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橘红
这时节已然是深秋,橘子红了,层层叠叠的堆在路边的小摊上,像一个个小红灯笼,煞是可爱。
一对学生情侣站在小摊前。那男生一只手不停地挑拣那些大而红的橘子,另一只手楼着女生的腰,女生笑盈盈地并不说话,完全沉醉在这橘红色的幸福中。
于是,我想起了许多和橘子有关的往事。
由于地处高原,我家乡并不盛产橘子,即使有那么几棵零星的橘树,也只能结些青色的小疙瘩。
小时候,我家的菜园里有一棵橘树,树干有四五米高的样子。每到春天,满树的小白花,芳香阵阵,招蜂惹蝶。然而一夜春风之后,花瓣纷纷飘落,早上我和弟弟看见落了一地的白花,无比伤心,花瓣被风吹落了,就不会再结果了呀。
等到那些在风中顽强地生存下来的花瓣自然凋零的时候,树上便探出了一个个青色的小脑袋。它们成了我和弟弟一整个夏天的期盼,我们几乎每天早上都都会去菜园里看那些小脑袋是否长大了些。
夏天刚过,橘子便长得象我们的拳头那么大了。于是,我和弟弟迫不及待地找来梯子,搭着爬上树去把全部的橘子摘下来,放在篮子里带回家里藏着。再不摘的话村里其他的小孩可不会放过他们啊。
那橘子的确是太酸了,爸妈只尝了一瓣就不再吃了。可在我的弟弟看来,也许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长大以后我来到了城市,第一次看见街上卖的橘子居然红如火焰,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惊喜,一次买了好几斤。轻轻的剥开红色的外衣,掰下一瓣放在口中,瞬间一股甘流沁入脾胃,顿时感到心旷神怡。那时候才知道橘子原来是这等甘甜的水果,后悔小时候太心急,竟然没有一次等到深秋橘红。
从此以后,每年市面上有青橘子卖的时候我从不为之所动,总会耐心的等到橘子变黄、变红、最后成了火红的时候,买上那么几斤,回到寝室,躺在床上,一瓣一瓣的将瓤放入口中,静静的享受那近乎神秘的感觉。或者捧上一本小说,读两页便悠闲地轻轻往嘴里轻轻扔进一瓣。
再后来,我又开始买青橘子吃了。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喜欢吃橘子的北方女孩。她可没那么有耐性,街上刚摆出青橘子的时候,便嚷嚷着要吃了。于是,像刚才看到那一对情侣一样,我们常驻足于那些小摊前,挑着一个个大而青的橘子。
在学校的剧院里看电影的时候,她总是调皮地将橘瓤一瓣瓣地往我的口里塞,那橘子虽然还没熟,却如一股甘流从口里流到心里。那个秋天,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季节。
我们所在的城市有一个叫橘子洲的有名去处,我大一时一个人去过,那时节正值深秋,整个公园成了一片火红的海洋,大个大个的橘子垂在枝头上,让橘树不堪重负,全都弯下了身子。那里的橘子是我见过的最硕大、最火红、最诱人的。可那时候我硬是咬着牙强忍了下来,那样的极品不应该由我一个人孤独地品尝。我在心里暗暗地想,有一天我一定要带一个美丽的女孩来品尝这世间最美的橘子。
当那个女孩把一瓣橘瓤送入我口中的时候,我对她说,等秋天深了,我和你去吃那最硕大、最火红、最诱人的橘子,女孩抬头望着我,幸福地点头,沉醉在了美好的憧憬中。
以美好开头的故事不一定总有美好的结局。当路边的小摊上橘子刚开始泛黄的时候,那个女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忽然离我而去。
女孩说,我不曾给过她温暖。是啊,我何曾给予她温暖,在剧院里,为什么是她往我口里塞橘子,而那样做的本该是我啊,我曾几次牵过她的手,对她说“我爱你”?当她头傻傻地望着我的时候,我何曾把她揽入怀中?心中纵有千般的爱怜,如不用语言和行动去给她温暖,她又如何能感知?终于明白,男人,深沉是一大错误,可明白过来以后,女孩已经消失在人海。
深秋终究还是来了,橘子终于红了,层层叠叠的堆在路边的小摊上,像一个个小红灯笼。这一次,我发现橘红是一种伤感的颜色。每次路过那些小摊,总禁不住想起那个关于橘子的美丽诺言,想起那个夏天里偶尔会穿一件橘红色T恤的女孩,想起她喂我橘瓤时那一低头的温柔,于是,我再也没有勇气去买一个曾经让我如痴如醉的红橘来品尝。
即将离开这个给我带来过温暖和失意的城市了,也许我将会去西边的一个城市遥望东方,也许我会去更西边的一个只有穷山恶水,冰天雪地的山区,那里怕是见不到这火红的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