限景仰的目光。赵三没理我，眼中的镇定让我羞愧难当。一个人的心理素质的好坏，不是表现在当英雄时的大义凛然，而是表现在做坏事的时候泰然自若。我心理素质就不好。爱脸红，喝酒上脸，撒谎也上脸。比如有人说，谁放屁了？周围人都捂鼻子，我也捂，但总慢半拍。脸瞬间红到耳朵丫子。其实真不是我放的，我放屁一般不臭。好不容易下课了。磨磨蹭蹭收拾书包。赵三也磨蹭。一边磨蹭一边抬眼瞄老师和同学。跟俩化妆的侦察员似的——这么说有点抬举自己了——姑且跟俩特务准备接头似的吧。蒋艳萍不走，在那摆弄橡皮。给我和赵三恨的啊——我这泡尿都憋了两节课了。这要换现在，我有一万个招把这小丫头支走。可那时小啊，小的表现就是最精华的思想也不过是小把戏。赵三比我有思想。赵三笑嘻嘻地说，蒋艳萍，你快回家吧，你家炖肉。蒋艳萍不吱声。赵三又说，蒋艳萍，你快回家吧，肉都叫你弟吃没了。蒋艳萍不吱声。赵三也急了，一巴掌拍在蒋艳萍桌子上：娘希匹，你要再不回家我就往你书包里放毛毛虫！蒋艳萍剜了赵三一眼就跑了。毛毛虫在昆虫界以吓唬女生出的名。古往今来，多少女生在它的淫威下哭出声音。这东西也忒不知趣，长得本身就不招人得意，上下一边粗，一点腰条没有，还学人穿皮草。蒋艳萍跑了。我和赵三往厕所跑。到厕所跟前一急刹车。革命道路面临抉择，向左还是右？向左，女厕所，向右，男厕所。赵三坚决，一脚已经迈女厕所里边了。向我示意，过来呀，过来呀，过来给你幸福。
我站在男女厕所的分界线上，这是我这辈子面临的第一个选择，在那一瞬间，我脑海中浮现了无数英雄形象，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罗盛教、王杰、欧阳海、赖宁、杨立伟，对了，那时候神舟还没上天呢。没等我想完呢，尿实在憋不住了，我“噌”一下窜进——男厕所。我说，赵三，你先进去，我去撒泡尿就来。正在墙上画五星红旗呢，那边传来赵三的哭声。吓我一激灵，尿也没了。我心想，这女厕所里肯定有刀，长小鸡鸡的进去统统地割掉。我没等提上裤子呢，王老师就在隔壁说话了，好你个小兔崽子，学会耍流氓了！我腿当时就软了。后怕其实不是怕，是劫后余生的终极幸福。感谢party对我多年的培养，感谢老师对我的教育，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那泡尿——没有它，哭的就是我。
从此我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凡事一看二慢三通过。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也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以小便应万变——遇到复杂局面就顺尿道遁逃。从此我也坐下一毛病。上厕所就有心理阴影，老想往女厕所那边。有回正尿着呢，蹲位那门开了，出来一长头发的。吓我半死。刚想解释说我走错门了，不故意的，你别喊，要财要色随你。那人说话了，兄弟，有火儿吗？我操，男的。由此认定，男的梳长头发的都有病，那么长的毛儿，有能耐你长胸口上啊？我战战兢兢出来了。出来就是榜样。王老师以我为榜样，一边数落赵三，一边用手指点赵三的额头。赵三那叫委屈。什么叫委屈，一道做坏事，你挨抓了，他在一旁看笑话，这就是委屈。委屈值：100，愤怒值：99。蒋艳萍也很愤怒，表情就是遭到W X，然后突然发现身后有广大人民群众当坚强后盾那种挺身而出的绝决。是蒋艳萍告的密。赵三和我密谋的时候，蒋艳萍都听见了。教训那，同志们，警惕隔墙有耳——女人的耳朵永远比你想象的要灵光。教训那，同志们，想看女厕所无可厚非，但一定要理由充足。
6.女生流血事件
赵三和蒋艳萍结下了不解之仇。俩人经常对视，都狗掐架之前那姿态。我挺为难，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错了，那时候没爱情呢。反正蒋艳萍没告发我是赵三的同谋——我怎么这么有女人缘啊，从小就有，从岳英到蒋艳萍。俩字：美！臭美的美。
我这人其实也不是不学无术，也有优点。比如……你们自己想吧，我要说像我自夸似的。我还特知道感恩图报，天天给蒋艳萍带樱桃吃。偷摸给。蒋艳萍一开始不要。不要不行，酸酸甜甜就是我。后来要习惯了，都中秋节了，还管我要樱桃呢。女人对男人的礼物一般都没抵抗力。流氓们都是靠这得手的。赵三也不是坏孩子。时运不济。时世造英雄，也造狗熊。英雄与狗熊之间的距离，也就男女厕所那么远。尤其在咱们中国，一个流氓的诞生比一个公民的诞生要容易。
对了，忘介绍蒋艳萍的长相了。大眼睛，干净，齐耳短发，穿花格子衣服。是二班长。爱指挥人，瞎指挥。不听她的她就生气——这点和她们老蒋家最出名那中正爷爷很像
赵三就气她，专门在她面前说顺口溜：蒋介石，大坏蛋，偷咱们大米焖干饭；大米饭，炒鸡蛋，撑得老蒋团团转。蒋艳萍就说，我给你告王老师。赵三说，你告啊，反正王老师没听见。王老师就从后面过来了，一脚踢赵三屁股上了。
王老师说，上级要来检查团，我们要迎检。排节目，大合唱。选俩领唱的。女的选丑丫吧，嗓门大——不行，丑丫太难看。选蒋艳萍吧。男的……王老师四处撒目人选。我吓得直低头。王老师说，低什么头，就你了，全班男生就你不爱淌鼻涕。事情往往这样，怕什么来什么。承蒙王老师抬爱，但自己什么斤两还是心里有数的。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不如张学友，完美的唱功——没办法，只能往偶像那路线上发展了。天天放学不回家。王老师不让回家。和蒋艳萍在那练。你一句我一句。唱到天黑。天一黑校长就过来了，说，小王啊，让他俩回家吧，天黑了，看再把狼招来。
学校离“豪斯”农庄二里地。王老师说，你送蒋艳萍。送呗，跟着走。一言不发。熟归熟，话不投机一样告你诽谤。蒋艳萍也不说话。俩人一个感觉：孤男寡女黑灯瞎火怎么着都别扭。走到一半，蒋艳萍不走了。在那站着。我说，走啊，我妈说今天炖肉，晚了就让我爹吃没了。蒋艳萍说，骗人，你跟赵三一样坏。我说，没骗你，骗你我是你儿子。蒋艳萍就笑。笑完还不走。身体来回拧搭。我说，快走啊！蒋艳萍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我说，你说啥？蒋艳萍说，哎呀，人家想撒尿。我说，你尿呗。蒋艳萍说，那你不许看，离远点。蒋艳萍猫到一颗树后。悉悉嗦嗦脱裤子。我真没看。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听声来着。先是“嗤嗤”声，之后是“哗哗”声，再后是一股一股的“哗”，最后是“滴答”声。
我有点心跳。都快冬天了，还他妈这么热。
蒋艳萍提上了裤子。从树后闪出来，警告我说，不许告赵三，不许告同学。说是警告，现在想想那就是撒娇——女人嘛，能让你听见撒尿声的、能当你面提出类似问题的，都没拿你当外人。我当即发誓。这时候不表现啥时候表现啊，最拙劣的谎言这当口都像毒誓。我说，我要告别人，让我爹天打五雷轰——亲爹啊，原谅我，我也是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了，只能您出马了，谁叫您手总是那么欠呢。蒋艳萍对我亲切多了，要搁现在非得亲我一口不可。我也乐。舒坦。有女性朋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套用一句广告词就是——特步，飞一般的感觉。蒋艳萍问我，你知道你是从哪来的吗？还真把我问住了。我从哪来的呢？我生在豪斯农庄，我的初始记忆在那片广袤的土豆地里。我好像不是这里的人，像一个过路的。我说，我奶说我是在粪堆拣的。蒋艳萍笑。我说，我知道她唬我呢，我是我妈生的。蒋艳萍问，你知道你是你妈哪生的吗？——靠！这问题太尖端了。我断然摇头。蒋艳萍不说。我问了一路，蒋艳萍就是不说，快到她家了，蒋艳萍小声说，你不许告别人，你是你妈撒尿那生的。我一阵犯晕。第一次接受异性性教育就奔恶心去了。没留下病根真是万幸。女人说不许告诉别人的潜台词就是千万别不告诉别人。第二天上学路上我就把这重大科学发现告诉赵三了。赵三白我一眼说，那你以为你是你妈拉出来的呀？——又奔恶心去了。各位，请在心里默诵一万遍：性，是美好的！我和我班男生都说了，敢情他们全都知道这事，就蒙我一人呢。委屈。什么叫委屈，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就是委屈。
迎检演出开始了。我，白衬衣，蓝裤子，红领巾。帅。蒋艳萍，白衬衣，白裙子，红领巾。飒。报幕的说，请听六年一班的合唱，《在希望的田野上》。我一捅蒋艳萍，上。上台。蒋艳萍在前，我在后。有点怯场，低着头。低头就发现问题了。我发现蒋艳萍的裙子红了。屁股那，红了拳头大的一片。
我唱得心神不定的，没几句在调上。间奏时小声对蒋艳萍说，你屁股那出血了。蒋艳萍脸当时就红了，比红领巾红。后来那段，蒋艳萍唱得心神不定的，没几句在调上。下台就哭了。后来王老师把蒋艳萍单独叫办公室去了。蒋艳萍是红着眼睛出来的。全校都说，六年一班的节目演砸了。我认为，这和我有很大关系。蒋艳萍转学了。我也想转学。是的，我想离开“豪斯”农庄了。我早就觉得这个四面环山的地方不是我的家。我是一个游客。我是一个过路的。我在农庄住够了，行李卷没打我就随着记忆流浪去了。我觉得“豪斯”农庄没我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呢？爱情？
7.梦遗霍镇
其实我挺想蒋艳萍的。其实我挺想岳萍岳英赵三小明的。但是我要离开“豪斯”了。这十一二年的时光我是坐着火车过的，咣当咣当的，逛逛荡荡的。我高了，壮了，会唱国歌了，会撒谎了，越来越企图探索大千世界和女人了——其实主要是女人，这么说是给自己留点面儿。我的爹络腮胡子给我设计了一条光明大路——咱爹妈都这德行，联合国似的，喜欢给儿女设计和平路线图，不按他们的路线走就生气，制裁你。他们不像是养孩子，像为国家培养各个类型的专业人才。他们操心了，国家省心了。我爹说，去霍镇念中学吧，毕业就回来，趁你姥爷那老犊子没死，给你安排接我班。我没说话呢，我妈一鞋就飞过来了，砸我爹脑袋上了。我爹说，咋？我妈说，你爹才老犊子呢？
我偷着乐。我爷死好几年了，应该叫老死犊子，或者死老犊子。我爹征求我意见说，你看中不？我没等发言呢，我爹说，就这么定了——定了你还征求我意见干屁啊？肯定和有关部门学的，又是征求意见稿，又是举行听证会的，扯那干啥。我爹接着说，孩子他妈咱睡觉吧——我爹最近很喜欢和我妈早睡早起。我妈说，造孽呀，养了四个，就留你这孽障——“孽障”这词我似曾相识，贾政这么说贾宝玉来的，观音菩萨这么说妖精来的——滚出我身边我就省心了。我妈说，你妹不死，也该上学了。我妈就哭了。想起我妹，我也挺不是滋味。但我没哭，我知道我妹在西方极乐世界。
一夜无话——那是我。我爹我妈嘀咕到半夜，在嘀咕之前，借用贾平凹的描述就是有“猫舔浆糊”和“水牛犁田”的声音。我装睡。我睡不着。我想蒋艳萍来着。想啥不告诉你。我爹曾经问过我，将来做什么。我也很认真地考虑过。想做地主，被毛zhuxi那辈儿镇压光了；想做科学家，嫌累的慌——蒋筑英累死了，陈景润累傻了；想当解放军，一是怕苦，二是怕死；想当医生，不敢打针，见到针头就晕……
其实我想当老师来的。往讲台上一站，倍儿牛逼。左手教鞭，右手粉笔头。谁不听话就抽谁，听话也抽，就图过手瘾。抽不着的，拿粉笔头打，像王老师那样。不打赵三，这孩子活下来不易，净挨打了；不打小明——那得看他表现；不打蒋艳萍，蒋艳萍屁股不打还出血呢。我爹说，别想了，你就农民的材料——这有点不公平，农民按说也是一职业，咱中国门槛最低的职业，不用笔试面试英语六级MBA论文答辩啥的。相当就当，没人拦你。有时候你不当还不行，国家想方设法叫你当。上山下乡嘛。于是乎，我满怀做农民的伟大理想抱负踏上了农庄通往外面世界的未知旅程。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晃晃悠悠。
霍镇是好地方。好家伙！人多，比苍蝇多；热闹，天天有泼妇骂街；有楼房，危楼高百尺；有商店，除了ammo、viper、人，卖啥的都有；有台球厅，一堆丁俊晖，天天跟那练；有录像厅，一堆三级片，天天在那演；有咖啡厅，天天挡着窗帘，不知道里边干啥。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谓孤独感就是这个东西：别人玩的兴高采烈的，就是不带你，你就孤独。还有一种情况，带你玩了，你玩的太差劲，也孤独；玩的太牛逼那不叫孤独，叫孤独求败。其实也不是不带你玩，是他们玩的你不会，你玩的他们不会。这么一说，就是外星人来咱地球也得孤独死——没人跟他玩，他玩的俺们地球人都不会。没办法，只能自己玩小鸡鸡了。所以说，有些事情都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性工作者要免费的话，谁还去冒险强 J啊。
躺在霍镇中学面积辽阔的集体宿舍里，我倍感孤独。顺便说说那集体宿舍，那是我这辈子住过的最大的房子，敞亮，就跟现在看浦东机场似的。两边上下铺，住100多人。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的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是另一个样子了，和在“豪斯”农庄那么的不同。人嘛，总有几次在不同的世界里生活。当然往大了说，咱都在一个世界——第三世界嘛——咱中国人就是谦虚。我的周边是霍镇中学的新鲜学子们。和我一样，他们也在幻想着未来的世界。未来总带点神秘色彩，以为躲在暗处我们就心生恐惧，who怕who啊——谁怕，一衰烟雨任平生，大不了也无风雨也无晴。晚上睡不着。想农庄。谁都想。我爹我都想了两个来回了。旁边那小子直挤我。伸胳膊撂腿的。屋里也不肃静。打呼噜，说梦话，磨牙，放屁，搁楞嗓子。我以为霍镇是天堂，天堂里也有地狱。往事并不如烟。想。想岳英白白的屁股，想岳萍甜丝丝的怀抱，想蒋艳萍，想树后那“嗤嗤”、“哗哗”声音。想那挥之不去的拳头大的血迹。后来就睡着了。做梦。海阔天空的。国际国内的。枪战、武侠、KB，还有点艳情。其实也不叫艳情。蒋艳萍亲我一下那能叫艳情吗？如果这叫艳情，那我以后的种种遭遇只能称其为丰色情了。
蒋艳萍亲我，我还嘴——女人亲你你要不还嘴，那还叫男人吗？就定格了。画面凝固了。我梦里还琢磨呢，倒是动啊。若干年后，和小燕……在床上的时候……她不动，我也不动。耗着。后来我软了。服软了。后来我一动，不是身体动，是小鸡鸡动。一动我就醒了。有点舒服有点凉。我坐了起来，四周寂静无声。别人都早操去了——“操”字不好，容易误会，姑且叫晨练吧。我仔细地思索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整明白。有点犯晕。有挫败感，有罪恶感——但是当时挺舒服。美女作家卫慧证明：高潮来临的时候总是恐惧和不安的。
现在我考虑的唯一问题是：霍镇中学宿舍的这一夜算不算我的初夜。说算的请留言，并说明理由
8.与小姨同眠
[hid*]白天做梦，晚上梦遗——我们的青少年时代就是这么过的。白天做的梦就叫白日梦——白……日……梦——注意，不是日头日子日本鬼子的日。男的都做白日梦。都龌龊——和我一德行。别不承认。也学习。学生嘛。都需要知识，扑在书本像一饥饿的人扑在牛粪上，都捏着鼻子，根本咽不下去。也有面包，有汽水，饿了就吃，不饿也吃。咱民族就这点好，啥事情都没吃重要。民以吃为上帝。学语文数学地理历史政治，还学外国话，据说全世界都说这话，英国人、美国人也说。教我们英语的是一正宗猪腰子脸的中年男人。脸红，像猪肝。头发根根立，像猪鬃。他告诉我们说，学英语，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先学会大舌头。全班都大舌头。上英语课的时候，舌头都不敢放牙里边。结果是，英语都带有浓重的东北口音。此刻我想送给那英语老师一单词：shit——我记住的单词也不多了。还剩下一个fuck，要吗？要就送给U。认识了一群新面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人的一生就是不断认识陌生人的一生。认识了再忘记。直到忘记你自己。先点几个名：小武、汉军、老疤、严玲、张凤凰——都是和我有故事的，以后再说。对了，还有小燕，就是后来和我上床那个。想起一歌。水木年华的——“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最后谁会陪在我身边？——特此沉重三秒钟。倒数开始：3、2、1，好了，管她是谁呢？你也不能带她一起死，国家不让殉葬了。殉情？这年头还有这么二儿的吗？
住那集体大house特不习惯。我这人对味道敏感。男人齐堆和女人齐堆的地方味道都不怎么好闻。一男一女在一起味道好闻，闻不够。像是生活在苍蝇窝里。天天晚上憋屈。委屈。蒙着被，哭。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别说我的眼泪你无所谓。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自己而流，也是为这王八蛋的生活而流。给我爹写信。告诉他，这大house我待不下去了。我告诉我爹说，睡觉不敢翻身，翻身就没地方了，只能睡墙上了。上厕所排队，一排就一小时，憋不住就尿裤子里了。吃ST抢，抢过人抢不过苍蝇，抢不过就饿着。在这封信里，我用了一个修辞方法——夸张。我爹信。中国人多，出啥事都不意外。第二天就把我接出学校了。把我寄宿在一亲戚家了。这亲戚姓肖。和我爹的七舅姥爷沾亲带故——中国人多，亲戚关系也乱，你说说看，你亲爹的七舅姥爷的表弟的外甥女婿的堂姐你怎么称呼？
我爹说，这是你肖奶。我就喊，肖奶。我爹说，这是你肖爷，我就喊，肖爷。我爹指指院子里擦自行车的女孩说，这是你小姨。我刚想喊小姨。那女孩回头了，说，在家可以这么叫，到学校可别管我叫小姨。也是，大不了我多少，叫小姨是有点沉重。还没怎么着呢，被人叫姨了，相当于，还没怎么着呢，被人调戏了。不让叫就不叫，顺着女人来，没错的，相当于“听老婆话，跟party走。我倒不让人讨厌。看得出来，肖爷肖奶比较喜欢我。就是我那小姨不正眼看我。不正眼看你的意思就是，爱理不理的，眼珠永远往上看。以前我脾气好，寄人篱下没办法。现在我可不忍这个，不正眼看我的女人，一律先奸后杀，坚决不惯她这臭毛病。我爹临走的时候，扔下200斤大米，还有人民币。我爹偷偷对我说，有点眼力见。我知道，不想闻臭脚丫子味道，只能在肖家装孙子。以前我净装儿子了，装孙子是头一回。不一定能装好，但是我有信心——我觉得自己天生是一孙子料。
肖家没那么大的house，家里家外两间房子。里间是肖爷肖奶。外间上下铺。肖奶说，你住下铺吧，下铺方便。小姨不吭声。我也不吭声。实话跟您说，我睡觉爱翻身，我怕自己睡上铺，一不小心滚地下。小姨叫肖珍珠。初三年级。白。一看就像城里人。娇气，说话声调拉得很长。比如说“哎呀”，岳英这么说：哎呀！蒋艳萍这么说：哎~呀！肖珍珠说：哎~~~~~~呀！“哎”字先出来，你先剔牙，剔完牙，那“呀”也未必出来。
初三年级有晚自习。肖珍珠回来的时候我基本就上床了。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肖珍珠很香，抹粉，抹薄薄的口红。肖珍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照半个小时。她妈催她学习。她答应。反手从书包拿出一本琼瑶。肖珍珠盯着我。传音入密。意思是你丫不许嘴欠。我也盯着她。传音入密。意思是你看我像那人吗？——达成共识。肖珍珠看琼瑶，我想人生。我闭着眼睛想。想得直犯困。迷迷糊糊间，肖珍珠开始脱衣服。背着我。先脱校服，然后是毛衣，之后是线衣，剩下一背心。胳膊也白。象牙似的。接着脱裤子……换上睡裙。爬上床。呵呵，呵呵，呵呵，你们猜，肖珍珠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没穿？靠，你们太龌龊。卑鄙无耻X L。
我喜欢肖珍珠的味道。兰花的香气。我觉得我爹真是一个好同志。我开始喜欢肖家了。天天盼着肖珍珠快点放学。肖珍珠不回来，我睡不着。肖珍珠回来，我也睡不着——由此得出结论：男人睡觉时身边有陌生女人，一般睡不好。
9．小姨的秘密
冬天来了。
特讨厌这季节。没皮没脸的，年年来。一来就不爱走，赖着。你说老实待着也行，它偏不，闹腾，折腾你，一会刮风一会下雪的。反正就是不让你暖和着。使劲祸害你。最大爱好就是冰镇世界，得什么冻什么。我想我已经忘记了“豪斯”农庄的冬季。我得学会适应别处的严寒。我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与此前毫不相关的新生事务打交道。
我每天都在结识新面孔，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排队等着我去识别。某些时候我真想回到农庄。那里的男男女女我倒背如流。可是新东西又那么吸引我，就好比肖珍珠的内裤，款式和颜色总是丰富多彩。肖珍珠每天早晨六点准时叫我起床。我睡不醒。上下眼皮难舍难分。肖珍珠就掀我被子。一掀凉气就灌进每个毛孔。一激灵，就精神了。肖珍珠就笑。“格格”的。肖珍珠说，外甥，陪小姨去晨练。肖珍珠是霍镇中学体育队的。跑得快，比岳英还快，比狗还快，安上尾巴就是野驴，穿个肚兜就是袋鼠。我见过一次，肖珍珠穿红衣服，红光一闪，人在天边——这么说有点夸张，反正你就按刘翔那速度吧。我不喜欢跑，上树上房是我强项，我喜欢爬高——他妈的上辈子是不是猴子啊？要么就是返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跑没什么技术含量，后面放条狗，人们都撒欢似的。上树上房不一样，没真本事你真上不去。但是我爱闻味儿——女人味，那时候不懂，就觉得肖珍珠香，什么香没搞清。后来小燕爱擦香水，我就说，有一种香水肯定畅销。小燕问是什么。我说，处子之香。小燕撇嘴。我说，你他妈瞥什么嘴，这味道我就没在你身上闻到过。还有一种动物爱闻味——狗，入伍叫军犬，穿上警服叫警犬。据说猪闻味也非常厉害，有国家用猪缉毒。看来我鼻子和猪狗有亲缘。我这人好强，坚决不能猪狗不如。
跟着肖珍珠跑。闭目合眼的。困。老天爷都困，也无精打采的。肖珍珠精神。越跑越起劲。一会儿就把我甩没了。都一个方向，奔火车站那边。我也懒得跑，叉腰在那喘气，中国男足似的。我喊，小姨，等我会。肖珍珠没动静。半天回来了，在我眼前红光一闪，再跟着回去。天天这程序，烦。不过我倒是看出点门道，我这小姨肖珍珠天天早上跑步揣俩鸡蛋，煮鸡蛋，跟她妈说路上补充能量。肖奶嘱咐给我一个，她答应得很痛快，但哪天也没见她吃，更没给我吃。我心里恨。生平最恨一种人——有好吃的不分给我。恍然大悟，肖珍珠跑那么快敢情是躲我吃鸡蛋啊！谁稀罕！等老子将来发达的，我不吃鸡蛋，我吃鸡，我还找“鸡”，我自己开一红灯区，红灯区一律开绿灯。
偷偷跟着肖珍珠。我都想好了，肖珍珠鬼鬼祟祟吃鸡蛋，我神兵天降，肖珍珠吃惊得张大嘴巴，鸡蛋黄掉一地，我一点不惊慌，胸有成竹，我很大度，我挥挥手说，小姨，慢慢吃您的，别他妈的噎死。果然远远看见一人，躲一树后面，露出一点点胳膊。我蹑手蹑脚过去，猛一咳嗽，树后出来一男的，冲我就喊，小兔崽子，吓唬谁呢？半泡尿撒裤子上了——不怪我，你说你一男的你大清早穿什么红衣服，还跑树后撒尿，有没有公德心，那么大人，还尿裤子，不是前列腺发炎就是尿滴沥。垂头丧气。往回走。路过一废弃的火车厢。里边有说话的，像肖珍珠。仔细听，就是她。还有一男生，男的说，珍珠，鸡蛋真好吃，你也吃。肖珍珠说，我吃腻了，你吃，你总是吃不饱。我怒，这孙子天天吃我鸡蛋我忍忍就算了，竟然还跟我小姨嬉皮笑脸的——错！分明是调情，往严重了说就是W X。
偷摸探头瞧，那男生我认识，也体育队的，我班严玲她哥严力。想冲进去，忍了，怕他打我，还有一点，他妹严玲挺可爱的。请注意“可爱”一词，那时我对严玲的感觉就是可爱。后来这词意义变了，对我来说，说谁可爱的意思就是“可以做爱”，简称“可爱”。造个句：你在床上比在床下“可爱”。也算发现一秘密。鸡蛋不吃就不吃吧，吃完一打饱嗝就鸡粪味。有秘密的人挺有成就感的，得意，开心，心里乐，那点秘密藏着掖着，就怕别人探听去。藏几天自己还憋不住，就盼着谁来问问，最后都恨不得见人就问，您知道我那秘密吗？我和汉军、小武说了，这俩人我好朋友，就狼狈为奸那种，也有叫“死party”的。我还和严玲说了，我说肖珍珠天天起早给你哥鸡蛋吃。严玲白了白眼睛说，听小武说了，我说他天天晨练呢，平时懒得猪似的——严玲说话声音真好听，银铃似的；味儿也好闻。我失意，这秘密竟然被小武抢先了，叫朋友吗？秘密因分享而贬值。我得曝料。我把严玲拉到僻静地儿。表情特严肃。我说，告诉你一天大秘密，你不许对别人说——秘密公布之前都这套。严玲点头。我说，你哥和肖珍珠亲过嘴了！
严玲惊讶。嘴张得能看见胃。半天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流氓呀？脸一红，跑了——那时候的小女生就是放不开，听见“亲嘴”就什么似的，要搁现在，她得问你：他们没“嘿咻嘿咻”啊？我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亲嘴”一词暴露了我词汇的贫乏和对美好爱情的不尊重，应该用“接吻”。或者应该婉转一点，应该这么和颜悦色地说，小严，你知道吗？你的哥哥和我的小姨，他们双方的嘴唇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晤，并深入交换了舌头和唾液。不过这事情不是虚构。我真的看见了肖珍珠和严力亲嘴。一个晚上，肖珍珠下自习，很晚没回，肖奶着急，我自告奋勇去接，半路，在一隐蔽的墙角……很热烈，很热烈，很热烈。
那天我嘴有点干，回家喝了很多水，心里边像揣了一只小猪般“扑腾扑腾”乱跳——也有揣小鹿的。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先把内裤洗了。10．有一种性叫启蒙
有人说，人的一生是不断认识世界的一生；我说，人的一生是不断认识自己的一生。两种说法都对。认识世界先从认识自己身体开始。一开始都晕。搞不清身上那么多零件都干嘛用的，觉得有仨俩的就足够了。嘴，吃；屁股，拉；加上手和脚。对了还有小鸡鸡。下面说说这兄弟，行二的兄弟。一开始还是晕。搞不清那东西干嘛用的，觉得特麻烦，本来一天学着有点人样就够忙活的了，还得分神照顾它，照顾不到就喷水，也不管白天夜里的。你想放水也麻烦，还得往外掏，摸半天也未必掏得出来，跟浑水摸鱼似的。
这东西还特金贵，一般比别的地儿多裹一层布。除了洗澡什么的不能让外人看——也有故意给人看的，叫暴露狂。小孩子长这东西比较遭罪，叔叔大爷都喜欢摸，还吓唬你——不听话把你小鸡鸡割下来喂狗！这东西长得没有个头儿快。你都180CM了，它顶多18CM，那还得是膨胀后。但这兄弟有范儿，能屈能伸。而且幅度惊人，跟瞳孔似的，一紧张就扩大好几倍。所以，这兄弟一会铁一会泥的。和人也挺像，刚开始嘴巴上光溜溜的，后来就长胡子。从稀疏到稠密，还特长。我十四岁长的胡子。老疤早。老疤说他小学的时候就长了，他常常在厕所和我们炫耀，我们都盐碱地，他那是原始森林。老疤是我班大哥大，BOSS，SIR，扛把子，堂主，还是教主——错了，是“觉”主，睡觉的“觉”。老疤有名气，流氓不流氓都认识他，黑白两道都熟，跟现在的pol.ice似的。
老疤大我们几岁。人长得凶，再长得老点就活脱一“大傻”成奎安。脸上有刀疤，说是和人单挑砍的，有回喝酒了，跟我们说了实话，偷看女厕所，被人追，翻墙的时候墙上的铁丝网划的。老疤有文身。左手虎口文了一个“忍”，右手虎口文了一个“怒”。胸前也有，文两条带鱼，也有说文的是龙。老疤天天拿蓝色钢笔水涂一遍，不涂就掉色。老疤知识渊博，光初中就念了6年，同床满天下——又错了，是——同窗满天下。上通天文——刀疤一痒就知道下雨；下晓地理——打架的时候谁也堵不住他，霍镇的地形熟悉得跟小李庄熟悉地道战似的。老疤在班级有绝对权威，上课抽烟都不用老师点头。我们都是老疤的手下，也叫狗腿子、马仔。随帮唱影的。老疤说，走，逛街去。就同去同去。
一帮傻小子，扫街，从霍镇的东，走到霍镇的西。从南走到北，从北走到黑，没人给倒碗水。招人烦，大人都说，不好好学习，游游逛逛，早晚蹲“笆篱”。我一开始以为是“巴黎”呢，心想那地儿不错，见面就亲嘴，跟握手似的，后来一打听知道了，“笆篱”的意思就是监狱。逛到放学。老疤给大家开总结会。坐镇北砖窑那。开开会大伙饿了。老疤说，等着，汉军，你跟我来。不一会，拎回只鸡，鸡冠上还滴答血呢。裹上黄泥，扔砖窑里烤。洪七公都知道是谁吧？他那叫花鸡根本不正宗。吃完了鸡，小武就嬉皮笑脸叫老疤给讲讲女生的事。老疤矜持，一脸的不屑一顾，说，你们毛儿长齐了吗？小武问我，你长齐没？我心里自卑。嘴上不服输，一贯如此。我说，长了百十根了。其实我多说了九十九根。老疤不信，说，扒他裤子看看。汉军和小武就伸手，这俩狗腿子，就一个特点，听话。我跑。幸亏哥们和肖珍珠晨练，在砖窑里左转右转的，就是没抓到我。老疤说，都回来吧。西下的太阳把世界搞得很红，天边有块火烧云，处女血似的。老疤给我们普及了一次性知识，我们听得面红耳赤，比火烧云还红。脸和下面都热。老疤一边说，一边图解。在泥坯上画图。几个月后，在一个建筑工地，民工们码砖，一人说，快来看啊，这砖上画着什么！一堆人围着看，后来把考古的弄来了，又是放大镜，又是小铁锤的，最后得一结论——春宫图——此为想象。
一般的人都有这类朋友，出现在你青春期，后来就在你生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这人来到你记忆就一个目的——告诉你性的大致轮廓。因为别人也不告诉你，自学成才的比例又太低。所以我很感谢老疤。是他，用自己的经验，让我们一干竖子少走了弯路；是他，用自己朴实无华的语言，描述了一个美丽的性传说；是他，手把手教会了我们自我安慰……我们永远怀念您！
我们久久不愿离开，围坐在老疤身边，兴奋，看得出来，大伙都重视起下面的兄弟了。我也不例外，对这“二弟”有了新的认识，从此，我下定决心，一定做它的亲密伙伴，同志加兄弟加战友那情谊。不离不弃。你好我也好。老疤说，今儿我可把秘密全告你们了。你们也得告我点儿秘密——知道间谍怎么来的了吧，都是秘密换秘密。天下没有免费的秘密，也没有免费的性知识。想想很对——看A片还得花钱呢。
老疤说，你们就说说，你们都喜欢哪个女生，兄弟看上的，我帮忙。大伙笑。假笑，心里都盘算呢，那功夫脑子转得比考试时候快，三秒钟就能把全霍镇中学的女生过一遍电影。小武说，我先说，我喜欢严玲——我这心啊，一翻个儿。悔！恨！心想我平时待你不薄啊？干嘛抢我的呀？不知道吗？我生平最恨两种人——一种是和我抢吃的，一种是和我抢女的。但咱宽宏。这股怒火我压了！小不忍，乱大谋，万事忍为高——你别说，忍这事还真他妈窝火，跟心口压一火车似的。我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他妈还是说喜欢张凤凰吧。没等我说呢。汉军开腔了，说，我喜欢咱班张凤凰，胸脯大，走路都晃悠，长得白——“啪”——一嘴巴过来了。老疤打的。汉军愣神。脸上有手指印。老疤说，那是你喜欢的吗？张凤凰是我的人呢惊险！我真是有点福气，早说一秒，挨嘴巴的就是我呀。教训那！学着点吧，以后别在男人面前说喜欢哪个女人，谁和谁啥关系都保不齐——社会多复杂呀。
场面尴尬。我打圆场。我说，我喜欢咱班小燕。“哈哈”——大伙都笑了。我说，你们他妈笑什么呀，小燕不就是长得丑点，脸上雀斑多点，经常不梳头，不洗脸，不学习嘛，人心灵美着呢。大伙又笑。老疤终于也笑了，汉军陪笑。事实证明，我有做和事老的潜质；事实也证明，和事老都得出卖点自己良心。虽然我和小燕后来在若干张床上做了若干件秘密的事，但是，拍良心说，我那时真没看上她，骗你你是我孙子。
11．为女人单挑
单挑是挺吓人一事儿。两边擂鼓助威，硬头皮上，没人帮你，孤独，困兽似的。不过，没经历过单挑的，也确实算不上真男人。男人的成就感来自——把另一个，或者几个男人打倒——你们说说，毛zhuxi该多有成就感啊！
老疤也时常有成就感。特别是张凤凰在边上的时候，腻，贱，我们骨头都快成核桃酥了，人老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稳，拽。还不耐烦，指着张凤凰骂，滚，滚远点——特大哥，特B社会。张凤凰不滚，笑，脸上开桃花。蹭，胸前两块肉，波涛汹涌的，羽绒服都遮不住。往身上靠，往腿上坐，搂脖子抱腰的。周围人都气愤，有这样的中学生吗？我也气愤，就不能坐我腿上一次？
汉军气愤是真的。不敢说。在心底下潜伏着——这人有反骨。背后看老疤那眼光像刀，街上切西瓜那种，挺长的，钢口特好那大砍刀。汉军他爸爸卖西瓜的。但眼光和老疤一对就软了——您得承认，凶恶男人身上有气场，剑气满天花满楼。我不怕老疤。老疤说了，你小子虽然出生在农庄，但像文化人，会画画，会写顺口溜，鬼点子多，我要刘备你就诸葛亮——老疤的对我的评价是目前为止听得最舒坦的，俩字：中肯；仨字：非常中肯。我怕小武。我同桌小武，霍镇文化馆馆长大公子，出身那叫一显赫，妈是高中老师，舅是副镇长，叔是土财主，哥是大学生。小武人长得周正，像年轻时候的周星星，写字漂亮，左手比我右手写的好——他左撇子。
我之所以怕小武是因为严玲。我喜欢严玲。打个比方吧，我大脑二斤，一斤半被严玲占了。剩下半斤，蒋艳萍二两，肖珍珠二两，其他事项半两。严玲就一磁铁，把我少男的心呐，吸引得乱七八糟的。小武也喜欢严玲。没事就套磁。严玲那磁场都叫他占了，再他妈切割磁力线就放电了！但我伪装得好，这事谁都不知道，他们一直以为我喜欢小燕呢。这帮傻子，骗你们丫的也信。严玲态度暧昧。对谁都不卑不亢。有礼有利有贞节的。小武明显加劲。今天写信明天约看电影的。我心里特瞧不起，不就是老爹是馆长嘛，不就是还管着一个电影院嘛，有什么呀，等老子成长起来的，当导演，拍电影，全世界禁播，就给严玲一人看。有天严玲正自习，小武凑过去，俩人窃窃私语，我心里气，咬牙切齿那种——奸夫淫妇，奸夫淫妇，奸夫淫妇！正恨着，门口进来了严力，严玲他哥，肖珍珠她男朋友。进来就拎小武耳朵把他拽出去了。一会小武捂着耳朵回来了。我问，怎么了？小武哭丧脸说，严力叫我离严玲远点，一百天不准和她说话。同志们，知道心里乐开花是什么感觉吗？就是我听小武说这番话的感觉。刚想假惺惺安慰小武，外面有人喊，打起来了。这热闹不能错过，脑袋削尖儿也得看。几步来到操场，人乌泱乌泱的。生活都枯燥，人民都无聊，整天价就盼打仗呢。我和小武往里挤。先看见的汉军。汉军拿一板砖，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再一看对面，老疤。汉军瞪着眼睛，扑扑棱棱的，喘粗气——弱者都这模样，布衣之怒。老疤不说话，泰山压顶不弯腰，我自岿然不动那范儿。我和小武上前，准备劝。老疤就说了一句，没你们事儿。那话说的，跟老佛爷下旨似的，我和小武就差跪安了。只能维持秩序，打场子，等着俩人单挑。
我就知道是为张凤凰。老疤问，你给张凤凰写情书了？汉军横，写了怎么样？老疤说，你写那什么呀，都他妈错字，还I LOVE YOU，学几天鸟语呀？周围有笑的。
汉军有点臊。老疤说，怎么，拿砖头就牛逼了？来，往我脑袋上砸，不砸你是我孙子。汉军不动地儿。又有人笑——这群起哄的，好多事情都是败坏在你们那。老疤也笑，一再发邀请，来，来，来，砸，砸，砸。就跟他脑袋是面瓜似的。第四个“砸”字没出口呢，汉军那板砖就下去了。“砰”，声音有点闷，“啊”，张凤凰叫声有点尖，“呜”，观众声音有点惊。血出来了，老疤倒了，校长来了，人群散了。我和小武面面相觑。兔死狐悲那感觉。心想这写情书真是危险事情，小到揪耳朵，大到脑袋开瓢。心下暗自决定，以后千万别碰那文体，有话当面说，千万别写信，写了就是字据。一瞬间，我还决定，还是和小武做朋友吧，他喜欢严玲就喜欢吧，为了女生我可不想头破血流，怎么？我就这胆儿，笑话我？笑话就笑话，就不男人了，爱咋咋地。小武也这想法，至少九十九天没敢和严玲说一句话。这次轻敌对老疤的打击是致命的。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出院后，霍镇中学的江湖就没有他容身之地了。一个被击倒的男人是没有人同情的。老疤失去了很多，江湖地位，友情，爱情——张凤凰不理他了，张凤凰和汉军打得那叫一个热。
老疤没再上学。他的江湖被汉军接管了。汉军似乎再一夜之间变成了男人，长胡子了，下手更黑了，说话都瓮声瓮气的。重要的是，他赢得了交配权，和张凤凰的交配权。后来，在初中三年级的一次体检中，张凤凰被检查出怀孕了。张凤凰当时就哭了。抽抽答答的。汉军也慌了，往人堆里跑，张凤凰一把抓住他，对校长说，就是他干的，就是他干的。我们可怜的校长，脸猪肝一样。他只说了一句话：神马玩儿意！我上大学的时候，汉军和张凤凰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偷摸跟张凤凰说，这孩子怎么看着像老疤呀？张凤凰给我一拳，瞥了汉军一眼说，再晚一年，这孩子的爸指不定谁呢？汉军没吱声，一刀劈开一西瓜。
12．早恋早恋，早晚得练
可能大家也看出来了，我是一爱思考的人，就是被上帝笑话那种——上帝这人挺不是东西的我总这么想，闲着没事儿造我们人玩，造完我们又不管，我们思考点儿人生啊理想啊爱情啊你还跟那笑，傻不傻呀。
我们班主任赵老师也说我爱思考。他教物理的，上课经常表扬我。这么说的：站起来！你在那儿做梦娶媳妇呢？！说这话之前，他一般先飞一粉笔头。准，美国巡航导弹似的。要么就飞黑板擦，更可怕，炸中了就是烟幕弹。
全班都笑，严玲笑得更厉害，还有小燕，一笑一口黄牙。汉军在后排起哄，吹口哨。赵老师来到我旁边，和颜悦色地问，你告诉同学们，你想什么呢？我站那不说话，赵老师又问，你想什么呢？我思来想去才说，我想永动机呢。
赵老师说，你要把永动机发明出来，我管你叫祖宗。赵老师接着问，为什么没有人发明出永动机呀？全班鸦雀无声。过会儿，严玲举手。赵老师说，你说。严玲义正词严地说，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出现永动机！赵老师很欣慰，说，说说看，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永动机？严玲说，因为爱迪生死了！
赵老师脸色很不好，都快赶上英语老师那猪肝色了。赵老师说，听好了，是因为，能量是守恒的！汉军在后面接话，能量是守寡的。赵老师摔书，甩手，扬长而去。众笑。小武问我，你刚才想什么呢？我说，我想肉包子呢。我没告诉他，我想的是严玲。
严玲正臊得慌呢。坐那不开心。下课也没出去。小武和汉军逛街去了。我没去。在严玲跟前来回转悠。严玲说，你拉磨呢？我接茬，你看我像驴吗？你看我像你哥吗？严玲打我，我躲。严玲从书包里拿出一东西，说，不理你了。要出去。我说，干嘛去，拿的什么？
严玲死活不给看，跟拿的是贞操似的，严防死守的。我抢。我这人凡事就爱弄个明白。抓住严玲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掰，终于叫我抢到了，严玲都快哭了。我说，这什么呀？一长条状纸质的东西，软呼呼的。我说，有这么大的创可贴吗？把张凤凰乐的，差点没蹦桌子上，过来就给我一拥抱，说，弟弟你真可爱。我没防备，就觉得眼前一黑，鼻子就贴张凤凰胸脯上了。什么感觉呢？形容一下吧，就像走走路，天上突然掉一捆钱，还美元。
软玉温香，说的大概就是张凤凰的胸脯。正沉浸呢，那边厢严玲哭了。生平见不得女人哭，女人一哭我就抓耳挠腮的，觉得欠她们的，跳楼的心都有——仅限一楼。我一把推开张凤凰。我说，我不故意的。严玲还在那哭，一哭就一下午，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眼泪，真他妈的伤心太平洋。我又是赔不是，又是递好话，还给买了大白兔奶糖，楞是没哄好——也怪我年轻没经验，搁现在，三言两语就摆平，要么就一嘴巴，晒脸是吧？爷不伺候你了！
都放学了，严玲还咿咿呀呀的呢。我没敢走，在边上垂头丧气。严力推门进来了。我吓得缩脖子。严力走我跟前，拽我衣领就把我揪起来了，手狠着呢，眼睛一瞪说，你把我妹惹哭了？我正琢磨他要打我，我是捂脸呢，还是抱头呢，严玲说，哥，不是他。肖珍珠也进来了，说严力你干嘛呀，那是我外甥。严力立马把我放下了，脸上那笑来得真快，时速往慢说也得10000km/h。我感激地看了看严玲，又感激地看了看肖珍珠。我觉得我们四个真像一家人。晚上睡不着，在那想人生，主要是想严玲，梨花带雨那可怜相，叫人肝疼。肖珍珠从上铺探出脑袋，问我，怎么外甥，看上严玲了？肖珍珠那头发向下披散着，贞子似的。我突然发现，和严玲比起来，蒋艳萍、肖珍珠、岳萍等人根本就不值一提。她们要是珍珠，那严玲就是钻石。我说，哪有的事儿，我学习挺忙的。肖珍珠那嘴撇的，音调拉得老长说，少跟我来，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小流氓一个——我很欣慰，终于有人承认我是流氓了，这相当于我有了流氓执业资格。我笑。肖珍珠也笑，说了一句，想不到咱们亲上加亲呐。我这心里舒坦，跟搂个小火炉似的。不敢放肆，蒙着被子笑，笑着笑着放了一个屁。肖珍珠在上面一跺床板，说，美出屁了吧？
一夜间，我和严玲的关系突飞猛进。这么说吧，我掏出严玲的妇女卫生用品相当于当年张无忌在地窖摸赵敏大腿——记混了——是握住赵敏小脚，或者大脚。彼此就都有点心照不宣那意思了。60％含情脉脉＋25％羞涩＋10％企盼＋10％幽怨＋5％破罐子破摔＝110％严玲看我那眼神。
严力对我也上心，晨练碰见我就是一个成语：满脸堆笑。鸡蛋都分我一个。那天还特意到我班，拍着我肩膀子说，这我外甥，谁欺负我外甥就是欺负我。汉军忙跑过来敬烟，我也顺了一根。倍儿有面子。张凤凰在边上说，看把你激动的，哭什么呀？我说，谁他妈哭了，烟呛的。
事后一想，我赔了，严力叫我外甥，我就得管严玲叫小姨啊。得，一不小心，整出俩小姨。这事我得掰扯明白。就找严玲。我说，严玲你出来下，有话跟你说。严玲执拗。我说，在小树林等你。转身我就出去了。其实我腿直突突。第一次约人，你不肝颤啊。小武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的。难为这兄弟了，至今不知严玲已经心有所属了，上课下课还眼巴眼望呢。小武，不是大哥不是人，是严玲实在太迷人。情迷意就乱。小武看着我头也不回奔小树林，眼镜差点没掉地上——我理解这感受，就和我看见别人吃香喝辣自己喝西北风的时候心情一样。雅词叫艳羡，文词叫羡慕，俗词叫眼馋、眼红，东北话叫眼蓝。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严玲，不怕插小武两刀。
事后我觉得当时那举动特有范儿，就放荡不羁浪子一去不回头那范儿。在此赞一个，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不过也有出少年犯的。
再赞：少年不识爱滋味，爱上严玲，爱上严玲，为了爱情强出头。
三赞：而今识尽爱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别人懂个球。
待续.......................................
13.牵牵手就像吹牛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的春天就是严玲，此刻离我四分之三米。一柱香过后，她将成为我第一个女朋友。从此以后，我缺钱、缺水、缺觉、缺德，就是没缺过女朋友。严玲就是我的许海峰，实现了女朋友零的突破——我怀念你，即使如今你躺在别的男人床上。我背靠一棵小树，脚下白雪皑皑，严玲低着头，人面和羽绒服相映红。我没话找话，聊，天南海北的，把知道那点知识用差不多了。严玲左顾右盼的，一劲催我，问我要说什么——我要说什么她能不知道？后来实在没话说了，我看也是时候了。就说，你哥管我叫外甥，你管我叫什么呀？严玲笑说，也叫外甥呗——这妞儿，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我说，你上课干嘛老看我呀？严玲说，谁叫你看我了？我说，知道为什么看你吗？严玲摇头说，我哪知道——揣明白装糊涂，女人从小就爱使这招。我说，我看你是觉得你，你，你——有点结巴，见谅，头一回，紧张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求爱时分。我说，你，你，你，你挺，你挺好看的。说完就恨，语言没组织好不说，词汇还贫乏。一就这样了，横下一条心，一定要说完。我说，我挺稀罕你的，咱俩处对象吧——语气那叫一个摇尾乞怜。严玲一转身，要走，我急忙拉住——咬住骨头不放松。
严玲说，哎呀，你松开。我说，不松。严玲说，你松开。我说，不松——这两句对白重复了二十多遍，赶琼瑶她奶奶的电视剧了。严玲说，你松开，我要上厕所。我说，那你答应不啊？严玲说，你快松开吧，憋不住了。我说，你先答应——不算乘人之危吧？严玲狠了狠心，撅起了小嘴，说，好啦，你不许告我哥，不许告你小姨肖珍珠。我说，好好好好好好好好……说了一百多个。说完了，严玲的身影已经在厕所了。我长出一口气，空气甘洌。兴头儿上，一脚踹向小树，“呼啦拉”头上落下雪花，灌我一脖子雪。凉！你问我初恋啥感觉？实话告诉你，忘了，大概是有点心动有点凉。从此就有身份的人了，有身份的人获得身份时都有点牛逼闪电般的崇高，特庄严，特仪式感。到班级我就告小武了。我说我跟严玲处对象了。小武没哭，但比哭还难受。放学没走，等严玲。总觉得俩人处对象应该干点啥，具体能干啥，没想明白，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体探索差不多了，对别人的还两眼一摸黑呢。还以为女人喝口水就能生小孩呢。严玲小脸红扑扑的，就像脆苹果，扑上去咬两口的心都有。忍着，心想早晚是我的。凡我惦记的东西没有吃不到的。假装在那读英语，音都颤了——也没经验，头回，有点激动可以理解。但后来我发现，女人比男人爱激动，而且爱假装激动。
小武讪讪走了。张凤凰走的时候冲我使眼色，特色情那种，翻译成汉语就是——上了严玲。我会意地点了点头——好像我和张凤凰挺般配的，都狗男女那德行。教室里终于没人了。严玲还在那看书呢，我掐指算了一下，五分钟没翻篇。我说，严玲，没人了，别装了。严玲眼角一挑，特风情地说了一句：烦人。那“人”字出口的时候拐了一个大弯儿，由高到低，再陡然高八度——女人会勾人真他妈天生的，这事不用教。我这心呐，七扭八拐的，跳得跟大秧歌似的。恬脸坐到严玲桌子上，严玲推我，我顺势把她手就拿住了。有点肤如凝脂那意思，皮冻似的。严玲说，你干吗呀——那声调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勾引——不止是勾引。眼看着俩人越来越近了，教室的门开了，小燕进来了，慌里慌张的。严玲“呀”地叫了一声，没等我明白呢，人就在十米开外了。我十分怀疑这妞儿练过“凌波微步”——女人有练轻功的天分，更有练魔术的天分，变得快，男人反应慢了根本跟不上趟。我很生气，把小燕剁巴剁巴喂狗的心都有。我说，你来干啥？小燕理直气壮说，这也不你们家，我来取书包。我无言以对。小燕看了我和严玲几眼，眼神特意味深长，就好自为之那意思。转身走了。
几年以后，我和小燕有很多时间躺在一张床上，我问过她，我说那天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小燕说，德行。我反身把她压身底下问，说谁德行呢？小燕说，严玲呗，装什么纯情少女呀，跑那么远。我说，是，丫一贯能装。小燕一脚把我蹬开说，你也不什么好饼。
我送严玲回家。天有点黑了。快拐进她家的时候，看见肖珍珠和严力从院子里出来了。我和严玲急忙躲到一边。肖珍珠和严力俩人拉着手，分别的时候还亲了一下。把我和严玲看的都心潮彭湃的。严玲说，我爸妈夜班。我说，咱们也来一个吧。严玲拧了我一下。不过瘾。我说，就不能和你哥他们学学。严玲又要给我一拳，我一躲，严玲的身体就撞了上来。抱得那叫一个实在。严玲拼命往出挣，我死命不松手。脸热心跳的，血脉贲张的，头晕眼花的。我估计这架势再练个十年半载的，2008年奥运会古典式摔交冠军就我。
严玲喊，哥！我吓得急忙撒手。严玲照我小肚子就一拳，掉头往家跑，边跑边笑。严力出门问，咋的了妹？严玲说，遇见一条狗——恨我牙痒痒，心想，早晚吞了你这肉骨头。
谈恋爱也像怀孕一样，时间长了，大家都看出来了。小武很快从打击中站了起来，恢复了和我的友情。一天到晚地问我，和严玲都干什么了。我不说，我这人嘴严，打死也不说——果然，后来我入party了。
汉军和张凤凰就没那么客气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一个威逼，一个色诱。威逼我倒能挺住，色诱我哪受得了啊。就全招了。问：拉手没？答：没有。汉军拧我耳朵。我说，真没有。张凤凰亲我脸蛋一下。我说，就拉了两下。问：抱没？答：没有。汉军踢我屁股。我说，真没有，骗你孙子的。张凤凰亲我脸蛋一下，我说，抱了，就抱一下。问：亲没？答：没有。汉军一招“猴子偷桃”。我说，真没有，骗你我是孙子的。张凤凰亲我脸蛋一下。我说，真没有。张凤凰再亲。我说，真没有，骗你们我王八犊子的。
张凤凰还要亲。汉军不干了。给张凤凰一白眼。又给我一小擒拿。汉军说，这小兔崽子才他妈鬼呢，没看出来他占你便宜呐？我告饶。汉军一叫劲，问，到底亲没？我说，亲了亲了。汉军这才松手——但是我真没亲。我的初吻就是那玻璃后的水果糖，看得见，吃不着。十几年了，同志们，我这嘴光吃饭了。结结巴巴我的嘴，二二二二等残废！
14.离别居然在眼前
我不会当太监是因为——我很执着。举个例子吧，我7岁那年——那时候我还在“豪斯”农庄——人这辈子就像香肠，都一段一段的，吃了这段还有下段，等吃不下了，也就嗝屁朝凉了——顺便一感慨。再感慨一下。刚接了一个短信。这么说的：老公，你是我天堂。我准备回复：老婆，你是我世界。实际上，我们更多时间是生活在地狱——有了爱情就好了，有了爱情就可以做爱。做爱比人类发明的所有娱乐方式都好玩儿——太他妈好玩了！有点沉重了。爱思考的人都这样，写小说的时候都忍不住跳出来逼呲几句。以上是我个人意见，不代表小说本身。我逼呲的你要不爱听就当我是跳梁小丑。其实我挺崇拜时迁的——偷别人东西，换自己幸福，特划算。接着说那例子。我7岁那年——那时候刚有记忆没几年，所有东西都没理顺，一笔糊涂乱账，稀泥似的。我7岁那年，“豪斯”农庄西边的山上有棵杏树。春天就开花，比爱情都灿烂那花。开完花就结果，没等熟大家就抢。我抢不过。最后一颗杏，黄橙橙的，在树顶尖。大人都上不去。他们都放弃了。我不放弃。站树下摇、晃、踹，还没掉下来。一狠心往树上爬。少说得五七八米那树。爬半截落，害怕了，眼泪都下来了。那也没阻挡我对吃杏的向往。那杏很好吃，我爱吃杏。执着是好品质，都属于咱中华民族被标榜那类性格。有句俗语说的就是这事情：不到长城非好汉。有时候这执着也招人烦。所以就有这么说的：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说了这么多，是在表达一个意思——没亲到严玲我半辈子都不带甘心的。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逮着机会就跟严玲示意。后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厚颜无耻了。
我就不信我亲不到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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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亲了自己手一下，肉挨肉的快感一点不强烈。现在琢磨这事，有点体会了，从物理上来说，亲别人和亲自己是一样的，但从心理学上来说，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得自己先觉得这事美。严玲这人随她哥严力，特刚强。拉手可以，嘴巴一凑过去就变脸。俩成语形容：严防死守、固若金汤。要赶战争年代，她铁定“八女投江”载入史册那种，赶和平年代，她也应该当中国女足后卫，一准儿的“三八”红旗手。成天琢磨怎么亲人家也是挺累一事儿。茶饭不思、废寝忘食的。这一琢磨就几个月过去了，一转眼就到夏天了。肖珍珠看出来了。二半夜跟我唠悄悄话——估计真拿我当她外甥了——没准儿还当她外甥女了。讲得兴起，连严力怎么亲她都跟我学了。听得我呀……就找不到内裤了。无论什么情况下，找不到内裤都是一尴尬。晚上聊得晚，又那什么，早晨就起不来。肖珍珠叫我晨练，我也没听见，睡得死死。肖珍珠急了，一把把我被子掀开了。于是，我就暴露了……于是，肖珍珠就愣了……于是我也醒了。俩人同时“啊！”肖奶在里屋问，咋了？肖珍珠反应快，说有个耗子。细想也像，都毛绒绒的。肖珍珠臊得慌。着急忙慌就跑了。我呆了许久。有点羞愤——我还是有贞操观念的。这事估计对肖珍珠刺激挺大的，因为，毕业前，肖珍珠怀孕了——霍镇有史以来第一例中学生怀孕。第二例就张凤凰。
事情闹得很大，整个霍镇都双眼放光，狼似的。天天有人拦着问我内幕。估计搁现在，这些线索光卖网站就能卖老钱了。赶上我心情好就编几句对付对付，赶上我心情不好就说不知道。我总不能说，肖珍珠怀孕和我有关吧。
两家谈判。结果是：肖家索赔5万，严家搬走。大人到这时候，都心狠着呢，名义上是为孩子好，其实被地里都盘算自己那点利益不是我说他们，都爱拿孩子做交易。肖珍珠5万的价，大家都说值了。肖珍珠和严力俩人这顿哭，我亲眼见的，在河边——从未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棒打鸳鸯——一部爱情史，就是一部棒打鸳鸯的历史，多少仁人志士，多少俊男美女，多少情种淫娃，就这样多情自古空余恨。叹，千年一叹，一叹千年。
我也想哭。为严玲。严玲要走了，要离开霍镇了，我觉得，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严玲了。我获得的不到半年的爱情灰飞烟灭。关键是，我还没亲着呢。我想，我得哭，眼泪哗哗的。严玲跟我告别，还是那小树林。俩人都不说话。此起彼伏地深呼吸。严玲抽鼻子，看出来也伤心着呢。我眼圈也红。觉得这世界真不是东西，到处都拧巴，到处都水深火热。心里边也堵得慌，骂了几句老天爷——我估计“人定胜天”这想法都这时候产生的。老天爷和上帝都一个操性，总叫你不如意，还老勾搭你往前奔，跟前头都金元宝似的。咱们人类也傻，哪有什么美好生活啊，美好生活都在另一个世界呢，咱们的尽头就一个地儿——火化场。不好意思，又溜达出点额外想法——往心里去吧，没准有用呢。我和严玲畅想了一下明天，大概意思是，或者有一天，我们都考上了清华，或者北大，那时候，我们就像电影里演的，放下行李，眼含热泪，奔向对方——得慢镜——特煽情。
后来觉得实在不靠谱，打住。又说眼目前。我说，你会给我写信吗？严玲说，会。我说，你会想我吗？严玲说，会。严玲说，你会想我吗？我说，会——来来回回的，台词一点也不精彩赶国产大片了。最后的分别时刻来了。严玲说，我走了。我眼泪突然下来了。严玲也哭。我说，严玲，你亲我一下吧。严玲抬起头看了看我，有5秒，起码。然后，严玲轻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很湿。
我记住了严玲最后的模样，清秀的脸上，两行泪痕。我觉得自己丢东西了，被小偷偷了，但却不知道丢的是什么。我想我那时就是一个被斩首的苍蝇，乱飞，没有方向，看不到未来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有点麻，而且不知道疼痛。
15.何处是龟程
早就觉得我不属于这世界了——前提是这世界也真没属于我，一次机会也不给，真丫的吝啬，给哥们儿惹急了，我回火星找我妹去。我妹生活的地方一定富丽堂皇的，美得你天天抒情，撒尿的工夫都想写诗。爱情遍地都是，都郎情妾意那种，一弯腰就拣一筐。
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世界，或者这世界不属于我，都是叫情绪逼的，没办法，人是情绪动物。所以，总有某些时候觉得活不下去，想回火星的家，比如我和肖珍珠，夜里总被梦惊醒，长吁短叹的。思念挺难受的，跟喝多了咖啡睡不着一样，抓心挠肝的。多年以后，我和许多人讲起我的青春期，讲起我的初恋。他们丫的笑话我，都说我那时候不懂爱情——就他们懂。此刻我想告诉他们：虽然变成了流氓，但是我曾经纯真过。
爱情这东西总能和未来联系上。在思念严玲的时候，我也顺便拐弯探望了一下很久没想起的过去和未来。我想起我那做农庄财务主管的爹，想起我那做农庄CEO女儿的妈，想起我那在火星享福的妹，想起岳英岳萍小明赵三蒋艳萍。关于未来我还是一脑袋浆糊。觉得来到你们地球就像坐公共汽车，“豪斯”农庄这站，我下车溜达了一会，认识了一个爹一个妈一个妹。之后我就头也不回又上车，到霍镇了。再下车，拣了一段半生不熟的爱情——如果算的话。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我自己心里是倾向算的，也一直这么称呼。算了，不在这上绕圈子了。算不算没关系，爱情迟早要来，不是这场，就是那场。
我觉得我又到上车的时候了。霍镇这截香肠我啃得差不多了，得换一根大的了。我知道，自己还没法回到火星的家，我还得坐车，一站一站的。我就是这班车上一固定乘客，车里老是上人下人，不同的人坐在我旁边。谁是司机？我也不知道。估计是上帝老天爷佛祖真主之类的——对他们我一贯不信任。总想跳车。妈的，车开得太快，比时间都快。
肖珍珠先我上车，去了省城，学手艺去了，摆弄别人脑袋那种，可惜了那身“神行太保”的技艺。走那天，我去车站送。依依不舍。后来很多事实证明，肖珍珠对我的影响具有教母那意思。我突然觉得肖珍珠的美好和严玲一样，都被照成了相片，贴在心的背面，偶尔翻过来，看上去还那么历久弥新。肖珍珠不是坏孩子，她只是在适合怀才的时候怀了孕。这怪谁呢？所以我特同情女同胞，她们特伟大。快乐给男人，痛苦给自己。我常常在夜里想严玲，想肖珍珠。想得急了就爬到上铺，闻闻肖珍珠的味道。她红色的电一般的身影，她粉色的内裤，她身上的若有若无的香。写到这我糊涂了，恐怕当时自己还是喜欢肖珍珠一些吧？那严玲呢？
有点乱，跟未来似的。所谓爱情就是“乱红飞过秋千去”，所谓未来就是：我的未来不是梦，而是梦遗。
我爹来了。听到肖珍珠出事他就来了。他还指望我接班呢，可不希望我中学毕业给他抱个孙子回去。头一次对我苦口婆心的，一度我都以为他不我亲爹了，特客气，我都快被感动了，心里起誓，长大后一定养他们老——咱爹妈这本事都玩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弄得咱们个顶个都感恩的心。我爹说，我爹说啥我还真想不起来了，反正就励志那类——我这爹没进入政工界真是白瞎了，身在财经界，屈才。他给了我一个选择题：A、回家当他接班人；B、进技工学校——那就是生产产业工人的流水线，出来就奔工厂，等从工厂出来——估计出不来；C、接着念书。
我选的D。
对未来的事情我拿捏不准，咨询吧，汉军、小武、张凤凰，连小燕我都问了。答案没一致的时候，都跟国会开会似的，都觉得自己对。我问我们班主任赵老师，赵老师说，你们“豪斯”农庄大吗？我说，大。赵老师说，地多吗？我说，多。赵老师说，那你回家种地吧。我说，操。赵老师这人特不招学生们待见。从来没对我们进行过赏识教育。在他眼里，我们这群人能种地就算好结局了，他常常担心以后监狱不够大，装不下我们。我们也真不长脸，把一干知识学得跟没学似的。我也有点慌了。我那书本都新着呢，一尘不染的。我想我该学点什么了。下决心看了两天书，后来看书上的字们实在想不起我，心想还是算了。日后咱爷们儿行走江湖也不差这点知识。再说了，知识有屁用啊？知识就是少数人的低智力游戏，规则还特多，就不爱玩儿你们这些。
我跟小武说，我跟你爸学画画吧。小武他爸是霍镇文化馆的馆长，文化界的，爱画个画什么的。画得像着呢，照着猫就敢画老虎。字也写的漂亮，一笔一划的，不像我们总缺胳膊少腿的。小武他爸对我印象还不错，因为我和他儿子同桌，在他面前对小武总低眉顺目的——他不知道，他儿子小武看上的严玲被我……也没怎么着。
小武他爸说行。我爹说不行。我说行。后来我爹看我实在数学不好，算不了多少加减乘除，当农庄财务主管有难度。进技工学校又没长那工人阶级的样儿，大腿还没他胳膊粗呢。上大学？靠，别开玩笑了，比传说都不靠谱。我爹答应了，就行了。我开始学画画。在中学毕业前一个月，我的短暂理想是当个画家。我都想好了，等我学会了，先画一严玲，挂墙上；再画一穿内裤的肖珍珠，粉色的，带小熊图案的——这不能挂墙上，放哪呢？放枕头底下吧，半夜偷摸拿手电看。未来终于有点样子了，像一副素描了。时不我待。一万年太他妈长，就争那点儿朝夕。在小武他爸的悉心指导下，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我的中考美术加试终于——没过去！我把全世界都气晕了——就不怕得罪你们。
我爹问我，还选啥？我说，还是选C吧。一是我对数字不敏感，再把农庄的账弄乱了；二是农庄那站过去了，我得朝着火星那家的方向走。我说，我还想上学，上大学——传说都美丽，我就奔美丽去吧。下一站很清晰了。自费上高中。高中在县城。一个叫盘县的地方。我终于上车了，和霍镇告别，和这里的人和事告别——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他们不再活灵活现。他们在我身后枯萎成记忆。
只有一些情感留在了某个地方。在归家的路上，我还是一路狂奔。累了就会忘记一些伤心的事情，比方说严玲、肖珍珠，比方我妹。只是，我真的不知道火星在哪里。
何处是归程？长疼连短疼。
16.人生若只如初夜之爱过就忘
先说点和发育有关的事情。
总有事情不符合此前的印象。比如照镜子，有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就很陌生，觉得这人是谁啊？怎么有点傻乎乎的？进而对自己全盘否定，想换张脸。那时候想换林志颖的，现在想换梁朝伟的。照镜子，乐观的，照优点，悲观的，照缺点。我就悲观的人——对世界习惯性不信任。所以我一般照缺点。青春痘、胡子、粉刺什么的，都不满意，恨不得长你脸上。尤其那胡子，像平白无故从白净的脸上钻出点黑线头，不知道长这东西啥用。
下面也长胡子，比上面还茂密，都不知道从哪来的。仿佛一夜之间的事情。有诗为证：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鸡毛开。有时候一伸手都吓自己一跳，以为伸草窠子里了——还有一条小蛇，时常吐点乳白液体。
觉得自己脏。觉得像白条鸡那样还好点，没进化好，对不起上帝，毛没褪干净不说，个别部位还噌噌长——好在后来停止了。马克思、恩格斯、圣诞老人等算长过头了。我很纳闷两点，一是那么长的胡子怎么喝汤；二是那么长的胡子怎么接吻。
想起一个荤段子，得讲给你们听，挺有意思的：说有一智力残疾人士，婚后不解风情，妻甚着急。忽一日，智残人士来了情绪，三下五除二剥下妻衣，然后把下巴抵在妻下处。妻喜。智残人士问，老婆，看我长胡子帅不？
以上算青春期恐惧。青春这东西也挺操蛋的，来的时候吓唬你，男生叫你下巴顶上多出一圈黑毛，下巴底下多出一块脆骨，小鸡鸡变成大鸟，还流“X L东西”；女生更惨，胸口无缘无故就多出两块肉，还越长越大（小了也麻烦），遮着掩着的，最KB的是，每月都有那么几天……血，总是热的。
青春走的时候也不和你打招呼。抽丝剥茧一样。有诗为证：来如精液不多时，去似月经无觅处。典型的不该来的时候来了，不该走的时候走了。由此可见，青春就是流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青春向东流。我的青春期横贯了霍镇和盘县两个地方。三年，我想我已经习惯了霍镇的生活，习惯了听清晨的“豆浆、油条”声，习惯了和肖珍珠晨练，习惯了闻着肖珍珠的味道睡去，习惯了和狐朋狗友们勾搭连环，习惯了看世界的固定角度。
我来到的是盘县第一中学——盘县的最高学府。初到盘县，和初夜一样忐忑不安。未来的生活都面目狰狞，血盆大口那架势。除了自己，再没有熟悉的东西。等于失忆。特别是那书本，看我都一脸惊讶，心想，就这号人也敢学习俺们高中课程？学校大。比霍镇中学大多了，住楼房，一下课人呼啦一下出来——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人，有时候你都怀疑，这都是性生活的副产品吗？进而感到可怕——感谢party和go-vern-ment，感谢计划生育。
我在盘县这个陌生的地方下了车。四顾茫然。风萧萧兮一脑袋汗，壮士一去兮不会玩；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偶；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下课。我欲乘风归去，又恐我爹生气。没办法。硬挺。东北有句话，叫土豆炖酸菜，说的就是这。半生不熟的。这奠定了我逆来顺受的性格基础，也使我在遇见难题的时候习惯性放挺。滚刀肉。死猪不怕开水烫。使我感到世态炎凉的还有一件事，严玲人间蒸发了。离别数月，不见家书，完全当我如弃妇。几封聊表思念之情的书信都石沉大海。驿寄梅花，鱼传尺素，就是楼高不见严家路。急得我雾锁楼台，月迷津度的。
百无聊赖。学习吧。学习是学生的天敌——叫天职也行。学习知识要发扬不要脸的精神，不耻上下前后左右问。给同学都问烦了，一劲儿拿眼睛剜我。在他们看来，我问的问题跟问他们1＋1＝2还是＝3一样，没骂我牛逼 完全是出于同学友情。
在高一七班，我成了后进青年。各科老师看我都像看瘟神，我知道，我沉重地打击了他们在教书育人上的自信。老师们都一个表情：无奈。后来，我们班主任孙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指着我说，你，给我坐后排去。然后又大手一挥，指着潘小琴说，你，坐他同桌，辅导。潘小琴，高一七班学习委员。眼睛特大，乌溜溜的黑眼珠说的就是她，就是没笑脸，听说和我一桌，脸都绿了。一万个不愿意。我也觉得挺愧对人家的。拉郎配，不光彩。潘小琴梳着短发。习惯穿一件紫色的外套。个头和我差不多。运动鞋和牙都很白。发育得一般。隔着两层衣服，基本上看不出起伏——后来被我证实了。潘小琴三天没和我说一句话。小脸绷得跟小皮球似的。我见犹怜。那家伙委屈的，就跟太平公主嫁给傻小子似的，整天跟我摆小姐的范儿。要不说我这人其实优点挺多的，遇见妇女心情不顺，绝对能做到礼让三分。女人就像孩子，哄哄总会好的。陪小心，递好话。使出浑身解数。把我累的，这要搁现在，还用废这事，几个眼神过去就搞定。就说你要什么样眼神吧，你要阳光给你阳光，你要忧郁给你忧郁，你要什么都不要，那我就左眼阳光，右眼忧郁。
可惜呀可惜，没等我阳光加忧郁呢，左眼右眼就一齐近视了。这是我坐到后排才发现的。问题严重了同志们，书没念明白，再鼻子上架一眼镜，那就相当于种地别一商务手机，掏粪带一笔记本电脑。
我分析了一下近视的原因。首先排除遗传，不客气地说，我是祖上三代文化水平最高的，从我爷爷的爷爷开始，我们家就在“豪斯”农庄种地；其次排除学习累的，我看书从来都保持一米的距离，近了不行，本来就闹眼睛；再次排除灯光昏暗等自然因素——让我萤囊映雪，您还是杀了我先。
排除来排除去，大概就剩下一条了——看人看的。个把月时间，盘县第一高级中学的美女资源分布情况我大致掌握了。我有时候在想，在审美，特别是审女人的美方面，我真他妈的是天才，跟毛zhuxi搞政治基本一个水准。高三的，偏妩媚一路。走清纯路线的一般在高二。高一都幼齿，都刚进狼圈的羔羊一样。我仔细搜索了一遍，也没发现几个出众点的。
我们班级嘛，周艳身材不错，嗓音太粗，破锣似的；杨萍长得倒不赖，但有狐臭，可惜了；胡德丽既身材好，长得也不错，也没狐臭，但太能显摆，风骚劲和张凤凰有一比；剩下的吗，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每个女孩我都不喜欢。我想了又想，猜了又猜，选了又选，还是觉得潘小琴最可爱。得，拿潘小琴开刀。别学习没学好，人生大事再耽搁了，多得不偿失呀。学生不早恋，等于平时不吃饭。严玲呢？我忽然发现，在我决定对潘小琴下手的时候，我早就把严玲抛到了脑后，也许严玲也是这样，早就和别人打得火热。哎，一部恋爱史，就是一部遗忘史。你爱上了我，还一笑而过——我他妈的连笑都不笑，爱过就忘[/hide]
解释: 回复可见
好啦，稳定一下情绪，我要对潘小琴下手了………………
[[i] 本帖最后由 448347007 于 2008-8-10 15:39 编辑 [/i]] 很长 没时间看 这么长. 谁看啊. 急切等待下文中。。。。yct::38yct:: 这样也行？？？？ 等下文。。。yct05 17．模范情书
据说，男人最想当的动物，排名第一的是狮子。我也想当狮子，雄狮，圈一块领地，领成千上万的母狮子，白天抓内蒙古小肥羊，晚上抓新西兰肥牛，早晨嘛，喝牦牛骨髓壮骨粉。吃饱了就思淫欲，天天和不同的母狮子探讨生理结构。
潘小琴要是母狮子就好了——我上课时这样幻想——潘小琴是我们草原最高贵的母狮子，我天天抓蚂蚱给她玩，玩累了就在草地上看星星。潘小琴躺我怀里，比大熊猫都温顺。我不能闲着，手啊，嘴啊，一齐朝潘小琴身上招呼——真乃——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流氓。
正幸福得晕头转向呢，肩膀上挨了一拳——潘小琴打的。我一抬头，下课了。潘小琴说，你就睡吧，你就睡吧，早晚睡成猪头三。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我定了定神，眨了眨眼睛，说，潘小琴，你喜欢草原吗？
潘小琴看我真像看狮子，把脸凑近我，盯着看了足有一分钟，然后说，你不会是做梦把我变成牧民了吧？我说，没有，我把你变成了母狮子。潘小琴愠怒，收拾起书本头也没回。我在后面喊，潘小琴，你脸上长了两个小疱。潘小琴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不——用——你——管。
一般女人说“不用你管”的时候，都是想叫你赶紧管管，晚了都不愿意。我一路小跑来到校外的药店，买了一管“消刺灵”。下午上课前，潘小琴来了，我把药递给她，我说，这药我抹过，很管用。潘小琴撇撇嘴说，谁稀罕——一般女人说“谁稀罕”的时候，都是表示，她十分稀罕。下午放学，潘小琴终于说，谢谢你啊，脸上可算有了点笑模样。潘小琴说，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面条吧。我假装矜持。潘小琴说，怎么，还不愿意呀。我说，愿意愿意愿意——差点都管她叫姑奶奶了。生平第一次和女孩单独吃饭，挺心惊胆战的。都不太会用嘴了。潘小琴说，吃呀，你傻笑什么呀？我说，我想起草原了。潘小琴说，我有那么厉害吗？你看我像母狮子吗？我说，不像，一点都不像，我说你像马——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上……
据说，女人最想当的动物，排名第一的是马——我对这结果持有异议——应该是猪，好吃懒做，儿女成群，还不用料理家务。潘小琴说，真的呀？——女人说“真的呀”的时候一般都特可爱，不信你品品——都无知少女那天真劲，特招人稀罕。潘小琴说，我从小就喜欢马，我还没骑过马呢。我说，我骑过，我还从马上掉下来过呢。
潘小琴又吃惊：真的呀？——后来证实，这是她口头禅。我说，是啊，骗你我是孙子，你看——我把头低下——你看，我头上还有一块疤呢。潘小琴凑近来看，说看不见。我说，在头发里边呢。潘小琴再近。手拔开我的头发。呵呵，呵呵——奸计得逞。
我说，真香。潘小琴还在那找疤呢，问，你说的是面条吗？我说，不，我说的是你。潘小琴这才发现，我鼻尖就顶在她紫色外套的第二个扣子上。潘小琴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流氓呀？手一用力，我头差点没插面条碗里。看的出来，潘小琴没真生气，所以，我把上述种种称之为——打情骂俏。恋爱之风情，全在乎打情骂俏，一打一骂，你侬我侬，情也浓。所以，爱，是打出来了，不是做出来的。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爱情也怕认真。一认真就得牵肠挂肚的。在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严玲忘记后，我生活的重心就完全转移到了潘小琴身上。有个目标挺好的，省得你端着一杆破枪无处开火。
从此我认真琢磨起潘小琴的喜好来。这丫头不爱打扮。素面朝天。疾恶如仇，比如对我。讨厌后进青年，比如对我。但有同情心，比如对我。属于沾染点母性光辉那种。特怜惜我对着方程或者化学分子式一脸愁容的可怜相。有正义感的女人都见不得男人眉头紧锁，摇头叹息。课余时间我是强者，踢球。盘县第一高级中学的操场大，让我想起农庄的广阔天地，熟悉了地形之后，下课就想撒点野。我球踢的不错，技术类型像高峰——就那英那前夫。走位特飘忽。经常故意遗漏。
上了课我就弱者。跟去外国似的，语言虽然通，但不知道什么意思。老师们还特照顾我这后进青年，特爱问我问题——莫非把我当先知？我经常茫然地把头转向潘小琴。潘小琴迅速地把答案写到纸上。我坐下的时候，真想和潘小琴握手，说声：谢谢你，好兄弟。潘小琴也会很同情地看着我，眼中遍布柔情。画外音分明就是：好孩子，叫你受委屈了。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依赖潘小琴了。我是瞎子，她就是导盲犬。我是导盲犬，她就是训兽师。我是训兽师，她就马戏团团长。于是乎，在上学期行将结束之际，我决定给潘小琴写一封情书——我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情书。为了把情书写出文采，我看了两周的《金瓶梅》——管我们班李贺借的——他爹是盘县图书馆管理员。可惜，是洁本。潘小琴问我，看什么呢，偷偷摸摸的。我说，看《红楼梦》呢。潘小琴表示赞赏。
情书是这么开头的：亲爱的小琴，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情书好像都这么写，咱也别免俗。之后我写道：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深深地吸引——这交待必不可少，一定要第一次，显得重视。再写：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学习，我的脑海里始终都是你的影子——后来觉得自己很少学习，把“学习”两个字删了。接着写：每天见不到你，我就像失去了大脑一样，不能思考——估计潘小琴以为我根本就没长大脑。然后说：见到你，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烟消云散”这词用的，绝了，我自己都得意了半天。第二段：亲爱的小琴，这么多天来，你无私的帮助，使我的成绩突飞猛进——此处明显是在吹牛——没有你，我会对未来丧失信心，我该怎么学习和生活下去呀——吓唬吓唬这丫头，让她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不从了我，那就是残害生命接下来：我出身贫寒，从小少人关心少人问，是你，让我感到了温暖，是你，让我干涸的心田有了雨露的滋润，是你，让我的天空从此不灰暗——一个大排比，弄晕她，，写到这，我自己都要热泪盈眶了——所以，什么是模范情书？把自己先感动了，那就叫模范情书。最后我写道：请你一定要接受我的爱，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开创我们的明天！——必须来点励志的，有时候，喊点口号确实能给自己和别人壮胆。你像那些搞传销的，得靠不断喊口号，先把自己骗了，再蒙别人。
口号编成系列，就变成了主义。
晚上放学，我把情书偷偷塞进潘小琴的书包。目送她背影远去。彼时，深秋天气，万里晴空一点没云彩。我在教室里深呼吸。新鲜氧气。喘了几口，想起有什么不对劲，左思右想，突然发现，光他妈抒情了，没署名。
18．黑夜给了我黄色的眼睛
先说点“黄色”的。
这么多色彩里，黄色最倒霉。凡事要在前面加上“黄色”二字，等于自绝于人民。什么黄色小报了、黄色书刊了，黄色电影了，黄色录像了……
这么多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