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烟云-----凄美的爱情[每日更新]
一云涌
嘉庆十年,三等承恩公舒明阿女——佟佳氏-倾晚——我被册为智亲王爱新觉罗。旻宁的侧福晋。
婚礼举行的可以说是相当盛大的,虽然比不上嫡福晋钮祜禄氏,但是作为侧室入门的确是前所未有的盛大。
对于这一切,我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我自10岁起被选为宫女在宫中侍奉皇后娘娘,可是5年刚过,皇上就莫名其妙的地把我指给了并不怎么接触的旻宁,虽然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无法体会皇上的想法。
大家都说皇上特别的宠爱我,对于这一点,我无法确定,皇上绝不会莫名其妙地宠爱我这个宫女的,即使父亲深得皇上赏识。
轿子停在了宣王府前,看来皇上对旻宁——我的丈夫还真不是一般的宠爱呢,府邸的确是豪华得惊人。阿玛说,嫁给旻宁是上一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知道,只要我跟阿玛说一句“我不愿意”,阿玛就不会逼我嫁出去,可是,看着阿玛满怀期望的目光我却不忍拒绝。
宫里女人的争斗,我看得太多,我知道我以后也可能会卷入这场斗争之中,我暗暗告戒自己,无论如何,不要把地位看得太重,然后在几个陪嫁的宫女的扶持下踏进府门,被送如了新房——绛雪斋。
满怀着紧张的心情等待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满身酒气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很显然,他是旻宁,周围的丫鬟福了福身都退了下去。
我的头巾被粗鲁地掀开,旻宁一口酒气喷在了我的脸上,道:“你就是倾晚?”“是,臣妾倾晚。”我强忍着不适,恭敬地回答,打量起他来,说实话,他长得还是相当俊朗的,薄唇直鼻,肤色苍白,隐约间竟似能看到淡蓝色的血脉,那样带着散淡病弱的气质、一望而知便是出自帝王之家。只是,我却并不想嫁入帝王之家。
他微笑起来,说:“舒明先生一向得皇阿玛赏识,他的女儿自然也有不凡之处吧。”“王爷抬举我了。”我仍是不卑不亢地回答,我明白,绝对不能因为他的几句夸赞便得意忘形,况且他的侧室也不止我一个。
然后,我不得不按照规矩侍寝。
“你不愿意?”旻宁带着一抹笑意问,“没有的事。”我违心地回答,旻宁仍然温和地笑着:“不愿意就算了,我一向不愿意勉强别人。”不等我做出反应,他拉起被子,背朝着我睡去,我对这个皇子的印象在这个时候才终于好了起来,不过,要爱上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但我知道,今天如果不和他圆房,以后我在王府的日子会很难过,想罢,我顺从地履行起了妻子的义务。
第二天,天刚亮,旻宁就醒了。
我履行着侧福晋的义务,帮他一件一件地套好衣服。
“晚儿,马上随我去给敏福晋和兰福晋、琴福晋请安吧,你唤她声姐姐就成。”旻宁低声道,我知道敏福晋指的是嫡福晋钮祜禄氏-穆敏,兰福晋则是郭佳氏-兰芳,琴福晋是纳喇氏-雪琴。
进入饭厅,旻宁和一个坐在上座的华贵女子坐在一起。
“臣妾倾晚拜见福晋。”我听着一个老嬷嬷的提醒,给那个女子奉茶,她就是嫡福晋了,并不是特别的漂亮,气质却异常高贵,她微笑着看着我说:“果然是天生丽质,以后我们一同侍奉王爷了。”旻宁也指着我笑道:“晚儿还年幼,你以后要多担待一些。”“那是自然。”敏福晋点点头。
敏福晋事实上并不怎么得宠,但是由于她是原配,又性格温顺,向来不争风吃醋,旻宁对她是相当敬重的
接下来,我要跪到敏福晋右边的一个女子面前,听嬷嬷说,是琴福晋。
“臣妾倾晚拜见姐姐。”我捧上茶,那女子接过茶,道:“在这府里,我和敏姐姐、兰妹妹都比你先到,你平日里也要知道长幼次序。”我忽然觉得这个美得妖艳的女子有些不好相处。但我仍是恭敬道:“妹妹谨遵姐姐的教诲。”“你也别对晚福晋太严格了。”敏福晋笑着解围,我发现旻宁对她的敬意又进了一分。
琴福晋是早在旻宁当皇子时便为他生下了庶长子奕纬,也是旻宁较为宠爱的福晋了,虽然平时娇纵任性,但是奇怪的是,旻宁对她仍是一日胜过一日。
再后来的自然是兰福晋。
我听说,兰福晋本是一个官员的侍妾,后来被送给旻宁的,因为柔弱得惹人怜爱,旻宁对她也是相当宠爱,不惜违背琴福晋的心意升她为福晋。
兰福晋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娇娇弱弱的,容貌甚是清丽,估计性格也很温和吧。
果然,兰福晋只是接过茶杯,点点头,没说一句话。
当然,今天亮相的三位也只是旻宁最重要的妻子而已,他的侍妾也多得很,全被安置在王府里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用完餐后,旻宁入宫面圣,福晋们也各自回房去了。
“福晋,你不知道,那个琴福晋好过分耶!”刚回屋,就听见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陪嫁宫女翠柳埋怨。“怎么了?”我淡淡问,另一个宫女翠茵解释道:“您去请安的时候,一个丫鬟自称是琴福晋身边的亲信,叫什么彩衫,说什么琴福晋看上了我们的绛雪斋了,要我们识相地搬出去。”我安慰翠柳道:“她让我们搬有什么用,这是王爷赐给我们的,我们不走,她有能怎么办?你怄什么气呀。”新分给我的丫鬟中,我比较信任的柳絮、飘絮也过来安慰翠柳,翠柳这才恢复一些。
我才刚刚进门,王爷还没怎么宠幸我,琴福晋就如此刁难,可见以后的日子会有多难过了,我不禁开始后悔答应了阿玛的话。
或许是因为我和其他的福晋不同,不怎么讨好旻宁,他来我绛雪斋的次数反而增加了。正因为如此,琴福晋找茬的次数就越来越多,敏福晋和兰福晋倒是没怎么找麻烦。
这天下午,我吃完点心,和往常一样去花园散心。在王府里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简直就是猪的生活嘛。
正在我和飘絮闲逛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有一阵奇怪的声音,好象是女子的啜泣声,“怎么一回事啊?”我问飘絮,飘絮恭敬地回答:“回晚福晋,似乎是兰福晋在那儿。”我便走了过去。
果然是兰福晋,正哭得梨花带雨,样子的确可怜极了。
“兰姐姐……”我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她显然没料到我会出现,胡乱地抹了抹泪水,装作没事的样子向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在王府中,敏福晋对我不冷不热,琴福晋对我的敌意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因此,我可不想惹了这个娇弱的兰福晋。我柔声问道:“兰姐姐有什么伤心事吗?”兰福晋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但仍是不开口。我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道:“姐姐若信得过我,就让妹妹为您排忧解难吧。”兰福晋兴许是被我感动了,道:“王爷……王爷已经好久没来我的寻兰院了。”唉,又是为了一个男人的宠爱。
这个兰福晋一直是侍妾的出身,也难怪她如此在意丈夫。我安慰道:“因为妹妹是新入门的福晋,王爷自然不好薄皇上的面子,故常来我这儿,但是,他还常夸赞姐姐温柔贤淑呢。”“哪里。”兰福晋谦虚地说,面上已露出喜色。我继续说:“妹妹今天一定让王爷去姐姐那儿。”兰福晋的目光已变成了感激,我知道我已经成功拉拢了她。
晚上,王爷自然又来到了我这儿。
“晚儿,明天有一个皇族宴会,也是你第一次以福晋的身份登场。”旻宁微笑着看我,我不禁紧张起来,如果明天表现得不好,恐怕皇上、旻宁今日的宠爱会大打折扣吧。旻宁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坚定地开口:“我对你,不是因为皇阿玛的原因,仅仅因为你。”我慌乱起来,但是仍然告戒自己不可以太相信今日的诺言,他的妻妾数也数不尽,怎么可能专宠于我。
旻宁正准备宽衣,我猛然想起兰福晋的事,忙开口:“今天臣妾在后花园看见兰姐姐了。”“哦,什么事?她难道也为难你吗?”旻宁怀疑地看着我,果然,在他心目中兰福晋果真是不一样的,我摇头道:“没有的事,兰姐姐这几日因看不到爷,在花园里垂泪呢。”旻宁的脸上闪现了焦虑之色,我继续道:“臣妾请爷去陪陪兰姐姐。”旻宁点了点头,便走出了房门。虽然根本就没对他动心,我的心里仍然一阵苦涩,我终究比不上兰福晋吗?
过了一会儿,只见旻宁又折了回来。
他带有愧意地看着我,我叹了口气:“爷,你不用觉得愧疚,去吧。”我知道,我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是愧疚,但愧疚又怎能磨灭他对兰福晋的感情呢,他很快离开了绛雪斋。
表面上对我宠爱倍至也只是为了表现出对皇上赐婚的满意,讨好皇上吧。即使是妻子,到头来也会成为旻宁争劝夺位的筹码吧。
看来皇后倒还关心我这个伺候了她多年的宫女呀,竟然还专门送来了一套绛紫色的宫装,的确是很好看呢。
旻宁和敏福晋并列站在一起,而我和琴福晋、兰福晋就如同丫鬟一样的跟在后面,这一刻我才感觉出嫡福晋和侧福晋不同的待遇。
进了宫门没多久,便碰上了四阿哥旻忻一家子。
“二哥、二嫂吉祥。”四福晋先开了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呢。旻忻也笑着向旻宁、敏福晋问好,倒是对我们这些侧福晋看也不看。我有些生气了,我可是和他一起在宫里长大的耶,竟然对我视若无睹!
就在我嘟起嘴时,旻忻终于看到我了:“哎呀,晚丫头,你怎么在这儿,四哥想死你了!”“是啊是啊,我也很想你!”我没好气地回答,刚一开口,我就后悔了,只见敏、琴、兰福晋还有旻宁都用怪异的眼神看我,毕竟他们还没看过这么大大咧咧的我呢。
“晚丫头,你怎么会和二哥在一起啊?”旻忻继续问,“晚儿是我的侧福晋了。”旻宁代我回答了,旻忻惊讶地捂住嘴:“什么!!!我才离开京城半个月,皇阿玛就把晚丫头给嫁了?!二哥也真是的,这么多侧福晋也不少晚丫头一个呀,我的侧福晋怎么办?”“旻忻,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哦。”我皱眉,再让他这么口无遮拦下去,别人还以为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旻忻扫兴地带着他的福晋离开了。
旻宁探究似的看着我,颇有深意地开口:“我倒是没见过你这么活泼的样子呢,你和四弟关系很好吗?”我意识到我很可能惹他生气了,恢复了常态,恭敬地回答:“四阿哥和我是一同在宫里长大的,因此比较熟悉罢了。”旻宁左手挽着敏福晋,这时,他向我伸出了右手,又是想在皇上面前表现出对我的宠爱吗?我心中有些不快,但仍然把手递了过去。
我清楚地感觉到了跟在身后的琴福晋怨毒的目光和兰福晋凄楚的目光。敏福晋则朝我微笑,我也情不自禁地朝她笑了笑。
宴会晚上才开始,因此我们一行人去可旻宁生母皇后娘娘的坤宁宫。
皇后看到旻宁挽着我的样子,似乎相当满意,她客套着和敏福晋寒暄了一会儿,转眼看我:“本宫原本还想留晚丫头多服侍我几年呢,不过,既然宁儿你对晚丫头这么爱护,也不枉费我把晚丫头给你的良苦用心了。”旻宁自是恭敬地应承,说些什么娶到我是他的福气之类的话。我心里也很清楚,皇后知道宫里的各宫娘娘、甚至皇上都很喜欢我,她是因为想让旻宁日后多一个砝码,所以装作不知道旻忻想娶我为侧福晋的念头,趁他离开宫里的时候,把我给了旻宁。
我曾经对皇后说过,只想在放出宫后过平静的生活,那个时候皇后娘娘就说我注定是会成为皇家的人的,那个时候我以为她说的是旻忻,却忘了旻宁才是她的亲生儿子。
后来在御花园又碰到了好几个娘娘,琴福晋、兰福晋似乎已经彻底蔫了,完全没料到我这个宫里来的小宫女竟然这么吃得开,我第一次意识到被那些娘娘们大肆吹捧未必不是好事。
旻宁不久接被其他皇子拉去了,敏福晋身为智亲王福晋当然免不了陪娘娘们聊天的任务了。也不知怎么的,琴福晋、兰福晋竟然也热衷和娘娘们聊些在我看来很无聊的家常,我实在耐忍不住,就提出要先走了。
“晚丫头,不再坐会儿吗?”德妃娘娘宠溺地唤我,“娘娘,你最了解我了,晚儿一直对这些话题没兴趣啦。”我撒着娇,“哎呀,都当福晋了还这么爱撒娇。”淑妃也笑着看我,“这和当不当福晋没关系。”我嘟囔着,几个娘娘都“扑哧”笑了出来,德妃又说:“平时这些撒娇工夫恐怕让旻宁很高兴吧。”“谁对他撒娇呀。”我反驳着,因为本来就不想讨好他,我怎么会对他撒娇呢。
琴福晋、兰福晋看着我和娘娘们没大没小的样子都张大了嘴。琴福晋显然又想讨好娘娘,斥责我道:“一个小小的侧福晋怎么对娘娘们没大没小的。”德妃厌恶地看着她道:“本宫就是喜欢晚丫头这样,不劳你费心。”琴福晋意识到这一下马屁没拍着,反拍在马腿上了,默默地垂下了头。
得到允许,我飞也似的奔出了娘娘们这一块儿。
刚走了一半变看到了旻宁、旻忻、三阿哥旻恺三兄弟在不远处饮酒。好死不死的,旻忻这个白痴竟然叫住了我。
“你没有陪娘娘们吗?”旻宁问我,“哎呀,我对那些话题又不感兴趣,有其他福晋就行了。”我刚一出口就后悔了,都是娘娘们惯的,我现在和旻宁说话又没大没小的了,我忙恭谨地垂下头,装作弱小女子状,“我还是更喜欢刚才任性的你呢。”旻宁竟然微笑着抬起我的下巴,天,这些皇族的人都有病吗?妃子、皇帝、阿哥,我温顺的时候都无所谓,我一任性就那么喜欢我?
旻宁完全无视我的反抗,一把揽着我坐下,道:“既然你没兴趣陪娘娘们,就陪我们一会儿吧。”什么嘛,又落如虎口了,以为旻忻会嘲笑我现在的样子,哪知道他的眼里竟然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看来他以前对我的感情不是假的。
对他们谈的政治话题我也完全没有兴趣,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还是在旻宁的臂弯里。
到我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其他两个阿哥已经没了踪影,而旻宁竟然还是毫无怨言地抱着我。
“终于醒啦,晚姑娘?”旻宁戏谑地捏起我的脸,“干吗啦!”我已经不打算在他面前伪装成懦弱无能的小妻子了,也应该说是伪装不下去了。“好了,快起来,宴会已经开始了,我们快点赶过去吧。”旻宁正经起来。“那敏姐姐他们呢?”我疑惑地问,“她们都去啦,要不是为了你这个小懒鬼,我早就去了。”旻宁对我的态度现在竟然和那些娘娘一副德行了,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进入举行宴会的地方。其他的阿哥、福晋显然已经请过安了,只见皇上高高地坐在上座。
不等我乱想,旻宁一把拉我跪下:“儿臣旻宁见过皇阿玛。”我也赶忙附和:“儿臣倾晚见过皇阿玛。”皇上抬眼仔细地盯着我看:“可是晚丫头?”他身边的公公德全忙回答:“不是晚姑娘是谁呢。”皇上随即命令道:“给晚福晋赐座。”我抬眼看了一下,皇上周围的都是些宠妃,我坐过去实在是不伦不类,忙婉言谢绝:“儿臣想跟其他福晋姐姐、格格们在一起。”皇上溺爱地道:“好吧,那以后朕再找你,你走了之后,格格们都很寂寞呢。”“谢皇阿玛。”我恭敬地退下。
坐进格格们那一块儿,才发现敏福晋一直盯着我看,的确,其他阿哥都是和嫡福晋一同拜见皇上,而刚才旻宁却是带着我拜见皇上的,身为嫡福晋的她恐怕再宽宏大量,心里也不好受吧。
琴福晋凑近敏福晋的耳朵轻声道:“即便仗着娘娘、皇阿玛的恩宠,这晚福晋也太不给您面子了。”“哦,那你说该怎么办呢?”敏福晋玩味地看着琴福晋,“下个月,皇室狩猎,女人们是不能去的,到那个时候,可有晚福晋受的了。”琴福晋的脸上泛起了狰狞的笑容,“那就全交给你去做了。”敏福晋喝了口茶。而当时的我自然是听不到她们的这番对话了。
身旁的六格格拉了拉我说:“倾晚,二哥跟你的关系一定很好吧。”“一般啦。”我挥挥手,兴趣全然在桌上的点心,六格格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开口:“你和四哥……”“我和他没什么,现在也只能说上天没有给我和他作夫妻的命运,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好了。”我打断六格格的话。
我不能后悔,既然一开始答应了指婚,现在就不能后悔,因为这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宴会进行了一个时辰了,戏台上的那个花旦仍然不厌其烦地唱着,声音可以说是相当清亮,虽然看不清她的长相,但从她的身姿不难看出,应该是个美人儿。
我有些熬不住了,早知道就不来了。就在这时,皇上喊停了,出什么事了?我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六格格,她显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你叫什么?”皇上询问那个花旦,“奴家岫雯。”那花旦细声细气地回答,皇上赞道:“果真是个配得上你这国色天香的美人的好名字。”我不禁疑惑皇上又要搞什么花样,全场的娘娘们都面露忧愁之色,担心后宫中又多一个争宠之人,后妃大多已步如中年,如若再来一个这么年轻的美女,恐怕难以应付。
皇上扫视了全场,望向旻宁道:“不如将岫雯给老二做个妾吧。”此话刚落,周围的娘娘都舒了一口气,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我这一刻才体会到了,刚才还对我喜笑颜开,现在就要给我的丈夫娶妾了。我观察了一下其他福晋的表现,敏福晋仍然如往常一样没任何反应,琴福晋已经开始牙牙痒了,兰福晋的眼睛又蒙上了雾水。旻宁自然没有可能拒绝皇上,和岫雯跪成一排谢恩。惊讶地发现,皇上竟然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我真是猜不出他的用意了。
这次的宫宴显然让几个福晋都不大高兴,而那个岫雯只是默默地跟着我们回去了。
转眼间我进入智亲王府已经半个多月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令福晋们重重担忧的花旦岫雯竟然作为丫鬟被旻宁赏给了我,后来有次入宫,皇上问到那个花旦的事,得知被充为丫鬟后竟然毫不意外,反而对旻宁大加赞赏。
在见识到我的本性后,旻宁对我的宠爱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一切都显得幸福美好,美好到我以为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皇室狩猎的日期很快到来,这次出乎我的预料,旻宁怎么也不肯带我去,只带了敏福晋,我又一次明白了嫡福晋终归是嫡福晋,和我是不一样的。
这天,王府里只剩下我、琴福晋还有兰福晋。
餐桌上,琴福晋看似无意地问道:“晚福晋,现在敏姐姐不在,王府里的事便是我做主了?”“那是自然。”我随口回答,兰福晋怯生生地开口道:“琴姐姐,我想去市集逛逛。”“不行!你虽然出身卑贱,但是好歹是王府的福晋,怎么能随便出门,况且我对你也不放心呐。”琴福晋立即拒绝。看着兰福晋泪汪汪的样子,我实在是于心不忍,道:“琴姐姐,那就让我陪兰姐姐去吧。”“好吧,这样你们也有个照应。”琴福晋竟然妥协了,虽然心有怀疑,但我仍然带着岫雯和兰福晋出门去了。
我和兰福晋一路上边走边聊。
“晚妹妹,你在宫里还真是活络呢,难怪王爷那么宠爱你。”兰福晋用羡慕的口吻说,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便是我不大喜欢兰福晋的原因,和她聊天总是三句话不离旻宁,似乎旻宁就是她人生的全部内容。
因为我没有搭理她的话题,我们沉默了好久。兰福晋忽然开口说:“你大概看不起我吧。”被她一语猜中了心事,我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该怎么回答,就在我想要反驳时,她又说了:“其实也没什么,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看得很清楚。”我无言以对。
“我的父亲本来是商人,在我小时候,家里总是有各种各样好吃好玩的东西,日子过得快活极了!”这个清秀弱小的女子微笑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幸福的微笑,她继续说:“可是,在我12岁的时候父亲经商失败了,我被卖到官宦人家当丫鬟了,或许是老天眷顾,我越长越美丽了,自然被纳为了那户人家的妾室,可是,老爷并不十分喜欢我,我总是被大太太打骂,后来,大太太执意要赶我走,正巧老爷结交了王爷,王爷似乎也很喜欢我,我自然而然地被许给了王爷,我本来只是想作一个侍妾就很了不得的,哪知道王爷后来竟然封我作了侧福晋,想想看就不可思议。”我想说些什么,兰福晋拦住我说:“你什么也不用说,你和我不一样,你虽然是宫女的出身,但大家都喜欢你,而我一直被人瞧不起。”
我第一次发觉这个女子竟然是那样的美丽,虽然她以丈夫为中心,但是她却勇敢地承认自己的缺点,比起琴福晋之类虚伪的女人真的是好太多了。
我微笑地看着她,发自内心地道:“你不比别人差。”“谢谢你。”她显然对我的话吃了一惊,愣了一会儿才回答。
或许,她会是我在王府里的第一个挚友呢。
渐渐地,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周围的气氛诡异地让我毛骨悚然,就在这时,一群不怀好意的大汉涌了上来,我不禁吓了一跳,兰福晋更是几乎瘫软在地上。
“你们想干什么?”我尽量冷静地开口,“两位夫人看来便是富贵人家了,连丫鬟都那么漂亮。”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奸笑着说,看来是碰到强盗了,眼下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我拿出钱袋说:“几位要钱的话,拿去便成了。”“嘿嘿,我们兄弟几个好久没有看过夫人这样的美人了。”另一个高壮的男人开口,这时,岫雯一把把我推出去,叫道:“福晋,你快些去找人来!我先挡一会儿。”我知道要是现在将什么义气不走,就再也逃不了。
我快速地奔了出去,同时也大喊着:“救命啦!”果然,许多路人被引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府的男丁竟然也都到了,旻宁也站在那儿,我冲过去,想靠近他,他竟然粗暴地推开我,冲进人群,去救兰福晋了。
不一会儿,我看见旻宁抱着衣衫不整的兰福晋出来了,岫雯则满面泪痕地跟在后面。
“兰姐姐,你怎么样?”我想询问她的状况,旻宁厌恶地看着我,说:“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别以为你做过的事没人知道。”我做过的事?我迷茫地看着他,他对我却置之不理,走向一边。
终于回到了王府,兰福晋回了她的屋子压惊去了,倒是我被叫进了大厅。
和我第一次给福晋请安一样,敏福晋和旻宁端坐在前面,兰福晋坐在一边,奇怪的是,给我陪嫁的宫女翠茵竟然跪在地上。
“说!”琴福晋命令了一声,翠茵瑟瑟发抖道:“回禀王爷、福晋,奴婢今天在给晚福晋送点心时,发现晚福晋在和一个男子商量事情,而那个男子似乎就是今天抓获的歹徒之一。”我心下一惊,翠茵在撒谎!我在被袭击之前根本不认识那个歹徒。
旻宁冷笑着看我,道:“你有什么话好说?”“这一定是误会。”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但是我仍然反驳道,“误会?带歹徒。”旻宁又道,一会儿,一个歹徒被拉了上来。
“你认识她吗?”旻宁指着我问,那个男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会不认识?正是她让我今天袭击和她在一起的人的啊。”听到这样的诬陷,我竟然不大紧张了,一切都很清楚了,我被陷害了,而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陷害我的主使者。我望向翠茵,翠茵却怎么也不敢抬头看我。
“晚福晋,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一向沉默寡言的敏福晋道,我傲然直视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我没有做过即可。”一时之间,敏福晋竟然被我看得低下了头。
琴福晋问道:“王爷,晚福晋是不是该交给宗人府呢?”“敏福晋,这件事交给你办吧。”旻宁似乎对这件事情十分心烦,说完便掉头离开。
敏福晋看着我,用柔和的嗓音道:“晚福晋,念在你年纪尚小,你就移居到水月庵思过去吧。”我没有回答,只是当时的我没有料到我会在水月庵度过长达3年的时间。
第二天,我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岫雯、翠茵留下来看守屋子了,我只带了三个丫鬟离开。
旻宁对我昔日的恩宠如流水般消逝,虽然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对我的宠爱不会长久,但是这一天的到来却早的令我意外,让我措手不及。
水月庵在京城郊外的山上,山清水秀的,的确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一路上,翠柳都很好笑地安慰我,说什么我总有一天会被接回去。
接待我的是庵里的梵清师太,她是个清秀的女尼姑,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据说被拘禁在此十多年了,对于一切事物,她都似乎无动于衷。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在水月庵的佛堂念经。“晚福晋,有人来看您了。”梵清师太忽然走了进来,我不禁疑惑,会是谁呢?自从我被送到水月庵后,佟佳氏的地位一落千丈,皇上也变了个人似的,对我不闻不问,姐姐病逝了,父亲也莫名的不被器重,父亲索性隐居田园,也没来看过我,只是会派人送信给我。会来看我的人屈指可数,我实在猜不出是谁。
走出门外,发现站在那棵枫树下的竟然是……旻宁。我着实吃了一惊,一旁的翠柳很兴奋地看我,以为他是来接我回去的,但是我心里清楚得很,若真是接我回去,不可能只有他一人到来。
“贱妾参见王爷。”我福了福身子,旻宁看了看我,道:“你变瘦了很多啊,近来过得不好吗?”“谢王爷关心,贱妾不值得王爷如此之关心。”我看似无意地挣脱开他揽着我的手,我终究还是介意的,我不能接受被人诬陷的事实。旻宁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说:“你若是开口,我便带你回去。”“不必了,贱妾卑贱之身玷污不得王爷和福晋们。”我仍然拒绝了他。“你何必这么折磨我呢?离开了你,我每天每夜都过得不舒心,回来吧。”旻宁好言相劝,“你不怕我加害福晋们吗?”我冷笑着反问,旻宁叹了口气道:“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都不重要,只要我爱你就好啦,况且我相信这不是你做的事情。”我的心终于宽慰了些,但是我还是不会轻易和他回去的,我柔声道:“王爷,琴福晋对我的敌视是有目共睹的,臣妾若是回去了,恐怕更遭其嫉妒,依臣妾之见,臣妾还是先隐居此地比较好,王爷随时可以私下来探望臣妾。”旻宁知道说服不了我,只得点点头,命翠柳好好照顾我。
我的这个行为让翠柳相当惋惜,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内心的矛盾和痛苦。在很多年以后,我也没有为今天的行为后悔。与其身陷囫囵,还不如暂时退出,到万不得以时再回去。这也是我自我保护的方法。
旻宁走了之后,我回到佛堂继续念经。
梵清师太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专心念经。忽然,她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我,说:“晚福晋,你必是皇后之命。”我笑了笑,不作回答,皇后又如何,日子过得还不是一样空虚,我忽然觉得只有这庵才是我最好的归宿。梵清师太盘腿坐了下来,她叹息着说:“晚福晋,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请说。”我回答。然后,我知道了梵清师太少女时代的故事。这个故事让我从来没有如此震惊过。
二十年前,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颙琰年轻气盛,屡次出宫游玩。少女梵清当时是一家酒楼老板的女儿。颙琰风流多情,每每赴梵家的酒楼吃饭时,不免对美貌的梵清流露出仰慕之色,而梵清当然不知道他就是当时的太子。两人相爱了。
梵清怀孕了,然而颙琰却从颙琰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再后来,梵清生下了一个女儿,就在女儿逐渐长大的时候,颙琰又再次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但是梵清的母亲是前朝犯妇,梵清是没有资格入宫的,颙琰便为梵清设置了别院,常常秘密地探望她,可是随着梵清的逐渐苍老,君宠不在,便再也无人问津,梵清绝望中出家为尼。
“那……那您的女儿呢?”我疑惑地问,梵清微笑着看着我,说:“她被舒明先生收养了,就是你的姐姐佟佳氏-慕晨。”我不禁“啊”了一声,我的姐姐竟然是皇上的血脉,难怪皇上会如此宠爱我们一家,难怪在姐姐死后,皇上再也不管我们的死活。梵清温柔地抚摩我的脸颊道:“慕晨命薄,倾晚,你是好孩子,你会再有出头之日的,你要相信清姨的话。”我迷茫地点点头。
四 镜花
在水月庵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是嘉庆十二年。
事实证明我当初没有回王府的决定是对的。敏福晋身染重病,让琴福晋颇为振奋,认为敏福晋去世后,最有可能成为嫡福晋的人选便是她了,听来探望我的岫雯说,琴福晋在人前人后已经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但是这些都和我无关,我已经从那个圈子中退了出来,只是偶尔会担心柔弱的兰福晋会不会被刻薄对待,后来想想,不可能,兰福晋再得宠爱以她的身世也无法成为嫡福晋,因此也不会遭到其他妻妾的嫉恨。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寒冷。
我呵了口气,搓了搓被冻红的双手。这个冬天实在是太不寻常,梵清师太竟也身患痨病,因为许多人都害怕传染,所以梵清师太被安置到了山下,除了我也没有什么人会去看她,看来就连这些尼姑也是些贪生怕死之人。就在今天我在去看她的途中竟然下起了大雪,我只好在山半腰的一个破茅屋里避雪了。
万般无聊之下,我打量起这个茅屋里的边边角角,大概是山上的猎户住的地方吧。这时,压在茅屋里桌子上的一个檀香小木牌引起了我的兴趣。
“宫廷一品带刀示侍卫杜慎之。”我不经意地念了出来,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念的是什么,宫廷侍卫的令牌,怎么会在这儿呢?我诧异地抚摩着这块木牌,思索着。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是谁?你在干什么?”一个背着弓,身穿锦衣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剑眉星目,面无表情,似乎人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打动他。如果说旻宁是温暖人心的徐徐春风,那这个少年就是让人瑟瑟发抖的冬日寒风。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他的相遇,而当时的我不知道的是我早就遇见过他可,在很多很多年前,还是孩子的我就认识他了。
我看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给人的压迫力大得惊人。他忽然发现了我手上的木牌,放下弓,立即飞身夺过,看来他就是杜慎之了。我这才回过神来,解释说:“因为风雪很大,所以没得到允许就进来了,抱歉。”“没关系。”他冷冰冰地回答,可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是“有关系”。我尴尬地站在那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你是杜慎之?”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是。”杜慎之依旧惜字如金,忽然他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着我,问:“你是倾晚小姐?”“是……”我疑惑地看他,我有那么出名吗?连一个山里人都认识我,他忽然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然后盯着我问:“你不记得我了吗?”目光似乎可以把我冻成冰雕,“抱歉。”我实话实说,我真的记不起我曾经认识这个叫杜慎之的人,但是我想他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毕竟一个年轻宫廷侍卫隐居在这儿实在是太不平常了。
杜慎之的瞳孔忽然涣散了,他用一种空茫的语调说了这样一句话:“忘记也好,这样也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实在是摸不清头脑。
最后,他看着我认真地说:“在下是前宫廷一品带刀侍卫杜慎之。”“恩。”我低头应了一声算是回答。雪停了,我慌张地冲了出去,无意识地朝山下走去。
第一次心如此地混乱,我这是怎么了?不只是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嘛,我压下慌张的感觉,使紊乱的呼吸平稳下来,缓缓走向梵清师太的屋子。
轻轻推开木门,我想给梵清师太一个惊喜。咦,怎么没人呢?我疑惑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床,忽然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把我向屋子外拖去。我理所当然地挣扎,该死的,我都已经退出了王府里女人的斗争了,难道她们还是不想放过我吗?
我被推倒在雪地上,挟持我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他拿起一条绳子死死地勒住我的脖子。渐渐的,我的呼吸开始困难了,估计脸也涨得通红吧。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就这么死去!为什么我要因为这种事情死去呢?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争宠的事情呀,为什么她们要这么恨我呢?我猛力挣扎,但是还是无济于事,这时,一道白影窜过,高大的壮汉立即摔倒在了雪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是他,是杜慎之。我猛烈地咳嗽起来,杜慎之轻拍着我的背,叹了口气,我恢复了一些,一直埋藏在心里的委屈爆发了出来,泪水不自觉地滚落,我对着那个壮汉大声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都已经忍让到了避居尼姑庵的地步了,难道你们非要我死了才甘心吗?”越说越觉得委屈,泪水更加肆虐了,那个壮汉诧异地看着我,脱口说:“是兰福晋要奴才这么干的,奴才不是蓄意想要加害福晋啊!”
我不由震住了,不是琴福晋,是兰福晋,那个被我视为“挚友”柔弱女子,如今却要置我于死地。难道当年陷害我的事,她有参与吗?我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先是多年贴身相伴的宫女翠茵陷害我,如今连她也加害了我,我忽然哭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
杜慎之也不打扰我,只是看管着那个壮汉。
我忽然想起梵清师太,问道:“梵清师太呢?”“您是指那个尼姑?她……她……”壮汉犹豫着说不下去,“被你杀死了吧。”我平静地借口,他惶恐地跪了下去。
“倾晚,要怎么办呢?”杜慎之看向我,我决定回去,回到王府,我越是忍让她们越是得寸进尺,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
我做出了扭转我这一生命运的决定,我对他说:“我想回去。”“好。”他回答着,但仍然无法从他眼中的冰雪中看穿他的想法。
后来,我带上翠柳、杜慎之、那个要杀我的壮汉——罗古,仅仅三个人,在没有通知王府的情况下,踏上了回府的路。
即使无心争权夺利,我也不想再让自己生活在随时都有危险的生活中了。
看见我踏进府门,旻宁惊喜地看着我,我朝他微笑了一下,而一旁的琴福晋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了,兰福晋看到了罗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不过,她掩饰得很好,除了我之外似乎没有人看出来。
琴福晋瞪着我,对旻宁说:“王爷,晚福晋不是在水月庵思过吗?怎么如今没有得到允许就回来了?”不等旻宁答话,我看着她说:“琴福晋大可以放心,我只是回来处理一些事情罢了,事情解决后我会再回去的。”琴福晋似乎被我这种态度吓了一跳,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朝杜慎之点了点头,他一把将罗古推到了兰福晋面前。“你这是做什么?晚儿,他是谁?”旻宁疑惑地望着我,杜慎之作揖道:“草民不足王爷挂心,现在重要的是晚福晋的安全。”“怎么又和晚儿的安全有关了?”旻宁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罗古吞了口唾沫,如实说道:“奴才是兰福晋的表兄,兰福晋派奴才去……去杀害晚福晋……”
我漠然地盯着旻宁,旻宁似乎不肯相信似的道:“可能是误会吧……晚儿,兰儿的柔弱你是最清楚的了……”果然是这样,我被陷害的时候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现在他的兰福晋被人指控了,就这么袒护。我望了一眼罗古,罗古无奈地抽出一封信,封面上写的是“罗表兄启,表妹兰芳上”,那字迹分明是兰福晋的,相信旻宁不可能看不出来。
旻宁颤抖着手接过信,看着里面的内容,面色愈发苍白。
终于,他看完了信的全部内容,他最爱的兰福晋要求杀死我的信件。“爷啊,人证物证俱在啊。”我叹息着道,“兰儿,你有何话可说?”旻宁平静下来,问,兰福晋无力地垂下头,旻宁不理解地看着她:“我爱你,宠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兰福晋惨笑着指着我,说:“你可以为了这个贱人得罪皇上,把皇上赏赐的花旦当丫鬟,那你为我做过什么?在皇上把这个贱人指给你的时候,你甚至满心欢喜地接了旨,你凭什么说你爱我?”旻宁不再看她,道:“来人,把兰福晋押送回寻兰院,从此以后,兰福晋不得踏出房门一步。”兰福晋凄惨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琴福晋讶然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没料到兰福晋会做出这种事情。旻宁凝视着我,道:“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害你了吧?回来吧。”“不必了,臣妾才在水月庵待了两年半,还有很多我没有参透的佛经,臣妾还需要继续领悟。我们走。”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我和杜慎之走在回去的路上,翠柳远远地跟在后面。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我忽然侧过脸,看着他。没错,虽然他的面容已经不再如当年稚嫩,但是还那个俊朗的少年。他没有回答,但是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冰雪在那一刹那似乎开始融化了。
很多很多年以前,久得我都快忘记是什么时候了。
那时候我大概只有5岁吧,小的时候,似乎非常贪玩呢,慕晨姐姐大概7岁吧。那时候,我们家刚刚搬进京城。有一天,我和姐姐玩捉迷藏的时候,不小心滑到了河里,我和姐姐这两只旱鸭子是不会游泳的。姐姐无助地望着我,急得泪水都要出来了,这时一个比姐姐大不了多少的小男孩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抱住我,把我拖向岸边。我得救后,他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后来,姐姐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都会去那条河边,也不跟我捉迷藏了,只是坐在河边发呆。
5年后,我被父亲带进宫里拜见皇上,皇上竟然看中了我,莫名其妙地让我在宫里当了宫女,伺候皇后娘娘,其实我这个宫女实在是名不副实,活从来都干不了多少,却是最得宠爱的。
然后,我发现总是有一个13、4岁的侍卫总是默默地注视着我,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那个救了我的男孩。可是因为不敢确认是他,我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又一个5年过去了,我就嫁人了,然后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原来他的名字叫“杜慎之”。
五 断弦
梵清师太去世后,水月庵里便几乎没有人能和我交流,师太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我的母亲。
因实在是无聊得紧,我便叫杜慎之给我送了古琴来,以让我打发每日的时光。杜慎之虽然对我有求必应,但是他整个人还是如冰雪一般,让人不敢接近,到底,到底他有怎样的一段过往呢?
这天一大早,我就早早地起了床,翠柳、柳絮、飘絮还在熟睡。柳絮的臂膀裸露在被子外面,真是的,我笑着埋怨了一句,替她掖好被子,这时,不禁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柳絮的青发中竟稀疏地冒出几根白发。
不仅是柳絮,还有翠柳、飘絮,她们都显得憔悴了不少,想想看也是,以前在王府里,她们虽然是丫鬟,但好歹是大丫头,粗活都用不着她们做,只需伺候我就行了,可是到了这儿,尼姑大都都是老妇了,年轻的尼姑不超过五个,庵里的活自然全都压在了她们肩上。
看来,我留下来,也苦了我的丫鬟们。
时光飞逝,现在已经是嘉庆十三年正月。听回去拿生活用具的飘絮说,上次的谋害事件显然对旻宁打击不小,旻宁也和敏福晋一样卧病在床,兰福晋也再难重拾宠爱,倒是日夜侍奉患病的旻宁一个小妾得了旻宁的感激,把她接出侍妾共住的地方,专门分了一间屋子给她,估计进为侧福晋是迟早的事。
我照旧在院子里抚琴,时不时看到一些尼姑驻足聆听,我只是朝她们点头微笑,她们也只是傲慢地点点头。
记得刚来这里时,她们得知我是智亲王的侧福晋,对我倒是大肆巴结,直到甚至连过年我都没被接回去,她们似乎认为我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对我和丫鬟们也就不再客气了。人情的冷暖或许就是如此吧。
忽然,琴弦断了开来,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周围的尼姑也扫兴地离去。才刚刚平静不久,难道又有事情要发生吗?
就在我忧心忡忡时,一只有力的手搭在我的肩头,是杜慎之。
“只是琴弦断了,还可以修,不要胡思乱想。”冷冰冰的语调说出类似于关心人的话,我不经意洋溢出了笑容。“福晋!”柳絮忽然走了出来,杜慎之忙把手放下,大概是怕被传进王府,对我造成不好的影响吧。
我抬头看向柳絮:“有什么事吗?”柳絮的泪水充盈了眼眶,呜咽着说:“敏福晋去了。”我这才想起柳絮原是敏福晋的丫鬟,听到这个消息我也吃了一惊,敏福晋死了,这王府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呢。柳絮止住泪水,又道:“皇上下令,册晚福晋为嫡福晋,让福晋快快回府。”我又是吃了一惊,果真是“不该得到的一辈子都得不到,该得到的终究会得到”啊,琴福晋、兰福晋对这个位子渴求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落给了我。可是,这皇上怎么就又再关注我了呢?
我心里很清楚,回府之后,我必定又会成为大家嫉恨的对象。“福晋,这皇上的旨意违不得啊,您不能率性而为,不肯回去啊。”柳絮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劝说道,我点点头,说:“我肯定会回去的。”
这或许就是命运吧,即使再怎么逃避,终究还是必须要回到那个是非地。
收拾好行装,我在庵里等着接我的轿子上山。杜慎之眼中的冰雪依旧,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不发一语。我现在才意识到,我对他根本一无所知,不知道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吧。
绛雪斋冷清得可怕。岫雯和翠茵并排站在屋门外等我。自从陷害事件以后,翠茵就被大家冷落了下来,就连她的好姐妹翠柳也对她视若无睹。
“福晋,今天晚上应该是翠茵睡在您房间的外间照看您了。”飘絮恭敬地向我汇报,我看了她一眼,对翠茵说:“翠茵,你也有23岁了吧?”翠茵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只是回答:“回福晋的话,奴婢今年刚满23.”“23岁,也该找户好人家了。”我颇有深意地说,翠茵惊慌地跪下,王府的大丫头怎么也比普通人家的女主人要好,况且翠茵原来还是宫女,这也是为什么丫鬟们总是惧怕被赶出王府的原因,我对翠茵不愿的表情视若无睹,问柳絮,道:“最近有人来讨府里的丫鬟吗?”柳絮回答道:“给王府送花的花匠赵老三的妻子刚刚病逝,想续弦呢。”我沉声道:“翠茵,那你尽快择个吉日出嫁吧。”翠茵求道:“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福晋。”“我怎么能拖累你一辈子呢?”我装作对不起她的样子,拒绝了她的请求。翠茵也知道我是容不得她了,安静地退了出去。
翠茵、翠柳是和我一起在皇宫里长大的手帕交了,翠茵一向稳重,我一直也是格外信任她的,但是发生了陷害事件、暗杀事件后,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容忍一个会谋害我的人在身边了。
我已经是智亲王嫡福晋了,我不会再忍让了,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回府后,旻宁除了回府的第一天来了我的绛雪斋,就再也没有来过,一直在那个叫“小红”的侍妾的屋里过夜。我清楚地知道,即使是嫡福晋没有丈夫的恩宠也是不行的。
于是,今天,我特地亲手熬了一盅鸡汤,准备送给旻宁喝。
“飘絮,王爷在哪儿呢?我们送鸡汤给他吧。”我微笑着看向飘絮问,飘絮为难地看着我,却迟迟没有回答,我继续微笑着问:“没事,你说吧。”飘絮垂下头,低声回答:“王爷……他……他在小红的屋子里。”我的笑容僵硬了一笑,我随即控制住自己,说:“那我们就去小红的屋子吧。”
到了小红的屋子外,一个以前没见过的丫鬟拦住了我。“王爷现在欢喜小红,福晋,你就不要来打扰了。”那个丫鬟很没礼貌地开口,飘絮皱起眉头,道:“对福晋怎么这么说话?你主子怎么教你的?”那个丫鬟也不好惹,很快和飘絮发生了争执,甚至惊动了里面的小红和旻宁。
“燕燕,不得无礼。”小红喝止住那个丫鬟,她和旻宁显然刚刚起床,只披了件外衣,这个小红长得和兰福晋惊人的相似,只是不如兰福晋水灵。旻宁厌恶地看了看我,道:“晚儿,你是来找茬的吗?”“臣妾只是来给王爷送鸡汤,岂料被拦在门外,发生了争执。”我低下头道,旻宁竟然抬手,当着众人的面,还真是毫不留情呢,甩给我一耳光,周围马上安静了下来,都盯着我看,我摸摸嘴角,已经出血了,早些时候还在水月庵说没我不行,求我回去,现在就这样了吗?果真又是为了兰福晋,他最爱的始终是兰福晋,现在的小红也是被他视作兰福晋的吧。
我跪下道:“臣妾知错了。”旻宁看也不看我,道:“你不要忘了,你是嫡福晋。安守本分吧,我要是想喝鸡汤,自会有人做,不劳你费心。”我知道,现在小红和她的丫鬟一定很是得意,我克制住自己,转向小红道:“得罪您了,请您原谅。”小红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说:“福晋不用介意。”“臣妾告退了。”我也不等旻宁回话,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里。
从小红那儿回来之后,我一直呆呆地坐在绛雪斋。心里非常难受,我终究,终究是比不上兰福晋在旻宁心中的地位的,如今连一个侍妾的比不上了么?我一直都小心防备着他的甜言蜜语,最后还是傻傻地相信了那些话,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吧。
翠茵一直站在那儿,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一会儿,她叹息着说:“倾晚,如果你不是什么福晋,你大概会活得很幸福吧。”我拉住她的手,茫然地附和:“或许吧。”从这一刻起,我已经原谅了她,原谅了她曾经的背叛,毕竟在这个复杂的王府里,又有几个人能不被污染呢?甚至连一开始告戒自己要保持好的心态的我,也慢慢地自失了。不过幸好,现在,我开始觉悟了。
翠茵温柔地拿出药箱,给我被打肿了的脸颊上药。
第二天,我依旧微笑着到了餐桌上。琴福晋坐在那儿,盯着我被打肿的脸看,“哎呀,听说这是王爷打的?”琴福晋装作不可思议的样子问,我微笑着没有回答,小红则是得意地朝我微笑,至于旻宁,置若罔闻地在那儿喝粥。
“爷,臣妾想去宫里照顾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宫里一定寂寞得很。”我给他盛了一碗粥,问,旻宁点点头,说:“也好,有你陪皇额娘我也放心了。”我又看了小红一眼,说:“臣妾想兰福晋被禁足了这么久的时间也应该反省了,就放她出来吧。”旻宁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提议,小红和琴福晋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我却清楚地看出了旻宁的兴奋和喜悦。
饭后,我在翠茵的陪伴下去了兰福晋的寻兰园。
推开兰福晋的房门,只见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把玩着什么,我走上前,仔细一看,赫然是去年旻宁送给她的发簪。
“兰姐姐……”我唤了她一声,“呵,你还愿意唤我一声‘姐姐'?听说你成了嫡福晋啊,一定很是得意吧。”兰福晋冷冷地开口。“得意,你觉得被王爷打了一耳光,再赶回皇宫会很得意?”我有些怨愤地反问,兰福晋这才发现了我肿起的脸颊,诧异地看着我,又问:“你说什么?王爷打你?”我摆摆手,道:“不提也罢,你从今天开始不用禁足了。”她更加惊讶了,我开口道:“我想放你出去,王爷也答应了,你也不必为了当初杀我的事歉疚,你只是太爱王爷了,其实不必担心,胡乱树敌,王爷最爱的人是你。”“我?”她更加惊讶了,“是,是你,王爷一开始对我好,只是为了做给皇上看,好让他成功登上皇帝的宝座而已,当初的岫雯也只是皇上来试探王爷的而已,你知道吗?让王爷不惜打我的侍妾小红长得也跟你很像啊。”我把我所看到的全部都告诉了她。
“你在安慰我吧。”兰福晋仍然不肯相信,“反正你自己出去后仔细地看一看,感受感受就知道了。”我也不再多说,准备离开。“晚妹妹!”身后的兰福晋忽然唤住我,我停住脚步,“谢谢你!”她由衷地说,“没什么好谢的。”我朝她笑笑。“你不能不走吗?”兰福晋问,“王府不属于我,皇宫其实也不属于我,但是我已经无法逃脱了,所以我宁愿去服侍皇后。”我笑着回答,但愿她能懂我的意思。
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我的心里已经了无牵挂。我也可以放心地回皇宫了。
六 情系
还是清晨,我就已经进了皇宫,我是带着翠茵、翠柳嫁进王府的,如今也只带了她们回皇宫,虽然人还是一样的人,但是此时我们几人的心境恐怕已不如当年明朗了吧。
坤宁宫里,皇后娘娘对我的到来显然十分惊讶,她拉住我的手,疑惑地问道:“晚丫头是特意来请安的?”“不是的,晚儿想长久地在娘娘身边,服侍娘娘。”我腼腆地笑答,皇后笑了笑,说:“晚丫头都这么大了,还喜欢开玩笑,讨哀家的欢心。”“晚儿这次可不是开玩笑。”我继续说,皇后摇了摇头,说:“就算哀家乐意,旻宁怕是也不肯吧。”我叹了口气,道:“哪里,这次正是得到了王爷的允许晚儿才来的。”皇后凝视了我好一会儿,也叹道:“哀家其实知道你被宁儿放逐到水月庵的事,也知道你和宁儿之间并不如当年进宫时看上去那么和谐,想不到宁儿竟然无情到了把你送回宫。”“就是,王爷竟然还为了一个小小侍妾打了福晋呢!”翠柳嘴快,说出了我不想提起的事情。皇后显然吃了一惊,许久才继续道:“此事当真?宁儿也太不知轻重了,嫡福晋能随便打吗?哀家一定要召他来,为晚丫头出头。”“王爷只是重感情罢了,他只是对那个侍妾太深情了而已,怪不得他,是晚儿的过错,说实话,晚儿根本不爱王爷,回到这里也未尝不好。”我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皇后对我的这番话并不意外,她平静地说:“哀家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你和宁儿并不爱对方,是哀家自私,哀家为了让宁儿更得皇上宠爱把你嫁给了宁儿,可是哀家当时真的认为你们的感情可以在婚后生活里培养,看来,是哀家错了,如果当初是老四旻忻娶你,以老四对你的痴心,你应该会很幸福吧。”“过去的事再提起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只会增加更多的悲伤罢了,晚儿现在只想平静地陪娘娘生活。”我打断了她的话,皇后显然也明白了我的想法,点点头不再多说,命宫女们把我的行李搬进里屋。
第二天,我如以前在宫里一样习惯性地去御花园散步。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以后的生活,不自觉地撞上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抱歉。”我揉了揉被撞疼的脑门,不经意地抬头,天!在我面前的是……是……是杜慎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小心啊。”他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这神情、这语气,不是杜慎之还能是谁呢?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坐在石凳上,疑惑地问,“那你又怎么会在这儿?”那家伙显然不买我的帐,“是我在问你耶!”我皱了皱眉毛,“好吧,因为你在这儿,所以我在这儿。”杜慎之回答得理所当然,这暗示着什么吗?他遥望着远方,继续说:“就如你当初在水月庵,我就住在水月庵附近一样。”那也是为了我?我有些被这个家伙搞糊涂了。
仔细地回想,他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为了我,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脸俞发红了起来,这种感觉无论是对旻忻还是旻宁都没有的。我忽然害怕起我的这种感觉,身为智亲王嫡福晋的我是绝对不能对一个男子动心的,哪怕旻宁并不在意我。
“别开玩笑了。”我径直走开,扫去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与其最后让他受到更大的伤害,还不如现在就让他死心。
中午,我照例去六格格那儿蹭饭。
到了六格格的寝宫,发现那儿空无一人,才猛然记起六格格早在我出嫁一年后也嫁人了,她是个好女孩,希望她比我幸福。
蹭不了饭,我只好姗姗地就近去了淑妃娘娘的寝宫。
“娘娘……”我怯生生地喊着,不知道为什么,淑妃的寝宫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伺候淑妃的韩嬷嬷忙对我做了个小声地动作,只见淑妃披散着头发,蜷缩在墙角,全然没有以往的风采。
忽然,她操起一把剪刀,径直冲向我,韩嬷嬷也吓了一跳,想拦住她却力不从心,“娘娘,你到底怎么了?”我奔到外院,大声质问,淑妃完全没有注意我的话,只是不住喃喃:“你夺走皇上,我要杀了你!”我怀疑淑妃已经疯了,慌忙地逃离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淑妃跑得特别快,我当然也没有放慢脚步,不停地奔跑着,转眼已经跑到了御花园,淑妃却还是没停下来的意思,忽然脚下一滑,我不禁滑倒在了地上。
然而淑妃却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靠近了我,恶狠狠地将剪刀捅向我,我眼睛一闭,好一会儿,却没有感觉到刀刺入身体的痛楚,怎么了?难道淑妃娘娘觉醒了?我睁开眼睛,却顿时有一具身体沉沉地压在了我的身上,“你……慎之……”我惊讶地看着面前对我微笑的脸,然而他的背上的鲜血却不断地汩汩流出。他,他中刀了!他被淑妃刺中了!
他……他是为了救我……以他的身手怎么会被淑妃刺中呢?
“福晋,快去叫人来啊!”韩嬷嬷一把抱住淑妃,淑妃则拿着剪刀疯狂地笑着,我要救杜慎之,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清晰,我牢牢抱住他,疯子似的冲向一队侍卫大声向他们求救,拜托了,一定要听见我的声音啊!
不幸中的万幸,侍卫朝这里过来了,淑妃即使再疯狂也是柔弱的女子,很快被侍卫们制服,而我却已无暇顾及这些,杜慎之的血越流越多,我朝韩嬷嬷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传太医啊!”然后,让几个侍卫把杜慎之抬进屋子里。
太医很快到了,我站在杜慎之的床边,看着宫女给他清洗伤口。“太医,杜侍卫他怎么样了?”我尽量以平静的口气发问,“回福晋的话,那把刀离心脏只有一点点距离,幸好杜侍卫命大,才得以保全性命。”太医恭敬地回答。
只有一点点距离,我的心不禁飞快地跳动起来,只要那把刀再刺近一点点,他就要离开我的身边了。
我从来没有感到那么恐惧,那么没有安全感,这种无助的感觉是对谁都没有过的,我的心已经很明了了。
我爱他!我爱杜慎之!我不能离开他,而这次,他为了保护我,差一点就没命了,我不能再欺骗自己对他的感情了,哪怕这种感情热烈得可以让我们都被焚毁。
给杜慎之包扎好伤口,大家都退了出去,我站在那儿,等着他苏醒。
杜慎之似乎醒了,口中呓语着什么,我坐在他的床边,将头靠近他,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然而这句话却又让我震撼了,他说:“你没事就好。”我忽然想哭,我拉住他的手,呵斥:“什么我没事就好?你以为你要是死了我会好吗?”他忽然笑出了声:“你会说这样的话,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如果可以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就是再死十次又有什么关系?”“不要胡说了。”我捂住他的嘴,我怎么能再承受一次他即将死去的痛苦呢?
后来,我知道了淑妃被关进了冷宫,贬为答应,永世不得进封。淑妃之所以会发疯据说是因为皇上对她的宠爱不再,其他的妃嫔自然也就不再巴结她,万般无奈下,淑妃就得了失心疯,到了如今见了年轻的女人都会以为是和她抢皇上的地步,看到我,自然而然也就发作了。
又是为了皇上的恩宠,为什么这些女人都只想着丈夫的宠爱呢?为什么她们就不能看开一些。在王府里,琴福晋、兰福晋、侍妾们都是如此,就连高贵多才的淑妃也不能看开吗?
我忽然怀念起那个总是读诗经给我听的淑妃娘娘,那个对后宫之争总是处之泰然的淑妃,现在想想看,那都是我错误的看法罢了,以前淑妃宠冠后宫自是没有什么好发疯的,因此我没有发现她也是一个把君宠看的那么重要的普通妃子。
淑妃聪明了半辈子,最后还是输得彻底,输给了她自己,可惜的是她也没有儿女伴在身边,她唯一的女儿四格格远嫁他乡,若是其他被冷落的妃子还可以靠儿女翻身,淑妃是永远也不可能了。
我暗暗发誓,我绝对不要像淑妃那样,淑妃一直是我的偶像,但是我绝对不要结局像她一样,我也绝对不要像她那样输在一个不单单爱自己一个人的丈夫身上。
以后的日子,我几乎每天都照料着杜慎之,我知道宫女、太监、侍卫们都在窃窃私语,但是我再也不能离开他。或许这些风声已经传进智亲王府了吧,不过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旻宁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他真正爱的是兰福晋,他当初说爱的也只是被皇上宠爱的我。
如果爱也是一种罪过的话,那世界上还有什么不是罪过呢?只孤寂了这么久,我为旻宁克制了这么久的感情,我得到了什么?与其最后像淑妃一样,还不如现在就将我一直压抑的情感释放出来。
只是当时的我忘记了,世间万物都存在着因果关系,我会为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想那么多,我只想好好地珍惜现在在我眼前,一心一意对我的杜慎之,永远只会对我微笑的杜慎之,可以为我舍弃性命的杜慎之,我永远的杜慎之。
如果上天真的对我们的爱情不能容许的话,那就让我来承担一切吧,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一场真正的爱情。
我不会后悔,就像我不会为嫁给旻宁后悔一样,现在我也不会为爱上杜慎之而后悔。
七 怒放
嘉庆十五年,我已经20岁了,嫁给旻宁已经五年了,这五年改变了很多人和事,我在皇宫里也已经居住了两年。
事实证明我当初放出兰福晋的决断是没有错的,兰福晋出来后,那个小红便再也没有得到宠爱,她的侧福晋梦也被打破了。
兰福晋对我也是显然是感激倍至,三天两头的把旻宁送给她的东西送进宫里给我,尽管我再三交代她不用这么感激我,她仍然如此。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似乎已经一笔勾销了。
自从上次的淑妃事件后,皇宫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毕竟一个已经不再受宠的妃子又有几人会去关注呢?
清早,我照例和翠茵、翠柳去御花园散步。“翠茵,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也有25岁了吧,翠柳你也有23了吧。”我笑着问两旁的她们,这样的年龄应该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可是为了照顾我,她们宁愿错过出宫的机会,我想到这里,鼻子不禁一酸。翠茵猜到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说:“福晋,是奴婢自愿留下的,奴婢愿意终生服侍福晋。”“是啊,奴婢和翠茵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出去了也不会觉得快乐的。”翠柳也接口,“谢谢,谢谢你们。”我由衷地说,还有她们,还有她们继续陪我走下去。
回到坤宁宫吃早饭了。皇后娘娘端庄地坐在桌子上,德妃在她的左边,我自然在右边坐了下来。“唉,淑妃落到如此境地实在是……”德妃叹道,皇后也摇摇头,德妃和淑妃一直是好姐妹,淑妃沦落,德妃心里恐怕也不好受吧。
忽然,皇后娘娘让宫女、太监们都退了出去。德妃显然也不知道皇后要做什么,十分诧异。
“晚丫头,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皇后严肃地盯着我,“晚儿洗耳恭听。”我笑着回答,皇后蹙起眉头,缓缓道:“你和杜侍卫是怎么一回事?你知不知道皇宫里都在议论纷纷,虽然你和旻宁并不和睦,但是你始终都是他的嫡福晋啊。”我知道已经隐瞒不住了,直视皇后道:“晚儿爱他,难道晚儿为了不爱我的旻宁就连爱我的人都不能爱吗?”德妃也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慌忙道:“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晚丫头不可能永远都不爱人的,皇后,你也不必太责怪她,晚丫头,你也不能玷污皇家的名声啊。”我扬起头,不愿屈服。皇后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坚决,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晚儿,你想把你的一生都葬送吗?就为了你昙花一现的爱情?”我傲然地扭过头,不去理会,就算是昙花一现又如何?只要曾经绚烂过又有何不可?
皇后有些发怒了,她生气地开口:“我花了多大的心血培养你?你在皇宫里的五年,我请了多少老师来教你琴棋书画,费尽心思让你可以成为旻宁的好妻子,现在你就如此回报我吗?你学会了什么?你只学会了叛逆、忤逆!”“那我要感谢你吗?感谢你让我变成今天这样?让我形同弃妇!我再也不要,不要按照你安排的道路走下去了!”我也激动起来,很决绝地说道,然后迈步走出坤宁宫的大厅。
我知道皇后现在一定很生气,我却一点也不为我的行为后悔,我相信爱一个人绝对不会是一件天理不容的事。
我无意识地在御花园的石桥上停了下来,溪水还是那么清澈,就如同我当年进宫时一样。仔细回想,当年那么多的小宫女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有的如我一样被皇亲国戚看中,有的像翠茵、翠柳还在宫里服侍,有的则放出了宫嫁人去了。
“倾晚!”这时,从远处传来了杜慎之的声音,我微笑着望向他,我不认为他除了身世有哪里不如旻宁,可是我和他就是被人看得天理不容,门第出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难道就因为所谓的门第出身,我就要被永远地被束缚住?
看着我发呆了许久,杜慎之有些担忧地问:“出什么事了吗?”“他们,他们都不容许我们在一起……”我的声音哽咽起来,杜慎之俯身抱住我,温柔地道:“没关系,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他的声音十分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几乎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我就那么一直依偎在他的胸前,看着小溪里的金鱼游来游去,我忽然茫然地问:“慎之,你说我们会幸福吗?”杜慎之迟迟没有回答,我也清楚地知道他回答不了我这个问题,我也不想再想这个问题,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我感觉到,他把嘴唇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头发上,又缓缓地扳过我的头,深情地凝望着我,然后又深情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们爱情的花朵在这一年的夏天怒放。
下午,德妃让我去她的寝宫一趟,我立即赶了过去。
德妃所在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德妃躺在贵妃椅上,眼睛闭着,我轻轻地道:“娘娘,晚儿来了。”“嗯。”德妃应了一声,缓缓伸出了一只右手,我忙靠近她,将她扶了起来。
“晚儿,你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的,现在你和杜侍卫的事只有本宫和皇后知道,知道这件事的宫女、太监已经被勒令不准再提,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德妃语重心长道,我凝视着她说:“娘娘是过来人,一定知道不能爱的痛苦,请娘娘成全。”德妃叹了口气,道:“哪是我不成全你,我成全你又有什么用?”我跪在地上,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
德妃也不再劝告我,心中也明白她断是阻止不了我的,她无力地摆摆手,道:“你这孩子从小就这么倔强,罢了,如果你最后被旻宁赐死也是你的命了。”我努力地挤出一抹微笑,退了出去。
我知道无论是德妃还是皇后都是为了我好,毕竟一旦这段感情败露,就算旻宁没有爱过我,觉得无所谓,但是为了皇家的颜面,也不得不治我的罪。
可是,皇后显然还不死心,她下旨让我回智亲王府,我不得不离开皇宫,但是我绝对不会如她所预想结束这段感情。
王府如往日一样平静,而我的到来似乎又掀起了一些波澜,我跟众人打了招呼之后,就打算回绛雪斋了,旻宁拦住我,面带愧疚道:“晚儿,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把绛雪斋赏给了岫雯了。”“怎么?爷又纳了岫雯作侍妾?爷也真是的,当初皇上把岫雯给您就是给您当妾的,您怎么到现在才注意到她呢?”我皮笑肉不笑地埋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晚儿,你也别再介意了,我马上叫岫雯搬出来就是。”旻宁赔笑着道,“不必麻烦了,`臣妾住西厢的客房就成。”我懒得理他,让翠柳把行李拿去西厢。旻宁又道:“晚儿,你既然回来了,那我今天就去西厢过夜吧。”“不必了,西厢简陋,若是让王爷睡不安生就不好了。”我毫不留情地拒绝,旻宁似乎这才想起西厢的客房是丫鬟们平日休息的地方,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梳妆台,简陋得连不受宠的侍妾们都不会去住,忙命令道:“还不给西厢客房添置些家具!”又看着我道:“我是一定会在你那儿过夜的。”我不想与他纠缠,径自往西厢走去。
坐在床头,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知道旻宁对我的愧疚是发自内心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接受一个对我只有愧疚的丈夫,因此才让他在众人面前如此难堪,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傻,琴福晋也从一开始的宠爱到了如今不被重视的地步,不还是没跟旻宁翻脸吗?我又何苦这么固执呢?
忽然,门外翠茵通报旻宁来了,我忙站起身来,恭敬地福了福身,旻宁坐了下来,道:“晚儿,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嗯。”我点点头,心里已经决定不再刻意和他作对,毕竟我的命运还是和他缠绕在一起。“你是五年前嫁给我的,那个时候的你无欲无求,不愿意和任何人交锋,对我也是百般顺从,会变成今天这样,恐怕本王也是始作俑者吧。”我没有回答,心里却在想,不是你造成的是谁造成的?旻宁继续说:“我当初为了小红打你是有些过分,有些不分青红皂白,现在向你道歉,不管以前怎样,我们都是要生死相依的夫妻,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我终于按捺不住,冷笑着回道:“先把别人狠狠地扔在地上,踩上几脚,然后再拾起来安慰一下,这就是你对待人的方式吗?”旻宁走上来,对我的话毫不理会,揽住我道:“晚儿,我知道你很难释怀,但是让我们试着爱爱看吧,我们从来都没有尝试着爱过对方,是不是?”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里饱含深情,我忽然很想问他,兰福晋、琴福晋、小红、岫雯……但是,还是我最终还是臣服在了他的眼神之下,顺从地被他抱着躺在了床上。
很快,王府里又有了晚福晋重拾宠爱的传言。
以后的日子,旻宁如我刚进王府时一样,夜夜来我的住处过夜,尽管西厢的条件和以前的绛雪斋不能相比,但是旻宁的关怀却丝毫不减当年,众多妻妾都被他抛到了脑后,我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关怀,完全地忘记了在皇宫里还有一个深爱着我的侍卫。
悲剧的导火索便是从这一刻埋下的。
八 孩子
回到智亲王府已经两个多月了,而旻宁对我又回到了我刚嫁给他时的态度。不过,我想他还是不爱我的吧,对我现在的关怀或许也只是为了补偿、愧疚。
这天早晨,我不想去餐厅和众人一起吃饭,就喊翠茵帮我把饭菜单独送到西厢来。翠柳则帮我梳着头发,我猛然发现我的丫鬟如今也只剩她们两个了,柳絮、飘絮被赏给了岫雯,我倒是无所谓,只是翠茵、翠柳要辛苦了,便对翠柳道:“今天叫总管去招两个丫鬟进来,也让你们轻松点。”“是福晋。”翠柳应道。这时,饭菜已经送来了。
我走到外间,坐了下来,随手夹起了一样菜,刚入口,便觉得味道酸酸的,立即俯下身干呕起来,“怎么了?福晋。”翠茵担忧地拍着我的背问。“这菜怎么变味了?该不会是馊掉的饭菜吧?”我问她道,“不会吧,厨子能这么大胆?”翠茵疑惑地道,夹起菜尝了尝,又道:“没坏啊,一点都不酸呢,福晋。”“可是我吃的就是酸味的啊。”我也疑惑地问,这时,翠柳忽然道:“福晋,你该不会怀孕了吧?”我不禁想起了孕妇的症状,跟我出奇的相似,马上道:“传御医来看看吧。”“是。”翠茵立即奔了出去。
我的心里别是一番滋味,怀孕耶,旻宁这么多年来,只有琴福晋生的一个儿子奕纬,我若真怀了孕,恐怕府里便会掀起轩然大波吧。我微笑着抚摩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仿佛一个小生命已经在里面孕育。
御医张太医很快就到了,听翠茵说,府里的人都只当是我患病,并未联想到我会怀孕。毕竟我和旻宁感情不好是有目共睹的事,虽然现在有所改善,但是他们都以为旻宁只是做做样子。
“恭喜福晋。”张太医诊完脉后,恭敬地开口,听到事情被证实,我的心里竟然涌出一股喜悦之情,张太医对跟随他来的宫女道:“碧华,为福晋去拿安胎药吧。”那宫女伶俐地从药箱里包好一包药,我忽然想起我正好需要几个丫鬟,便笑问道:“不知太医可不可以把这丫头给我呢?”“福晋说哪里话,碧华,你就留下吧。”张太医吩咐道。由张太医口中得知,碧华是汉人,姓李,从入宫起便被分配到太医院当丫头,今年才十五岁,我对宫女的分配是知道的,宫女们命好的,会被分进各个当宠的娘娘的宫里服侍,略差的会被分进不得宠的娘娘的宫里,而有的就像碧华一样被分进各个机构,老老实实地干活,其中最差的就是被分进辛者库当洗衣女另外,一直到放出宫为止。
我微笑着看着碧华道:“我们这儿虽然是王府,也未必比皇宫差到哪儿去,你就安心住下吧,如果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是。”碧华点头道,然后想去煎药,我喊住她道:“这种活自有厨房的下人,你把药交给他们便成。”“不行的,下人难免会有所疏忽,还是让奴婢来吧,反正奴婢也做惯这类事了。”碧华笑着回答,然后走了出去。我望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这么纯净的笑容,我有多久没有看到了,碧华并不算美丽,只能说是清秀罢了,但是她身上那种无暇、纯净的气质却是最动人的,但愿她的气质可以一直维持下去。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让这个女孩的气质永远延续下去。想到这里,我对翠柳道:“给碧华在西厢收拾一间厢房吧,然后,再让管家去聘请几个老师来教导她,丫鬟们的杂活就不要让她做了。”翠柳疑惑地看我,似乎不理解我会对一个新进的丫鬟这么好,翠茵毕竟比翠柳年长些,猜到了我的心思,道:“主子怕是在怀念碧华姑娘的纯净笑容吧。”我朝她微笑道:“还是你懂我。”翠茵也微笑起来,似乎这个碧华的到来让整个西厢都发生了变化。
很快,我怀孕的消息传了出去,果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甚至连皇宫里都送来了补品,既然消息都到了皇宫里,恐怕杜慎之也知道了,我一时之间不禁担心起他的感受,莫要怪我,我一直都是身不由己的,你也是知道的罢。王府的厨房也专门为我准备膳食了,这大概就是怀孕的好处了吧。
中午,旻宁很难得地在这个时候到了西厢。“晚儿,我今个儿退朝回来,便听见兰儿说你怀孕了呢。”旻宁欣喜地开口,“恩……”我红着脸,随便应着,旻宁忽然发现了碧华,似乎也是被她那种纯净的气质吸引了,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碧华有些不安地看我,旻宁问我道:“这丫头是你今天刚收进府的么?真是秀外慧中啊。”我立即明白过来,他显然是又看上了碧华,我在心里啐了他一口,嗔道:“是的,王爷该不会又看上了碧华了吧?王爷刚刚纳了岫雯,又要纳妾恐怕不大好吧。”旻宁收回视线道:“我岂是这种人,只是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纯洁的女孩了,就像白梅一样清高,想想看,你当年进府时也是如此呢。”他的眼神逐渐迷茫,仿佛已经追溯到了很多年以前,“是啊……”我感叹着也看向碧华。
许久,话题才又转回我腹中的孩子,旻宁这么些年来,纳了不少妾室,却始终鲜少有人怀孕,现在理所当然地非常惊喜,我也清楚地知道,用我的孩子绝对可以完完全全地俘虏他的心。
一个月后,令我担心的事又发生了,岫雯也被诊出了喜脉,被证实怀孕了,但是她怀孕的事并未让皇后、皇上多么重视,旻宁却是对她更加关爱,将她进为了雯贵人,次于侧福晋却比一般侍妾高了个等级的贵人,亲王妻妾的等级分为:嫡福晋、侧福晋、贵人、格格、侍妾,但是旻宁的侍妾显少有得到名分的,岫雯还是第一个成为贵人的,可见她多得宠爱,我却不免担心,岫雯是绝对容不得风头被人压过的,我实在是担心她会做出危害我的事情来。
碧华在王府里过得日子完全如同贵族小姐的待遇,我请了老师教导她,不过她显然对医术情有独钟,学这门课也是颇为用心,只是其他对她又羡又嫉的丫鬟都嘲笑她说,医术学了将来也未必能用到。
这天,我来到碧华的屋子,只见她正凝神看书,并未察觉我的到来。“碧华,在这里过得还习惯么?”我问道,她这才发现我,忙欲行礼,我拦住她道:“我一直视你为亲妹妹,你也不必拘礼了。”碧华仍然福了福身子才站起来。“妹妹在看何书?”我坐下问道,碧华笑笑道:“是张仲景所著的医书《伤寒论》。”“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医术呢?”我含笑问,碧华答道:“我出身贫寒,从小就体弱多病,为了谋生,被父母送进皇宫当宫女,可是,因为我身体的原因,既没有办法服侍娘娘也没办法做其他粗活,就被送进了太医院,多亏了张太医,我才得以活下来,因此我打那时起就专心学习医术。”我微笑着走出去,道:“妹妹继续念书吧。”心里却不免为她的未来担心,即使再博学多才,她身为女子,这些医术也终究没有用武之地呢。
下午,我在屋里看书,忽然发现翠茵慌张地跑了进来。“什么事这么慌张?”我疑惑地问,能让一向稳重的翠茵这么慌张,我实在是有些担心,“福晋,宫里已经闹翻天了呢,杜侍卫他……”翠茵很快就说不下去了,“到底怎么了,你直说无妨。”我安慰她道,翠茵压低声音道:“今天王爷退朝回来的途中,被杜侍卫拦住了,后来不知怎么的,杜侍卫就被押送到了大内监牢里,奴婢担心此事和福晋的声誉有关。”我听到这里,额头也不禁冒出汗来,忙问道:“爷回来了吗?”刚问完,翠柳又走了进来,道:“爷叫福晋去他的书房,表情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呢。”我虽然一时之间弄不清楚状况,但是还是去了书房。
只见旻宁坐在书桌前,把弄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不住地闪烁,下人都被他赶了出去。
“爷……”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觉得旻宁如此陌生,让人有些害怕。旻宁抬头,看了我一眼,凉飕飕地开口:“我一直没有察觉我高傲的福晋竟然会去勾引一个侍卫呢……”随即又恶狠狠地骂了句“下贱!”,我已经大概明白了,看来我和杜慎之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他,只能跪下请罪,道:“臣妾有愧于王爷,请王爷降罪。”旻宁站了起来,走到了我的身边,用匕首缓缓贴住我的脸颊,我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会如此畏惧旻宁,旻宁冷笑着抚摩着我的脸颊,道:“你肚子里的也是那个家伙的杂种吧。”“不是的,臣妾绝没有做过对不起皇家的事。”我见他怀疑我的清白,立即反驳,不管怎样,我虽然在感情上背叛了他,但是我还是把握好了分寸,从没有身体上的背叛。旻宁眼里闪着寒光,道:“晚儿,你的这张脸还真是如花似玉呢,你说,我要是毁了这张脸,那个侍卫还会要你吗?”我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眼前一黑,很没骨气地昏厥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醒来时却发现我躺在一张陌生的锦床上,而旻宁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表情已不似刚才那般恐怖阴森。
我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不由抚摩起了我的脸,旻宁笑道:“放心,你的脸还没被划花。”我终于抑制不住恐惧的感情,泪水在我的脸上肆虐着,我泪流满面地爬到了他的面前,“何苦呢?你不是一向无所欲求的吗?怎么会为了保命这么低三下四?”旻宁的嘴角扬起了嘲讽的弧度,“臣妾知错了。”我哭着磕头道,旻宁叹了一口气,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道:“你不会再背叛我了吧。”“……”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乖乖地又被他抱回床上,旻宁又盯着我的肚子看了一会儿,说:“来,我把这碗堕胎药喂你喝下去吧。”“不!那是你孩子!!!”我挣扎着坐起,发疯似的叫喊起来,旻宁按下我道:“你想要孩子还可以再生,但是我绝对不会养你和别人的孩子,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孩子,那么等雯贵人生了孩子后,就交给你抚养吧。”“不是这样的……”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
旻宁毫不理会地端来一碗黑色的粘稠的药汁,我死活也不肯张嘴,旻宁唤进两个丫鬟道:“喂福晋把药喝下去!”那两个丫鬟,一个架住了我的胳膊,一个捏着我的鼻子把药灌了进去,我尽管吐出来好几口,还是有大部分的药被喝了下去。两个丫鬟喂完药便退了下去。
我很快感到肚子有一阵钻心的疼痛,很明显,是药效发作,低头望下去,两腿间有血流了出来,我满怀恨意地剜了旻宁一眼,绝望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