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午夜命案
　　
　　半夜，李暠突然从床上爬起，看了看熟睡的小妾，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摸黑下床。忽然小妾道：“上哪去？”李暠不禁吓了一跳，回过头去，也看不见人，只得道：“你还未睡啊？我去出个恭。”
　　
　　黑中小妾不满的声音：“用虎子不就行了？”李暠笑了：“是大恭。”于是下床，吱呀一声打开门来，却不提防一脚踢在门槛上，吃了痛，不禁叫出声来。背后小妾忙问，李暠没好气道：“踢了脚了。”小妾道：“小心些，莫惊了孩子。”
　　
　　李暠走到院里，反手带上房门，望着天上。天上不要说月亮，连个星星也不见。“月黑杀人夜……”李暠念了半句，突然收住声音，仿佛房里有什么动静，仔细听时，却没有了。夜风一吹，李暠寒毛倒竖，连忙望厕所而来。
　　
　　本朝贵族，往往卧室备有“虎子”。所谓虎子者，今天之马桶、夜壶是也。传说西汉朝飞将军李广一日出行，将石头当作虎射没一箭。为表达自己对猛虎的蔑视，李广命人将溺器打造做猛虎形状，虎口向上张开，而虎尾翘起连接虎首以供人手提。将来到唐朝，因“虎”字犯了祖上名讳，于是改做“马子”或“兽子”，传到今天，即是马桶。其实虎子与夜壶更为接近一些，真正担任马桶功能的，乃是“厕牏”。但厕牏一般也只是应急之用，毕竟在房中污秽不洁，一般贵族哪怕是在夜晚也还是愿意如厕大解。本朝末年的彭城夫人就是夜间如厕被蝎子蛰了，还是华佗治好的。
　　
　　李暠家有三处厕所，一在后院与猪圈相连，是男眷用的；一在正房西首，是女眷用的；还有一处在柴房边上，是供下人用的。李暠更喜欢去猪圈边的厕所。厕所前设有台阶，可以防滑。厕所内以青石板铺设，墙上有通风窗口。地上是“凸”字形便坑，坑侧有孔道与猪圈相连。便坑前有踏脚，以免鞋履受污。便坑前方还有把手，可以以手拉住，以免跌倒。便坑后侧有靠背。春秋时候大约还没有这些设施，于是乃有晋景公跌入粪坑而薨的事情。
　　
　　李暠蹲下，开始排除体内毒素。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涌上身来。
　　
　　自从上次收到那封奇怪的请柬以后，近两个月来官运亨通。不但恩公具瑗受了封侯，在朝中一手遮天，连自己也跟着鸡犬得道，荣升大司农。
　　
　　大司农是中二千石的大官，在朝中掌管着国家财政度支的大权，也同时监辖各郡国的开支。光武改革以来，大司农的属官和职权都较新莽之前略小，但也仍然威风八面。
　　
　　想着自己年富力强，前程大有可为，李暠又高起兴来。忽然身后隔墙的猪圈里一阵响动，把李暠从美梦中惊醒回来。“这畜生！”李暠心想。他一手拽着把手，一手在墙上摸到挂着的锦囊，从囊中取出一枚厕筹。虽然本朝蔡侯造纸，但一来纸价依旧相对昂贵，二来先人敬惜字纸，因此依旧使用厕筹除秽。一直要到元朝，方有不敬惜字纸的蒙古人引领时尚开始使用便纸。而汉人一边骂骂咧咧说这鞑子没文化，一边忍受不了厕筹之硬朗也开始学用便纸。
　　
　　李暠用完厕筹，摸到水盆，洗了洗手。原想将厕筹一并洗了，但忽然心感不祥，便把厕筹抛下，连忙提裤出了厕所。
　　
　　月亮出来了。照得整个院子一片惨白。房门却依旧虚掩着，跟来时一样。李暠放下心来，穿过院子推门进房，轻唤小妾之名，却不答应，许是睡去了。李暠掩上门，摸向床边，却被什么绊了一交。李暠伸手往地上一摸，却是一具温热的肉身。李暠大惊，忙取出打火刀与火石钻火。
　　
　　地上躺着的是小妾，赤着身子，浑身是血。小儿子半拉脑袋已经没有了，倒在床里。
　　
　　
　　
　　
　　
　　
　　本段参考书目并特别鸣谢：
　　
　　1.范晔《后汉书.苏章传》
　　2.彭卫《秦汉时期厕所及相关卫生设施》
　　3.百度百科，“厕筹”条，“大司农”条
　　4.冯肃伟、章益国、张东苏《厕所文化漫论》
　　5.王力《中国古代文化常识图典》
　　
　　
　　

十一  杀人者苏不韦
　　
　　
　　苏不韦从诸陵间回来,失魂落魄。他看了看天，天变幻着云的形状。云的背后，是那亘古不变的青。
　　
　　苏不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没有侠士的本事，而只是一个读书人。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还读什么书呢？从小练习击剑的本事，今天就可以手刃仇人了。
　　
　　苏不韦不禁想到先父在世的时候，指导他读经的情形。那时候只嫌他太严厉太古板，如今这份严厉去哪里寻觅？
　　
　　不久又传来消息，李暠升任大司农。苏不韦简直绝望了。大司农府戒备森严，如何得进？苏不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大司农府门口。他简直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冲进去算了，但这无疑是以卵击石。
　　
　　苏不韦默默地绕着大司农府转悠。从朝南的大门口转到西墙，再从西墙转到北墙，绕过北墙下的草料仓库，再转到东墙……等等，草料仓库？苏不韦精神一振，绕回北墙，只见高墙之下，一座右校堆积草料的仓库，萎靡不振地蜷缩在那里。
　　
　　右校是将作大匠下设机构，掌管建筑材料的。
　　
　　苏不韦打量着这草料仓库，眉头顿时皱起，心头顿时舒展。
　　
　　苏不韦约集了一群堂兄弟，个个都是热血青年。他们一起潜入草料仓库，在草垛子下面挖掘地道。每天晚上，他们都来这里拼命地挖，往深里挖；白天，则跟没事人一样依旧各干各的事情。另外，还想法设法了解大司农府的内在结构。
　　
　　这件事情只有他们几个知道，他们的家人，朋友，一律瞒死。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根据地面上的声音判断，地道终于挖到了李暠的卧室。苏不韦兴奋异常，把堂兄弟们都遣散回家——他要独自为父报仇。他好好睡了一天，养足精神；沐了个浴，一扫一个月来的尘土与疲惫，往亡父坟前上了香，默祝道：今日当为父报仇。
　　
　　忙完这一切，他取了柄单刀，出了家门，径往草料仓库而来。
　　
　　以往晚上是实行宵禁的，本朝太平日久，于此规定亦不很严格。只在特别时期，才偶尔禁之。但街上仍会有士兵巡查。
　　
　　今天的天真黑，月亮都不见了，星星也没有一个。苏不韦心想，月黑杀人夜，难道真是亡父在天有灵，佑我成功？
　　
　　路上也不见巡游士兵，苏不韦轻车熟路进入草料库，深吸一口气，搬开草垛进入地道。爬了不知有多久，终于到头了。苏不韦忽然觉得刀在颤，大吃一惊，仔细看时，却是手在颤。不止是手，便是腿肚子也突突抖起来。
　　
　　没出息的！苏不韦暗骂一声，抑住情绪，正要破土而出，忽然听到上面隐隐有男女对话。
　　
　　这么晚了还没睡？苏不韦只好屏息静听，却听不清上面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又过了一阵，没有声音了。苏不韦再次深吸口气，奋力顶开地面薄薄一层土，只觉得面颊一阵火热头脑一团迷糊。
　　
　　等到清醒过来，打起火看，只见地上一个女人，赤着身子倒在血里。床上一个小孩儿，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半拉脑袋已经被刀削去了。苏不韦定定神，心想：李暠呢？难道这不是他的房？
　　
　　苏不韦不敢再去别的房里寻找，便从怀里掏出事先预备好的血书，放在床边案上。再想了想，没有别的问题了，便爬回床下，从地道折返。爬了几步，忽然听到有推门声和轻微的男声，有心回去看看是不是李暠，但又怕出岔子。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苏不韦一咬牙，往回爬去。又爬了一阵，忽然仿佛听到身后远处地面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叫，传到耳里已经很细微了。苏不韦分不清是真有人叫还是幻觉。他满脑子只有那个赤着身子的女人和剩了半拉脑袋不知道性别的孩子，还有一房间的血。
　　
　　苏不韦忽然觉得有些快意，笑出声来。他又想自己为什么笑，想了想没有头绪。忽然他觉得不是想不出来，而是自己的脑子已经丧失了思考的功能了。
　　
　　爬回地面上，走了两步，忽然身子一塌，腿软得走不了路了。苏不韦一咬牙，用单刀拄了两步，才又勉强能走。走到家的时候才发现，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白惨惨地挂在天上了。
　　
　　
　　
　　
　　本段参考书目并特别鸣谢：
　　
　　1.范晔《后汉书.苏章传》
　　2.王钦若《册府元龟.总录部.复雠》
　　
　　
　　
　　

十二  李暠之死
　　
　　
　　苏家不见了苏不韦,李家不见了李暠。
　　
　　半个多月前，大司农府血案。李暠的小妾和孩子被人乱刀砍死在卧室。桌上留了张字条：“杀人者苏不韦。”床下有个地洞，通到大司农府北墙下的草料仓库。这都是李暠的家人跑去衙门告状，县令带了人来检验现场发现的问题。
　　
　　本朝的制度，起诉有两个办法。一是告劾，即由被害人或其他人向官府告状，二是由官府主动纠举。前者相当于自诉，后者就是公诉了。如果发生了命案，二者必须居一，绝对不许私下调解。这在同时期的罗马帝国，情形是不一样的。罗马允许杀人者与受害方私下调解——陪钱就可以了。在他们的脑子里，什么都可以与钱等价交换。所以他们的私法比较发达，而我大汉则从来无此观念。谁优谁劣，说不上来，两千年后自见分晓。
　　
　　县令感到案情重大，上报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又上报廷尉立案。廷尉立了案，所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传覆——就是传讯双方当事人。问题来了：苏家的人逃得干干净净，而李家也居然报告说不见了李暠的踪影！
　　
　　这就叫人头疼了。廷尉没有办法，只好叫人继续侦查。
　　
　　侦查的结果是这样的，自从大司农府血案之后，李暠发了疯似的叫人搬来石板铺在卧室地上，石板上撒了荆棘，连自己人都进不去；又找来衙门里的守卫，每天轮番在他卧室外值班。还不放心，又搬出去住，开始还晓得他住在哪里，过了一阵子居然搬得没了踪影。
　　
　　再后来有人见到李暠，身边跟满了虎背熊腰的力士、剑客，不知从哪雇来的；而他本人也顶盔贯甲，全副武装。官府的人得了线索，花了大力气与李暠取得联系，询问他详情，他却只是摇头不说。再过几天，这条线便又断了。
　　
　　正当案子渐渐悬置起来的时候，又发生了轰动的事情：市上出现一颗朽烂的人头，旁边标了“李君迁父头”！
　　
　　廷尉府震惊。几位官员私下商量了一下，觉得对此事便只作不知的好，于是没有立案声张——这是照顾到李暠的面子。
　　
　　李暠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恨不得要把心抠出来了。小妾和儿子之死，不过让他觉得害怕和悲痛而已，亡父的人头被人挖出，则几乎将他的无能明明白白彰显给世人看了。历代以来的规矩，妾根本不能因丈夫之身份而在夫家取得亲属身份，入不了服制。而儿子，也只是“五服”中的第二等“齐衰”之亲。这两个，都是属于卑亲。所以自古以来不曾听说有为妻妾复仇的。为儿子复仇的，在前朝有过一位吕母，之后再少听闻。而父亲则是尊亲，五服中头等的“斩衰”之亲。而且历朝一向强调死者为大，最忌讳辱及先人。苏不韦盗挖李暠之父陵，砍下他父亲的头颅，在今天不过是个“侮辱尸体罪”，了不起判上三年，但在当时绝对是死罪，而且犯罪手段极其恶劣。
　　
　　李暠一方面找人把亡父的头颅取回，悄悄送回老家好生安葬；另一方面真恨不得把苏不韦敲骨吸髓，便先把大司农的位置辞了，专心致志搞复仇大计。
　　
　　但他毕竟上了点年纪，又受了这样的打击，便病倒了。他每日只见小妾倒在血里，只剩半拉脑袋的儿子在面前萦回，又见苏谦前来索命，猛一震惊睁眼看时，却是父亲那颗朽烂的头，瞪了一对黑窟窿望着自己。
　　
　　受了李暠重金雇佣的杀手们再次无功而返回来复命的时候，得到李府老管家的知会，以后可以不用来了。杀手们领了最后一笔钱，作鸟兽散了。
　　
　　李暠已经吐血死在床上了。
　　
　　
　　
　　
　　
　　
　　
　　本段参考书目并特别鸣谢:
　　
　　1.范晔《后汉书.苏章传》
　　2.曾代伟主编《中国法制史》
　　3.瞿同祖《中国法律与中国社会》
　　4.《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
　　5.刘星《古律寻义》
　　
　　
　　
　　

十三  苏不韦遇到大赦
　　
　　
　　李暠死了,苏不韦又出来了。苏不韦怎么敢出来呢？倒不是他不怕死，而是遇了大赦。
　　
　　赦免是个有意思的制度，古今中外似乎都有。赦免制度，最早是儒家的思想，在尚书里面就有了，本意是用来赦免过失犯罪者的。但此制度一经提出，到了实践中，却是用来体现皇恩浩荡了。
　　
　　秦始皇为人“刻薄”，不曾赦过；二世到陈胜吴广造了反才搞大赦。而真正成为常设制度，却是在两汉。两汉立国四百年，大赦近两百次，几乎平均两年一赦。于是，其弊端也就显而易见了：破坏司法稳定。今年刚逮了个犯人，判了流放，还没流到流放地，遇了赦免，回家；明年又犯事儿了，按律当斩，还没拖到菜市口，又下了赦免，只好放掉，司法搞得跟儿戏一般。既然这些罪犯国家不能法办他，只好靠民间的“私力救济”，于是复仇愈演愈烈，这也是一个原因。盖在于一来国家不能处置犯人，二来不怕国家处罚——反正在江湖上躲两年，遇个赦免，就可以无罪了。大赦之效力，不仅及于已判的罪犯，而且及于未抓捕归案甚至未被发现之罪犯。
　　
　　这些弊端，当时人便看得很清楚。本朝王符便在《潜夫论》中指摘赦免，说“今日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赎”。而追究赦免之起源，还是在于执法者的心虚，一来生怕冤枉了好人，二来生怕自己的法是恶法，所以只好频频下赦。所以后世虽然都不同程度保留了赦免制度，但有作为的政治家都极力避免其害，如诸葛亮治蜀，只在皇帝登基的时候赦过两次。而到新中国，虽然一度保留了大赦与特赦制度，但大赦从来没用过，而特赦也只用了七次，所以后来修改宪法，便将大赦制度取消，只保留了特赦。
　　
　　言归正传。苏不韦搞死了李暠，便躲进山里等候大赦。等了没几个月，大赦果然如期而至。于是他就大着胆子出来了，这桩案子也算基本了结，案卷从廷尉府撤销，而成了士人们的清议之资。
　　
　　
　　
　　本段参考书目并特别鸣谢：
　　
　　1.范晔《后汉书.苏章传》
　　2.《尚书.舜典》
　　3.徐式圭《中国大赦考》
　　4.陈忠林《刑法总论》
　　5.郭建《獬豸的投影》
　　6.秦涛《蜀汉法制考略》
　　
　　

十四  伍子胥不如苏不韦
　　
　　
　　这几天，苏不韦杀人事件成为士人们清议的头号话题。
　　
　　清议，在很古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最早最早地往前推，几乎可以推到大舜王立诽谤木。再往后，根据杜佑的《通典》，西周的时候有乡议，是乡老自下而上通过品评推荐人才用的。春秋时候有乡校，也许可以让大伙儿聚在一块讨论时政。
　　
　　但清议真正成制度，是在汉朝。武帝朝建察举制，要求各郡国每年往上推一到两个贤才。郡国上负责选拔的官员，便对大家下定评语，然后上推。而这样的评语，到了本朝，竟成了士人的武器。
　　
　　本朝宦祸严重，外戚横行。在这两队人之中，有一股自命“清流”的势力，大抵是在朝的有品节的士人与太学生，以及地方上不愿为官的名士组成的。虽说独立于两派之间，但到底还是多少偏向于外戚，因为宦官是“刑余之人”，实在叫人看他不起。
　　
　　这些清流，早先活动地点主要在朝堂，称之为“朝堂清议”。他们把宦官列入坏蛋之流，叫天下人一起看不起他们；又把依附宦官的人也列入坏蛋之流，在舆论上把他们搞黑搞臭。这样一来，清议便由于政治上的原因，而显得像投枪像匕首，攻击力十足。再加上太学生们时不时闹个学潮，声势也很浩大。
　　
　　但是，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没有这条真理指导的清流们，被宦官们搞下去了，把他们指责为党人，严禁他们为官，这就是第一次党锢之祸。
　　
　　党锢之祸一起，清流们转入民间，兴起“草野清议”，用词也隐晦得多。清流的粉丝们推举出清流中的佼佼者，取了名号，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之类。其中托《三国演义》的福而比较为我们熟知的刘表便是八及之一。
　　
　　苏不韦案发的时候，正是草野清议如火如荼之时。士人们自然不肯放过，拿出来大肆品评，但品评的结果却是：苏不韦杀人妻儿，挖人祖坟，实在太过分。只有一位何休，把苏不韦比成伍子胥，认为他们一个掘坟一个鞭尸，颇为类似。但何休口才不好，嘴笨，所以他的意见很快被口水淹没了。这时候来了一位郭太。
　　
　　郭太是当时朝野名士，“八顾”中的领袖，比刘表还高一个等级。他说的话，是有分量的；而且郭太风姿俊逸、容貌魁伟，看了很叫人受用，所以大家颇愿意静下来听他讲话。
　　
　　郭太很潇洒地坐定，先发言道：“怎么能把苏不韦和伍子胥比呢？”大家听了，顿时高兴起来，纷纷说是。郭太继续说：“伍子胥没本事亲手报仇，只好去求强吴帮忙，借了外国的兵把自己祖国打掉，仇人又死了，没办法，只好鞭尸意淫；哪里比得上苏不韦以一人之力，对抗权贵，出生入死，犯险冒禁，最后把仇人活活折磨死，几乎等于借助了神灵的力量来报仇，这是多么崇高的事情！伍子胥哪里比得上苏不韦呢？”
　　
　　说完，得意地扫了一眼呆住的众人。众人先是愣着，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人群后面不知道谁隐约叫了声：“好！”大家便电击了似的反应过来，一起叫起好来。郭太笑着起身掸掸衣裳，飘然而去。大家恭敬地目送。
　　
　　第二天，郭太的见识便成为了对苏不韦案的公识定论，何休也开始被人夸作见识高明了。只是他仍然讷口呆脑的，没有喜色。大家便怀疑这呆子只是偶尔碰了巧，才与郭先生见识一致罢了。
　　
　　既然有了定论，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士人们便又开始寻找新的谈资。
　　
　　
　　
　　
　　参考书目并特别鸣谢：
　　
　　1.范晔《后汉书.苏章传》
　　2.张娟《论清议和清流的二重性》，原载《宁波大学学报》
　　3.杨建宏《试论东汉布衣议政》，原载《求索》
　　4.辛旗《王符的社会批判思想与东汉末年清议思潮》，原载《甘肃社会科学》
　　5.汉典：http://www.zdic.net/
　　
　　

苏不韦故事见〈后汉书·苏章传〉附苏不韦传，原文按计划还差苏不韦之死一节，不知何时会写，所以先贴到这里了。
      以下是后汉书节选。   

      苏不韦字公先。父谦，初为郡督邮。时魏郡李暠为美阳令，与中常侍具瑗交通，贪暴为民患，前后监司畏其势援，莫敢纠问。及谦至，部案得其臧，论输左校。谦累迁至金城太守，去郡归乡里。汉法，免罢守令，自非诏征，不得妄到京师。而谦后私至洛阳，时暠为司隶校尉，收谦诘掠，死狱中，暠又因刑其尸，以报昔怨。

　　不韦时年十八，征诣公车，会谦见杀，不韦载丧归乡里，瘗而不葬，仰天叹曰：“伍子胥独何人也！”乃藏母于武都山中，遂变名姓，尽以家财募剑客，邀暠于诸陵间，不克。会暠迁大司农，时右校刍廥在寺北垣下，不韦与亲从兄弟潜入廥中，夜则凿地，昼则逃伏。如此经月，遂得傍达暠之寝室，出其床下。值暠在厕，因杀其妾并及小儿，留书而去。暠大惊惧，乃布棘于室，以板籍地，一夕九徙，虽家人莫知其处。每出，辄剑戟随身，壮士自卫，不韦知暠有备，乃日夜飞驰，径到魏郡，掘其父阜冢，断取阜头，以祭父坟，又标之于市曰“李君迁父头”。暠匿不敢言，而自上退位，归乡里，私掩塞冢椁。捕求不韦，历岁不能得，愤恚感伤，发病欧血死。

　　不韦后遇赦还家，乃始改葬，行丧。士大夫多讥其发掘冢墓，归罪枯骨，不合古义，惟任城何休方之伍员。太原郭林宗闻而论之曰：“子胥虽云逃命，而见用强吴，凭阖庐之威，因轻悍之众，雪怨旧郢，曾不终朝，而但鞭墓戮尸，以舒其愤，竟无手刃后主之报。岂如苏子单特孑立，靡因靡资，强仇豪援，据位九卿，城阙天阻，宫府幽绝，埃尘所不能过，雾露所不能沾。不韦毁身焦虑，出于百死，冒触严禁，陷族祸门，虽不获逞，为报已深。况复分骸断首，以毒生者，使暠怀忿结，不得其命，犹假手神灵以毙之也。力惟匹夫，功隆千乘，比之于员，不以优乎？？议者于是贵之。

　　后太傅陈蕃辟，不应，为郡五官掾。初，弘农张奂睦于苏氏，而武威段颎与暠素善，后奂、颎有隙。及颎为司隶，以礼辟不韦，不韦惧之，称病不诣。颎既积愤于奂，因发怒，乃追咎不韦前报暠事，以为暠表治谦事，被报见诛，君命天也，而不韦仇之。又令长安男子告不韦多将宾客夺舅财物，遂使从事张贤等就家杀之。乃先以鸩与贤父曰：“若贤不得不韦，便可饮此。”贤到扶风，郡守使不韦奉谒迎贤，即时收执，并其一门六十余人尽诛灭之，诸苏以是衰破。乃段颎为阳球所诛，天下以为苏氏之报焉。

聊公辞职,据企鹅说是因为找到了人生目标而无法脱身了

聊公的帖是一定要拜的

拜读。重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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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淫,请受小弟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