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能遇几部书?
黄侃有句口头禅颇有意思:八部书外皆狗屁。他所谓的八部书是指《毛诗》、《左传》、《周礼》、《说文解字》、《广韵》、《史记》、《汉书》和《昭明文选》。 黄侃是著名的音韵训诂文字学家,并于经学、文学以及哲学等方面均卓有建树。因此,处于自身喜好,他将其他众多价值深厚的典籍排除在“八部”之外而推崇诸如《说文》、《广韵》之类,也可以理解。当然,他自己博览群籍,所熟读批阅之经典则远非八部八十部,故才敢下此“断语”。他曾在日记中提到:“平生手加点识书,如《文选》已十过,《汉书》亦已三过,《注疏》圈识,丹黄烂然。《新唐书》先读,后以朱点,复以墨点,亦是三过。《说文》、《尔雅》、《广韵》三书殆不能计遍数。” 其读书之认真勤勉简直教人难以想象。“惟以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因此,黄侃还有一句众所周知的名言是“五十以前不著书”。当然不是他50岁前缺乏著书的能力,而是他怕自己学问思想尚未圆熟,写书太早而于世无益。可见虽为“狂人”的黄侃,但其治学以及对待学问的态度还是相当的严谨。以这一点对比当下种种,的确令人感叹。
而一个人,过一辈子,不容易。认真读几本书,念几年学,是应该的;真心爱一个人,结一次婚,是必须的;大胆创一次业,破一次产,是可能的。现在的我,可能更多是处于第一个分号以前的部分,所以只记叙读书的事。
师从智者,大概不会有错,读书亦然。说得功利点,一本好书,可能让你一生(特指前途等等)受益非浅。往高处讲,一本真心喜欢的书,百看不厌,心情好了什么都舒服。而真心喜欢就没个标准了。所以N多年前才有人说“读书无禁区”。本来嘛,书哪有什么“好”“坏”之分?“好”就不说了,“坏”能坏到哪里去?再“坏”的书,总是汉语言文字写的吧?就算其中错别字超标,总不至于超过其中正确的字吧?反正我是至今没读到过这种“有水平”的书。那么,“坏”如这样的书,总能识识字学学语言吧?至于如果要说会因为看了某本书而犯罪违法,我倒不以为是。有那样主观目的与动机的人,即使看《复活》,也极有可能只顾着效仿聂赫留朵夫的不齿行为而不言他。读书无禁区是真理。
绝对的坏书不存在,但相对的好书却是有的。余杰说他是在法兰西文学和俄罗斯文学的浸淫下成长起来的,因此心中怀有深刻的对人类不幸的同情和对正义的执着。这便是好书的魅力之所在。一如余杰对法兰西文学和俄罗斯文学的迷恋,不同人有不同的阅读经历和因此而来的部分价值观。我不能说自己是读着哪一类哪一国的书长大的,但却可以说在阅读中形成了自己对书本的认识体系和价值追求。就此而言,我是中国传统文学(其中自然有文史合体的现象)的受体。就文学看是这样的。而文学仅仅是中国国学的一支,或者说是一种重要的研究手段。准确地讲,国学的感召力将我带入到较为广泛的传统文学的阅读中去。其它如黄侃先生擅长的文字诸学,同样为我所喜爱。
都说现代人读古书难,不在语言而在心境。我说,心境也不难。心境者,心静也。境由静生虽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一些读书的问题,但解决的不是根本问题。因为心境(静)的问题不在于现代人还是古人,古人也有读不下去书的,“原来刘项不读书”嘛。而现代人也同样会读不下去现代的书,这很正常。比起古人中贫穷无书可读而须手抄且计日归还的好学者,我(们)已经够幸运的了。相对古人的好条件,我(们)的状况又大大地优化了。不能读书,无论读古读今,都是种罪过。切不要把这罪过转移到心境之类玄之又玄的借口上。彭乐斋的话其实早就阐明了其中原由:“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人之为学有难易乎?学之,则难者亦易矣;不学,则易者亦难矣。”中的之论啊。谁个不想轻松愉快地集大之成?谁个不想博大精深面面皆能?与其凭借点好运气投机一把,我倒宁愿做个苦行僧;与其郑人学步点水两端,我倒宁愿做个有偏废的“精通者”。人生短,但不应该是苦短。倾其一生去寻找去体会,一定能遇到真爱着的书。即使一本,足矣,足长乐艺。因而好生艳羡黄季刚的“八部书”,短短50年能遇八部书,何等造化!
我将于茫茫书海中访我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