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政法3舍117(二)
一、室长大人
我们寝室有八张床,但是只睡七个人,有一张床留着放行李,那时大学生活条件比现在是差不少,刚扩招,还没适应教育产业化的理念,居住条件也就差了点。七个人第一个我要讲述的是我们寝室的领导人——室长,不敬领导是不行的,对领导尊敬体现在全方位、多角度,当然作为故事第一出场人物也非得此人不可。
室长大人人不大,170左右,江西九江人氏,上大学报到的第一天,看到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整个一个肥嘟嘟的公子哥儿,肉乎乎怕是娇生惯养、千娇百护地爱出来的。而且这哥们好象还对她妈妈挺不耐烦,迫不及待想把他父母都送走,呵呵,怕是也被天天唠叨烦了。室长对大家都不冷不热,虽然表面不善言笑,但确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室长的爷爷当年是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据说那一个村参军的32人最后就他爷爷一个人活到了新中国建立后,共和国的功臣当然要受到特别的照顾,因此就是最贫困的三年自然灾害,室长的爷爷家里还是有保姆帮助照料,可能对这种功臣后代也有所照顾吧,室长说他当年是不够录取重点分数线的,但是有特别加分,开始大家是有所不屑的,但是后来,长时间接触就发现,一个人能力、品质远非那点高考分数可以衡量。
也许是因为家里特殊的关系,其父亲在一个局里任副局长,母亲是工商银行副行长,室长一来就被委任七班班长一职(我们寝室7人中5人是六班的,二人是七班的),并担任我们寝室室长,但是室长对当官不感兴趣,班长当了半年就主动辞职,说什么也不干了,寝室室长他也想不干,却被我们一致表决不许下台。不许下台是有原因的,重庆这天气,阳光少,特别是冬天,一个月见不上三次太阳,每天一起床,看看窗外,感觉没怎么亮,接着睡回笼觉,又睡了个自然醒,看看窗外,感觉天还是没怎么亮,于是又继续睡,等再爬起来,完了,都十二点了,每天供应热水的时间就是早晨和傍晚,这一天要喝的水当然也就只能早晨打了,可是我们无论谁值日都起不来,只有室长起来锻炼,也因为他最需要上午喝水,只能由他打水了,久而久之,他这个室长就彻底变成了打水室长,所以我们坚决维护他的统治,没有他,恐怕我们白天是喝不着白开水了。室长打水归打水,每瓶水的1角钱他是坚决不帮别人掏的,比方说帮我打水,会趴到我耳朵边,硬生生把我从美梦中弄醒,连敲脸带“哎哎”地,跟我要饭卡,没饭卡也得给他钱,说实话,倒不是在乎那两个钱,关键是睡觉没保证连续性就有点恼火了,而且也觉得这么点钱,何必!后来想想,室长是有道理的,而且也确实做人够味儿了,难道帮你打水还帮你出钱?总得让你有点值日的意识吧。至于钱的问题,我后面会谈到,毫不夸张,我现在许多行事的理念是离不开室长的影响的。
室长虽然出身富贵,钱也不缺,在重庆这个低消费的地方,大学生每月有个500多元足够生活了,他父母月收入合起来怕是也有个五六千,所以给他的钱应该不会少了,但是他有个特别想法,上大学学费由父母出,但是平时花费他决心不用父母一分钱,对于一个刚上大学稚气未脱的大孩子来说,这种独立性怕是一般孩子所没有的,更多孩子是不知道怎么能赚钱养活自己,但是室长做到了。他能做到主要是通过各种方式赚钱并在生活中省钱:他的赚钱方式有很多种,一是卖报纸,二是倒卖旧书籍,三是帮助贴小广告,四是倒卖学生急用品,五是打零工;省钱方式也有两种,一是吃饭省,二是坐车省。我是搞不懂室长的性格的,也研究不明白为什么父母给钱好好地他不花,偏偏自己去费死扒命地赚,反正我有那时间,宁愿去教室多听会课。先说卖报纸吧,他有时去重庆大学听课(原因后文有介绍),早晨经过他约好的报摊,拿了30份报纸,三角二分钱一份,然后就从西南政法往重庆大学走,一边走一边卖,到重庆大学基本就卖得差不多了,一份报纸赚一角八,30份就5块四,基本上一天饭钱就有了着落。倒卖旧书籍是我们学校有很多选修课程,学校不要求统一买书,所以很多用旧的书就可以再卖,室长首先足迹踏遍各寝室,以1—3元每本收购,特别是高年纪的,书已经用过,都不愿意留着,一般都愿意拿书换点钱吃个小炒,于是室长就一捆捆把书抗回来,然后将书囤积到新生入学之时,再在校园摆上个小地摊,以4—6元卖出去,一次赚个几百元也不成问题。学校里经常有各种所谓计算机、乐器之类班招生,需要广而告知,室长也总能跟他们联系得到,并能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坚决将广告发到每个寝室,所以后来这些学校有广告都让室长发,一张三分,所以收入也不少。再就是倒卖点急用品,比方说有年搬东西,寝室搞装修,他进了一大批麻袋,据说收益也很不错。至于省钱,室长每餐保证足够的米饭,一菜即可,并注重营养搭配,有时和本班欣欣打个赌,赚点二两小面吃吃(二两小面在重庆二块一碗),倒也不亦乐乎,再就是坐车,室长到重庆大学上了一年半的课,不到特别急都是走过去的,这一来一去,就是两块钱,在当时的重庆,还是可以做很多事,另外,室长会算最省钱的倒车方式,象我去趟解放碑,可能互邦巴士加上这边车费,得4元,他就一路215,虽然挤得前胸贴后背,一块五就从烈士墓直接到了朝天门。有时想想好象没有必要,但是室长这种精确生活,节俭朴素,特别是能够在富贵之家如此保持自己朴素的品格就是难得的了,所以我认定:室长绝对不是俗人。
确实室长不是俗人,大三新学期一开始我就见识了他的不俗,不知道什么原因是学校得罪了他,还是他开始死看不上学校,他觉得学这些法律都是些没用的鸟东西,政法院校没啥存在必要,觉得学法学实在是太没有前途,于是就决心改行,学计算机!这个决定吓了我们一跳,要知道,理科改文科相对是容易些的,毕竟文科不需要太多基础,在一个不高的起点上就能学习,而文科改理科则意味着重新开始,我们这些自从上大学后就没学过数学的人,去学计算机专业,特别还是文科生考出来的,学习高数,不是有病吗?更感觉有病的是他死看不上这所学校,可能上辈子学校欠了他什么债,他决心要把学校搞得声名败裂。读过大学的朋友都知道,每个学校都有些自己印发的教材或者学习资料,没有正规出版号,但是学校也为了牟利,经常冒充教材卖给学生,我们学校也不例外,许多用的参考资料和书也是冒充着卖给学生,恰好这学期开了经济法,室长这位平时不怎么上课的“大仙”恰好听了第一节课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本来想告学校就找不到什么理由,这下明白了,二话没说,写了诉状,交了200元诉讼费到沙区法院,律师也不用请,法律是刚学过的。过了几天,没什么反应,大家很不习惯,过了几天,辅导老师找室长,问:你怎么能告学校呢,学校就象母亲一样*——……%@#。室长没理她。后来可能校长又找了辅导老师,辅导老师先保证学校是一定不会报复的。然后再劝室长撤诉,室长还是没理他,又过了几天,重庆几家媒体开始来采访室长了,室长一概不见,最后估计是学校也没辙了,打电话给了室长老爸,室长爹的还是识大体的,电话里两个小时的教育,室长哭了,我倒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他哭,他去撤诉了,诉讼费退了一半,辅导老师找他又给了他200元,我们说你也没白告啊,赚了一百大洋呢。室长却暗地曲线救国,把相关材料和书籍寄到了国家新闻出版署是什么的鬼地方,反正后来把我们学校罚了百万多。每年9月是计算机等级考试,一般这种考试有个题库,也就100多道编程题,一个地方考过了,许多题就可以拿出来,别的地方也就能预先知道,我参加的考试也不例外,偏偏室长那天知道了,逮到机会就给教育部打电话,告我们学校泄露计算机等级考试试题,没几天,教育部就派人来里里外外一顿调查,结果也没查出什么就走了。一计不成,室长又生一计。不知他从哪里翻出来的规定,说高校宿舍费用不得超过1200元每人每年,而我们学校收取的新生费用是1300元每人每年,室长这次为了保证投诉效果,给南方周末写了信,又同时给教育部写了信,把整个情况和证据都一一列明,这次南方周末派记者来调查,但是后来没见报,至于学校怎么压住的,我们就不了解了,教育部也发传真询问,后来通过了解,又给学校一次处罚,处罚效果不清楚,但是我们每人退还100元钱是真的。这三次告发下来,基本也就离期末剩两个月了,室长为了保证计算机考试通过,看看告发没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使学校提升了一定知名度,还不如好好学习去了,所以室长后两个月每天去重大听那些计算机课程,高等数学之类。一直快到期末,再也没告学校,到最后,辅导老师耐不住了,把室长找来,问:你——最近没整什么事吧?室长还没回过味儿来,又问:你脑子不是有什么问题吧?把室长差点气的噎过去。
室长专心起来,成绩斐然,也让我们明白了人做事就怕认真,只要认真,许多事并不是想象那么困难。两年室长自考计算机过了十科,还拿到中级程序员证。其中有个过程值得一提,室长为了学习程序,得买个计算机,他自己找电脑城配置了台仅够他自己编程使用的电脑,为了不让我们玩游戏、听音乐、看毛片,竟然连音卡都不配,可他忘了“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虽然没有声卡,我们照样可以玩一些低配制的游戏,比方大富翁4,星际争霸,红警之类,而且经常一玩一晚上,让室长用电脑时反而得跟我们打招呼不说,晚上也越加休息不好了。不过室长虽然在电脑上有所成绩,可是最后还是从事了法律工作,据说受打击是在深圳找工作时的事儿,室长拿了自己的中级程序员证,还有自考的那些成绩单,到某电脑公司去应聘,并大讲特讲自己如何刻苦学习计算机,讲自己创造性思维,可是,人家人力资源负责人根本就懒得听,反而是对他的法学很感兴趣,并问了下他法律知识掌握情况,还问他愿意不愿意来电脑公司做法务,搞得室长很是郁闷,回来一个月都在深受打击之中,后来,我们问他,你将来打算干嘛,他说了句至今我们奉为经典一句话:不当官我还能干嘛?
室长的爱好颇为广泛而且独特,他喜欢研究火车,包括火车动力,车站设置等,爱看的书有国家地理,喜欢看各地独特的东西,研究人土风情,对政治也颇为敏感,读南风窗、南方周末之类有一定思维杂志,98长江发水时,室长还亲自到堤坝上拍摄一组照片回来,室长在高中同学中外号也古怪,被称为“牛蛙”,这个称呼是听同班还有个叫“蚊子”的女孩说的,那个女孩一度成为我们的“牛嫂”,室长能谈恋爱是足够刺激我们神经的了,我们一直以为这样男人绝对是世界难找的,不喜欢女人,也不那么懂风情,生活还那么地实际,但是我们错了,室长给“蚊子”巧克力、鲜花都是送过的,不过大学毕业后室长可能觉得学生时代不是真爱,两个人没多久就分了。大学毕业后,室长在珠三角一带混,为祖国工商事业添砖加瓦,不过仍旧不那么安分,每年五一、十一必定去溜达,足迹也踏遍了半个中国,前几天一问,带着新“牛嫂”回四川呢,本来觉得室长这种人到社会上也找对象比较困难,但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和新“牛嫂”好上了,再接他电话就问了一个堪比当年赵本山说的“来时车票谁报”的问题,只听他用一本正经的声音问道:“避孕用什么方式最好?”哈哈。
[ 本帖最后由 法见 于 2007-12-1 09:3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