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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转)穿越文:绾青丝 第一卷 青楼篇

第一卷
青楼篇
14
游戏

  我的脊背一寒,惶恐地瞪着他,一脑黑线!完了完了!我又忘记蔚蓝雪是知书识礼、温雅端庄的大家闺秀了,蔚蓝雪是断然说不出我这样的疯话的!楚殇不会真的发现什么了吧?镇定!镇定!他的手掐得我好紧,我深吸了口气,瞪着楚殇灼灼的严厉目光,咬牙切齿地道:我是被你这疯子逼出来的!任何人对着你都会发疯!你这疯子!禽兽!魔鬼!
  想到他亲手逼我杀了蔚锦岚,我的眼眶顿时红了。我闭上眼睛,不想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这个人面前,任他肆意取笑羞辱,但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滑下脸颊。我紧咬住唇,心里无比委屈,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时空?为什么?呜咽从齿缝中滑出,眼泪让我变得软弱,我要疯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渐渐地松开,我等待着楚殇接下来的羞辱,却意外地没有听到他嘲弄的声音。半晌,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替我擦去满脸的泪水。我全身一震,蓦地睁开眼睛,看到我睁眼,楚殇的手顿时停在我的脸上,石化。他灿如星子的黑眸里竟然不带一丝讥讽,却带着一丝痛楚,一丝无措,还含着一丝狼狈,蹙着眉看我。

  我呆住了。如果我到此刻还看不出他情绪上的变化,那我真的是傻子了,我之前活那三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如果前一刻我还只是以玩笑的挑逗来揣测,现在我已经可以用现代人的头脑肯定,楚殇对我,虽然不一定是爱上,但肯定有些让他自己也拿捏不准、捉摸不透的感觉,让他惶恐,让他不安,让他喜怒无常。

  这就够了。这场游戏,我一定不会输!我想笑,又不敢。笑意化成了眼泪,我哭得越发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他眼中的狼狈和无措退去,痛色却深了,长叹一声,他伏下身拥紧我哭得不断抽搐的身子,沉声道:你当真,如此恨我?
  多可笑!他问的问题多可笑!我想笑,却笑不出,泪如烈酒在我眼中作烧,洪水一般涌出。如果你没有逼我杀人,如果你没有囚我在这倚红楼,如果你不逼我卖身,我或许不会恨你,可是那么多如果都是只是如果,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抱着我,久久不语。我不动,任他搂着,不愿也不想止住眼泪,仿佛将我这一生的泪水流干流尽,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再有眼泪。他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松开我,看我倒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形象全无,半晌,转身默默走了出去。

  听着那渐离渐远的脚步声,我的号淘大哭渐渐转成抽泣,再渐渐湮灭无声。我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下床转出内室,在盛着水的面盆儿里洗了个脸,用丝巾细细擦干,然后进内室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整理好衣服和头发。我的眼睛因为刚才的痛哭有些红肿,眼里却再无一丝泪,仿佛我刚才根本就没有哭过。我望着自己泛着些微红丝的眼睛,在心底冷笑。楚殇,我今日要叫你懂得,女人的眼泪,不一定是懦弱的情绪渲泄,有时候更是比刀还利、比蛇还毒的武器。看,它如此轻易就化解了你对我的疑虑,融化了你的冷肝寒肠。它淬了怨恨的毒,今日在你心上划了一条口,明日便会渐渐化脓、溃烂、生蛆,这道伤,只为让你活得生不如死而存在,你完全没有办法医治,除非你死!除非你死!

  下午月娘又过来,还带来了一个胖乎乎的量衣妇人,说要量我的身材,顺便让我给量衣的妇人仔细讲讲那裙子的做法。月娘和那妇人都对我画的怪异裙子觉得吃惊,月娘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拉了我轻声问:蔚姑娘,你当真要穿这样的裙子?
  放心,月妈妈,我绝不会在登台那天砸你的场子。我冷嘲,勾了勾唇角,不但不砸,还会让你把我竞拍个好价儿。
  月娘有些尴尬,再不多话。我将那图纸展开在书桌上,仔细给那妇人讲解裙子的用料、做法,细微之处的装饰。突然想起什么,我另抽了张纸,在纸上画了一朵玫瑰,试探着问月娘:月妈妈,你能帮我找到这种花么?
  月娘看了一眼,又惊又奇地道:这是什么花?我从未见过。
  又是从未见过,这个朝代果然还没有玫瑰,我叹了口气:这是玫瑰花,象征爱情,也有人叫它月季的。在很远很远的西方,人们用它送给自己的情人,表达爱慕之情。
  玫瑰花?月娘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又是讶异又是佩服地叹道:蔚姑娘出身名门,果然见多识广。
  她以为我真是丞相千金呢?可惜即便是出身名门的蔚蓝雪,也未必见过玫瑰,我冷哼一声,出身显贵又如何,若不能掌握权势在自己的手里,还不一样得沦落青楼,任人作践。我转头问那量衣的妇人:这种形状的花,如果用绢儿做,能做出来么?
  那胖妇人看了一眼,眼睛发亮:姑娘真是巧手兰心,画出这么别致的花儿。姑娘放心,虽然我金大娘没见过这花,但姑娘既然画得出来,我们锦绣庄就一定做得出。
  很好,我要这儿、这儿、这儿都缀上这种形状的绢花。我看那金大娘眼里的傲气,想必这锦绣庄在京城也是大有来头。我在那裙子的图纸上加了几笔,另外再给我单独做几朵,花茎要做长一点儿,还要做上叶子。茎要硬,拿在手上花儿不能耷拉下来。
  我又勾了几笔,画出一朵长茎玫瑰:花瓣用红绢做,不要太鲜艳的红,颜色暗一点……”我眼睛转了一下,指着月娘腰上绣着黑红牡丹的腰带,这种颜色就差不多了。这裙子三日里能做好么?
  金大娘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傲色:没问题,后天上午就能送给姑娘试穿,有不妥的地方我们加紧改。实在是姑娘这衣服样式有些……,奇特,我怕有差池,若是我们日常穿的衣服,只要我们锦绣庄接下的生意,从来没有一件返工的。
  那金大娘拿了图纸颠颠地走了,我转身看着月娘,笑道:我还要麻烦月妈妈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月娘从方才起就一直深深地看着我,见我笑容满面,摇头轻叹道:蔚姑娘,有时我真是看不懂你。
  我挑了挑眉,不答话,微笑着看她。

  她静静地凝视我,一字一字道:你明明兰心慧质、冰雪聪明,却又带着孩子的天真,说你是孩子,又有哪个孩子有你这般坚韧的心性?被迫沦入青楼,不哭不闹、镇定自若,还懂得算计,知道凭着出众的学识和才华保全自身。即使明知不能全身而退,也要想法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为自己作上最好的打算。这样的聪慧敏锐、急智胆识,有时真不敢相信你是一个女子。这样的城府心机,常人要经过多少年的历练积累,也未必如你,又让人不敢置信你其实还未年满十七。
  呃,蔚蓝雪原来才二八年华?花季少女啊,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不过,这月娘嘴里说的人是我么?我有点汗!原来我带给她的竟是这样的感觉?这这这,这样听起来好像我真有多么与众不同似的?给我戴那么大一堆光圈,我会被花言巧语哄晕头的好不好?拜托,你说的那些,是随便一个现代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这样做的好不好?说不定他们还比我做得更好,更强,不似我这般茫然无措,而是玩得风生水起。

  我有些郁闷,听她说了这么多,多么多么与众不同,可我拿自己跟现代的同志们一对比,算个鸟!顿时泄了气去。

  月娘见我听了她的一番马屁不但没高兴,反而有些垂头丧气,更是惊讶:蔚蓝雪啊蔚蓝雪,你的才华、思想、智慧、胆识,到底是从哪里而来的?这些东西集中在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身上,是不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我知道你是相府千金,也有几个授业老师,可是他们……”月娘冷笑一声,面露鄙色,他们跟你没法相提并论,断然调教不出你这样出色的丫头。难怪楚殇他……”她蓦地惊觉收口,一双美目忐忑地扫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了。

  看来她认识蔚蓝雪的老师啊,我笑了笑,嗯……,即使不认识,肯定也了解,楚殇在灭蔚家满门之前,想必是做足了功课的,如此,他肯定也有些了解之前的蔚蓝雪吧?也许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即使知书识礼、娴雅端庄,也不过是女人的本份做得好些,跟这个时代所有的大家闺秀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是这个让楚殇、让月娘对我都起了疑心?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对以前的蔚蓝雪的关注度没有我想象中高,当我是个寻常千金小姐,未作过多的情报收集,否则,还真不好应付他们的轮番盘问呢?

  月娘难道没听说过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我微笑道,既然这世间一切的东西,都可以从书中得来,我这点小聪明小胆色,算得了什么?
  原来如此……”月娘眼光一闪,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信了我,看来蔚姑娘很喜欢读书,姑娘心中也有欲遂的大志么?
  唉……,这没完没了的!是为楚殇套取情报来的吧?我叹了口气,自嘲道:月娘太看得起我了,我只对闲书野史有兴趣,可没什么远大报复。
  那姑娘还读?月娘抿嘴一笑,显然不信,女子读那么多书,只是徒增自己的烦恼,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在我们的二十一世纪,生存竞争如此激烈,管你是男是女,少读一点书都可能活不下去。女人要想获得个好工作,得比男人学会更多的本事;女人在事业上想获得成功,得比男人付出更多的心血、汗水和努力,但她们仍然逃不了被歧视和流言蜚语包围的命运。人类文明进步到二十一世纪,男权社会也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没有古代女子身上做得那么明显、那么形式化而已,男人对女子精神和人格上的禁锢,比起古代来恐怕还要变本加厉。我不与她一般见识,摇头道:若真没用,月娘如今还会站在这里与我谈论这个问题么?只怕是对我不屑一顾,弃如敝履吧?我轻叹道:这世间万物,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道理。
  最后这句话令月娘神情莫定,终于住了嘴。许是我灌输给她的思想太过前卫,她要好好消化,这三日竟没来烦我,只将我交给她准备的东西给我送了来。楚殇自那日从我房中出去,也不见踪影,只有凤歌,天天往我这里跑,那曲子我们已经练得烂熟,我设想登台那天的景况,常常忍不住偷笑,凤歌问我笑什么,我也笑着摇头不语。我对登台后即正式接客一事心中已有计较,之前得悉楚殇的反应,我有把握在登台表演之后改变他的主意。我心思算尽,若我断错,只能说是天不帮我。楚殇,我不计后果,陪你玩这场游戏,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一卷
青楼篇
15
买卖

  那锦绣庄果然有信,第三日早晨准时送来了我做的裙子,我从锦盒中取出看时,已是十分满意了,她们竟能将我画那裙子做到九成八的样子,上身一试,竟无一不熨贴,绢花制的玫瑰也做出了神韵。我笑着称赞金大娘,谢她把花儿做得好,她笑嘻嘻道:是姑娘画的花样儿好,姑娘若真的想谢谢大娘,能不能把那花儿的图样让给我们锦绣庄?
  月娘在旁边笑道:哟,咱们姑娘这花样儿竟能被金大娘那样刁的眼睛瞧上,真够面子的。
  原来是想要我这花样儿?切,想要我的东西,还摆出一副我要你的是你的福气的鬼样子,我顿时一肚子火,眼珠一转儿,却笑道:金大娘这么看得起小女子,小女子荣幸之至,大娘喜欢,我便把这花样儿赠与大娘便是。不过,大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这花样儿我可不白赠。
  金大娘和月娘同时一愣,没想到我竟然跟她讨价还价,月娘不知我要做什么,怕我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来,刚想张嘴,我看了她一眼,先开口阻住她出声:大娘得答应,以后用这花样制出来的任何成品衣物鞋袜,以及照给花样儿织出来的丝绸锦缎,按每月销售额的百分之五的比例提银子给我。
  开玩笑,想占我便宜,这是有版权的懂不懂?你想要就得花钱来买,这世上没有东西是无价的,说那些个漂亮话,我也会。月娘没想到我是说这个,一双美目含着惊讶与叹服看着我,金大娘更是想都没想到我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呆了半晌,呵呵干笑道:姑娘不去经商,真是埋没了。
  大娘若是答应,我这里还有些其它的花样儿赠你,保证是你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条件与我刚才提的相同,我还可以给你改良一下服装的样式,让你锦绣庄做的衣服引领京城的潮流,生意一日千里。我见金大娘脸一下绿了,赶紧补充,自然,不会像我这件衣服这样,呃……,特别,是良家妇女们穿得的。
  金大娘一愣一愣地看着我,突然地一声拍了下大腿,笑道:我做生意这么久,姑娘是让我金大娘佩服的第一个女子,好,姑娘既然这么爽快,咱们就一言为定!
  言语岂能为定?我轻笑道,口说无凭,大娘还是与我立字为据的好。
  金大娘又是一怔,显然未想到我竟这般难缠,苦笑道:若姑娘从商,必定能成一方大贾。不过,姑娘的提议,对姑娘的利益似乎更大些,若这些花样儿的绸缎衣服卖不走,姑娘又怎么赔偿我锦绣庄?
  赔偿?果然是精明的生意人。我冷笑:金大娘,我那些花样儿白给你用,可未先收你一分一毫的银子哪。大娘是聪明人,我这些花样儿到底如何,你做这行的一定比我清楚得多,若真是无利可图,你也未必肯与我签约。何必要处处占尽便宜?
  金大娘被我一番抢白,倒也不恼,哈哈笑道:姑娘果然厉害,好,我现在就与姑娘签下契约。
  说着走到书桌前,提笔写契约,写了一半,突然顿住:瞧我糊涂的,敢问姑娘芳名……”
  白牡丹。月娘脱口而出,阻我出声。我顿时了悟,蔚蓝雪这个名字,怕是不能在人前暴光的,我不知楚殇那盆水到底有多深,若硬要泄露身份,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白牡丹。我还红芙蓉呢?我冷笑着看着月娘,对金大娘道:卡门。
  什么?金大娘和月娘都愣住了,我缓缓一笑,道:我说,我叫卡门,我在倚红楼登台的花名。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月娘蹙了蹙眉,我露出神秘的笑容,这是一个世人眼中的坏女人的名字,你以后会明白的。
  月娘定定地看着我,也不再强要我接受白牡丹那名字。金大娘写好契约给我看,我仔细看了看内容摇了摇头:不对。
  不对?我可全是按姑娘的意思写的呀。金大娘奇怪地看着我。

  我冷笑着讽刺她:金大娘,你若像这样做生意,赔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契约上可写明了何时付款与我?你若要拖个十年二十年的,叫我找哪儿讨钱去?
  金大娘脸色一白,这才真的确定我不是好唬弄的主儿,强笑道:那依姑娘的意思?
  我想了一下,道:需得注明锦绣庄每半月便结一次账给我,你们的销量份额我没法掌握,所以得有个基数,就按你们给官府上税的销量份额来乘以百分之五的提成比例。不用拿现钱给我,用契约上的名字给我在钱庄里开个户头,全存进去,存入钱庄时写好契约,提款时须得……”想了一下,用密码恐怕是行不通,得有个信物才好办,我身上唯一值钱而别人又没有的东西……,我伸手摸了摸脖子,有了主意,提款时须得有人拿了这块玉去,方能提钱。我每半个月都会去钱庄查账,若是发现提不出银子,大娘可别怪我……”
  眼波一转儿,竟见到金大娘与月娘都瞪目结舌地看着我,金大娘结结巴巴地叹道:姑娘的心思好生慎密,我金大娘是真的服了!
  既如此,就按这么写契约,将这玉的形状也画上去。契约一式二份,大娘执一份,我执一份,另外,还得请个见证人一起在这约上签字。我转头看向月娘,笑道:这见证人,便请月娘来做,可好?
  月娘蹙着眉,点点头,脸上神情复杂。金大娘重新写好约,我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与金大娘互相签上名字,盖上指印。心中大爽,这下好了,我有了自己的小金库,以后如果有机会逃出去,也不怕手边没钱。

  金大娘收好她那份契约,看着我苦笑着询问道:姑娘以前从过商?
  没有。我看了月娘一眼,她眼里显然也有疑惑,我一惊,糟糕,又忘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了。赶紧支金大娘:大娘的锦绣庄应该很忙,就不耽误大娘的时辰了。
  那家里是从商的?金大娘还不死心,我笑了笑,不语。这下连月娘都发话了,显然是怕我暴露身份:大娘也真是,干什么对我们姑娘刨根问底儿的?想从我这里挖人?
  金大娘笑道:你肯放最好了,我锦绣庄若多个像姑娘这样会打点的,是我金大娘的福气。
  月娘眼一沉,板着脸道: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送走了金大娘,月娘转身看着我,面无表情地道:蔚姑娘好本事,不用在倚红楼卖身也能挣钱。
  那又如何?我本事再大,挣的钱再多,月娘也不会让我赎身。我嘲笑道,不会连挣两个体己钱花花,也不成吧?我这可不是在卖身挣的钱,不用分给你的哦。
  把你放到倚红楼会惹这么多事,是楚殇绝没有想到的。月娘知道我故意气她,看着我,眼中隐隐泛着忧色,没想到不管是我那狂傲自负对常人不屑一顾的弟弟,还是世故精明在商场里打滚多年的金大娘,都对你如此感兴趣。蔚姑娘身上仿佛有种魔力,只要是见过你一面的人,都会不由自主被你吸引、为你着迷。前日仅闻你与凤歌的弹唱,已引得人揣测纷纷,若是见了本人……”
  若是见了我本人,才知道我不过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丑丫头!我眨了眨眼睛,调笑道,月娘这么说,莫不是也为我着迷?
  她被我轻浮的表情逗得再也板不起脸,忍俊不禁轻笑出声,点点头,道:不错,我也对你感兴趣。蔚姑娘本身就像是一个谜,充满各种可能性,即使是……”
  她突然住了口,话峰一转,强笑道:蔚姑娘,这倚红楼是我的心血,姑娘的心思,我猜不透,只盼你做什么,都为我这楼里这些无辜的姑娘们想一想。
  她搁下这番话,转身离开。望着她的背景,我心中腾起一股怒火。无辜!谁不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卑劣的人。怕我对你们不利,又不清楚我到底要做什么,便装个可怜,拿些弱者来垫背,抱无辜人的大腿往上爬,好让我投鼠忌器么?我又气又怒,月娘啊月娘,你当真是在检测我的良心还剩几分么?我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真以为我有那么多顾忌么?笑话!

  强忍住将桌上的东西拂地的冲动,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怒火。好在凤歌的到来让我的心情不再那么恶劣,他带来了我做梦都没想到真会在这个时空拥有的东西,一把吉他。

  不是说三日内未必赶得出吗?我的眼泪涌出来,温柔地抚摸那熟悉的琴身、琴颈,好个鬼手巧七,果然是位鬼斧神工的能工巧匠,我拔上琴弦,一根根地调音。

  我一日催他三次,他想不快点做都不行。何况他自己也对这从未见过的乐器感兴趣,还想亲自来见见你这装了满脑奇怪东西的人哩。凤歌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好整以暇地靠到椅榻上,一副懒洋洋地表情,似乎在等待我拔响琴弦。

  那你带他来看我晚上的登台表演好了,我也很想谢谢他。看来凤歌跟那鬼手巧七应是朋友。我微微一笑,拔出一串音符,正是这两日我与凤歌练的曲子,凤歌一直看着我,面带微笑,却不怎么讶异吉他的声音。我微笑着瞥了他一眼,嗯,心理素质果然很好么,我熟练地扫拔着琴弦,将曲子的想要表达的东西一古脑地倾泄出来,心中已决定,今晚一定要带它登台。

  果然这首曲子,用雪儿的吉他更能将那份热情与不羁表达得淋漓尽致。凤歌微笑道,看来我这乐师,是没什么用了。
  谁说没用?我横了他一眼,有凤歌的琴音为我增色,我今夜登台,定能一炮而红。
  凤歌微笑着,温和的眼睛定定看着我:雪儿真的那么想登台么?我想不明白,雪儿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倚红楼?为了成名?那不是你的性子。为何你要拒绝去我那浣月居暂住,那里落脚不比在倚红楼强么?
  为何?我若敢答应你,还不怕楚殇杀了我?我虽然能勾动他一点情绪,但月家姐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比我重要得多,何况,他对我动点情绪,也不能说明他对凤歌就一定没有什么心思,万一真的惹毛了他,我可是见识过他整治人的手段的。两相比较,住倚红楼是明里危险,暗里安全,至少生命是安全的,若去了浣月居,谁知道楚殇会暗中把我掳到哪个地方去毁尸灭迹,我还能活么我?

  谁说那不是我的性子?我抛了他一个媚眼儿,嗲声道,人家没准会攀上什么达官显贵,从此飞黄腾达,变成有权有势的贵妇人呢。其实我心里不是没存这样的心思,若能攀上比楚殇权势更大的人,我就不用再怕他了。可是,他连当朝宰相都可以做到一夜灭门,谁还会比他更有权势,即使明里的权势大过他,那暗地里呢?想到楚殇的那个什么鬼门,想到他意欲的天下,我皱了皱眉。

  凤歌笑着摇摇头,静如明川的脸淡定无波,显然只是把我刚才的话当玩笑,眼里全是宠溺:雪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凤歌对我的包容,真的好似敦厚温和的兄长。我放下吉他,笑着坐到他椅榻边,侧躺下,将头枕到他的大腿上,心里一阵柔软:凤歌,你是我来到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他微笑着抚摸着我头,我黑鸦鸦的长发散落他一身。望着他如春风拂过江南般温柔的眼睛,我仿佛被蛊惑了,喃喃自道:凤歌还是我所见过的,最最美丽的人……”
  他的头低下来,对我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我几乎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满脸迷醉表情的自己,近到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却在隔着我几寸的距离停住,默默地凝望着我。天啊,被这样一个美人抱住,被这样温柔的眼睛盯住,被这样暧昧的感觉罩住,还要不要我活?还要不要我活?我恶念横生,一把勾上他的脖子。再看我,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这里没有兵没有马,却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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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楼篇
16
卡门

  那个,坏人好事儿的人是不是该遭千年厌?厌她厌她厌她!

  正当我准备意图不轨、强吻凤歌,月娘一边门一来一边道:蔚姑娘,你要开始准备更衣装扮了……”戛然收声,月娘声调蓦地变得尖厉: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不是我们在做什么,是我正准备对人做坏事,被大人抓住了。我顿时满脑黑线!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倒是凤歌一脸坦然,懒洋洋地抬眼看着月娘:我们在做什么你看不到么?
  ……”又娘又急又气,掩上门冲过来:凤歌,你平日怎么荒唐我都忍着你,你怎么可以对蔚姑娘动心思?
  我不过是来看看雪儿,有什么大不了的?凤歌懒洋洋地刮了刮我的脸,对着月娘轻佻地一笑,道,雪儿都没说不让我来,你还怕我将她吃了不成?
  我怔了一下,唔……,有趣!凤歌的表现,完全似个轻佻浪荡的花花公子,身上全没了刚才与我独处时的清雅温和。这姐弟二人的相处方式,倒也特别得很。我眼望凤歌,眼里闪过一丝趣味,配合地坐起身子,倚偎进他的怀里,手指在凤歌的下巴上轻浮地一挑,半真半假地娇笑道:也许呀,月娘是怕我把凤歌给吃了呢?
  她确实是怕吧?怕我将他们的坏事说给凤歌知道吧?我偷瞥月娘惨白的脸,心里大快,担心死你、气死你也是好的。

  凤歌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很满意我们的默契,手指抚上我的颊,再探到我的唇上,声音暗哑,语气暧昧:雪儿打算怎么吃了我?
  这样吃……,好不好?我冷不防轻咬住他一尘不染的纤指,在舌头里一卷,眯起眼睛,看到月娘咬紧了唇,冷着脸不看我,只对凤歌沉声道:出去!
  我的手指真那么好吃?凤歌轻笑一声,更是将我拥紧,斜眼看月娘的表情却是满不在乎:晚池,你别摆那种脸色出来,吓着我的小雪儿。
  我眼见月娘的脸色越来越铁青,知她已到了忍耐的极限,再闹下去恐怕讨不了好,赶紧拉了拉凤歌,笑道:凤歌,我也该作准备了,你先下去等我,可好?
  凤歌微微一笑,看也不看月娘,只望着我道:好,我就听小雪儿的,在下面等你。
  看他掩了门出去,我瞥了脸色不善的月娘一眼,唇角带着嘲弄:你既那么担心我对凤歌说什么,一开始为何又引他来找我?
  月娘怔了怔,似乎没明白我说什么,随即恍然失笑道:我不担心你对凤歌说什么,因为你说什么,别人都会当你在说疯话。
  我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月娘却并不准备为我解惑,只是淡淡地道;我只不过是担心凤歌这样继续浪荡下去,日后我下到地府也没有面目见我爹娘。
  这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完全听不懂?我听刚才月娘喝斥凤歌那话,难不成凤歌平日里是很荒唐的?可是,我面对他时,完全感觉不到他有任何荒唐行径呀?蓦地想起刚刚凤歌在月娘面前摆出的轻佻浪荡样,心中浮起疑云,只怕里面大有文章。

  却由不得我想太多。我是真的要作准备了。月娘本要亲自给我上妆,我挡住她:我自己来。
  我知道要把自己化成什么模样,好歹我在百货公司也卖过几年化妆品,化妆术还不赖,上辈子别的好处没有,就是换了N个工作,多少学习了些生存技能,累积了不少经验。可惜这古代的化妆品太少,我一边勾出眉峰,一边想。眉要挑高,飞入鬓角,看上去才够冷艳;眼线为了今晚的舞蹈,勾画得又浓又黑,让我的本来就大的眼睛看起来更是亮得耀眼,顾盼之间皆是风情;将白色的香粉抹在鼻梁上,让我本来有点塌的鼻梁看起来浑圆挺拔;用暗色的胭脂拉出鼻影,亮色的胭脂抹出腮红;厚厚的嘴唇稍稍抹点胭脂就十分性感。我望着镜子里妖艳的美人,心里有点遗憾,可惜没有现代的各色眼影,转念一想倒也罢了,要是我顶个蓝眼圈出去,没准会被人当妖怪。

  月娘早就被我熟练和复杂的化妆术搞懵了,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我也不理他,继续整理我的头发。从小便留长发,我知道怎么把自己的头发收拾出最简单又好看的髻来。梳妆台上有一支极具古意的桃木钗,凤尾形的钗头,刻着简洁但韵味十足的线条,是我之前让月娘为我准备的。把钗拿在手里,在那把乌黑油亮的青丝上一卷,再一卷,那发便也盘成个凤尾般的形状。这时候再将那钗轻轻用力,往发上一插,那髻便算盘成了。我用梳子将头发和髻挑得蓬松,再用些夹子固定,两耳边挑了些发散出来,用发油拧得卷曲妩媚,然后拿起了我请金大娘锦绣庄做的绢玫瑰,别了两朵在髻旁边,一个随性的充满吉普赛风情的发髻便完成了。

  最后,我换上了自己设计,锦绣庄为我特制的那条曾让小红、月娘和金大娘都有些目瞪口呆的长裙。红黑两色拼凑的长裙,红色狂野耀目却不刺眼,黑色冷漠傲然却不沉重。大如波浪的双层裙摆左侧曳地,斜斜上升到右侧,却短到刚好遮住臀部,露出整条大腿,上身是低胸的V领,刚刚好露出一点点乳沟。腰收得紧贴住肌肤,多吃一点东西都穿不上去。从左肩到领口尖,缀着数朵绢红的玫瑰,后领却挖到了腰上,雪白的后背整片敞着,没有一片布料。这样的衣服,当然会刺激到古人的眼球和神经了。衣服上早就薰了我需要的香,那香味勾魂夺魄,会随着香氛的放射方式呈现出各种不同的香调,在不同的时间使用时,能够产生各种不同的魅力!

  我脱下鞋子,在右腿上从脚踝开始,用一条细长的红色丝带交叉向上绑到大腿。另一条腿却不管,只在脚踝上戴了几条样式古朴,缀着红绿石头和铃铛的脚链。在双耳上戴上两只银色的大圆圈耳环。最后,才在两只手腕上一边戴上十几条同样缀着红绿石头和铃铛的手链,动一下便叮铛作响。这些小东西,也是我之前让月娘准备的。

  等我全副武装,环佩叮当地站在月娘面前的时候,我就像换了个人,如同一个神秘的吉普赛女郎,长裙流曳出奔放狂野的随性风格,吉普赛的特质混融现代女性刚柔并济的洒脱性格,与体内不安定的善变因子。

  我抛给月娘一个媚眼,眼神媚而不浮、星星点点、欲藏还露,让人在心驰神迷处,却仍觉高洁不染。月娘望着我,眼神中透出惊艳、狂喜、激动、佩服和不敢置信。我微笑着对月娘道:我说了不会砸月妈妈的场子,你现在信了吧?
  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望着她,一字一字道: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没有蔚蓝雪。不要让这个美丽的名字,落在这污秽的青楼里蒙尘,如果蔚蓝雪在天有灵,也应该欣慰了。

  月娘一怔,我不待她开口,继续道:我用我初次登台的歌曲,作我的花名,从今天起,我的名字,叫做卡门
  是的,卡门。这个美丽的吉普赛女郎,这个令男人爱得发疯又恨得发狂的妖精,她狂野、随性、奔放、倔强、勇敢、自由、洒脱、真实,她是一阵风,任何人都别想困住她,即使你卑微地奉献上你的爱情,她也不屑一顾。任何人都夺不走她对自由的渴望,跟着你走向死亡,她愿意,却不愿意跟着你一起生活!

  这样一个我深深喜爱的女子,这样一个我深深佩服的女子,她的身上拥有前世的我所缺乏的一切特质。抛弃世俗的眼光,只为自己而活,是多少为生活所累的人心中奢侈的梦想?是的,我要做卡门!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做卡门!

  我赤着足,站在大厅舞台正中的大鼓上,漠然地扫视全场,我知道他们看不到我,舞台上一片漆黑,但我却能隐约地看到他们,大厅的圆桌上有微弱的烛光,两旁的两排包厢有的开着窗,垂着帘,也有的掩着门窗,从门窗缝中透出丝丝摇曳的光线。我看不清那些嫖客们的脸,却能感觉到那些猜疑的、兴奋、玩味的目光,倚红楼新来的神秘姑娘,歌艺之绝,竟引得天曌皇朝第一乐师月凤歌为其伴奏,声名是早已传了出去,今晚更是有月凤歌为其初次登台助威伴奏,更是引得众人揣测纷纷,不知道是那漆黑的舞台上隐藏了怎样的红颜?

  突然感觉到有一种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像觅食的鹰,鸷猛的双眼如千年冰霜,我顺着感觉抬眼望去,毫不意外地在右厢第一间包房的窗内,看到楚殇。

  我的唇角浮起冰冷的笑容。

  …………”一颗烟花在我身后窜上头顶,在我头顶上方炸开,金色的烟花如雨,纷纷而落,映亮我妖艳的笑容。看清我穿着的众人倒抽口气,纷纷惊讶地叫出来,我扫了一眼楚殇,他脸如寒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热情洋溢的卡门舞曲响起,隐在舞台上的大大小小的灯笼不知用什么方法地点亮,舞台忽而亮如白昼,忽而又暗如黄昏,我站在鼓上,伴着明快的节奏,我的腰部、胯部和臀部都开始扭动起来,手腕和脚腕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妖媚的眼神扫遍全场,前奏响完,我仰脸傲视台下的男人们,摆了一个夸张的“S”形,手里一朵娇艳的玫瑰指向他们,暗哑的歌声魅惑地响起。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台下鸦雀无声,听清歌词的嫖客和姑娘们都瞪大了眼,仿佛是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仿佛不敢相信我竟唱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歌词。我在心底冷笑,我要的就是这效果。我的眼神热情挑逗,勾人魂魄,嘴里却继续唱着这对他们来说过于疯狂的歌词。

  什么叫情?什么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

  什么叫痴?什么叫迷?

  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我柔和地扭动腰肢,动作很美,很柔,看着台下的男人纷纷抽气,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视觉上的冲击让他们回不过神,还是听觉上的震憾让他们发傻,我挑逗的眼神扫过他们的面容,微微一笑,那笑容像一朵妖异的花,盛开在我的脸上,妖艳的香扑满全场,我继续唱。

  是男人我都喜欢,不管穷富和高低!

  是男人我都抛弃,不怕你再有魔力!

  我绕着大鼓欢快的舞着,红艳的身影像一把火,抖肩、扭胯、旋转,翻飞的舞裙下是我修长雪白的腿,众人完全被吸引住了,都呆呆的望着我。我偷偷瞥了一眼楚殇,他冰冷的眼中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气。呵,我要的就是这效果。……”又几串烟花从舞台的四角窜上半空,……”地一声在我头顶炸出炫烂的烟花雨,继续魅惑眼前失了魂儿的人群。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我和舞台融成一片,就像一个忘情舞动的精灵,身体舞动得越发地兴奋,越发地灵巧,越发地娴熟,突然一个漂亮的回旋,我弯腰拿起藏在大鼓后的吉他。吉他热情的琴音在厅内回响,从未听过如此别致琴音的人群顿时疯狂了,好多人都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涌向舞台边缘。

  什么叫情?什么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已

  什么叫痴?什么叫迷?

  简直男的女的在做戏!

  动感的舞姿,妖娆的身躯,魅惑的歌词,间杂着几个歌舞剧的性感动作,引来人群的惊呼,台下有人开始喝彩。我瞥到楚殇夜一般深沉的眼中有压抑不住的狂怒,我妖媚地笑着,抛给他一个媚眼,轻启朱唇。

  你要是爱上了我,你就自已找晦气!

  我要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我手里!

  伴着这两句只有楚殇才明白其真正含义的挑衅歌词,我手中的玫瑰顺着楚殇的方向扔了出去,引来人群的惊叫欢呼,许多人纷纷拥抢那朵玫瑰,我在激昂的伴奏中唱出最后那句高音。在魅惑的舞台正中,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我傲然独立,睥睨着台下的芸芸众生,如同一朵盛开的妖花。
第一卷
青楼篇
17
竞拍

  妖异的香扑满全场。我侧身平坐在大鼓上,左腿隐在长裙中,却支起绑满红色细缎带的整个诱人的右腿,暴露在众人面前。雪白如玉的足赤裸着,指甲上的豆蔻刺眼的红,缀着亮晶晶的小彩珠。右手握着吉他的琴颈,将吉他竖立在身侧,我满脸漠然地将头轻靠在吉他上,淡淡地垂下眼睑,剩下的事,不由我作主了。

  舞台下纷扰一团,我丢出去的玫瑰被一个满身横肉的肌肉猛男抢到,人们仍在舞台下簇拥着,不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各种各样的眼光向我射来,痴迷的、惊艳的、鄙夷的、羡慕的、妒忌的……,唯有一束与众不同,那是愤怒,我感觉到舞台右侧那灼人的目光,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容,却依然垂睫不动,无动于衷。

  月娘款款走上舞台,笑容满面,她乐盈盈地看着厅里纷乱的场面,娇笑道:……,看来各位老爷都这么喜欢我们卡门姑娘的歌舞呀?一个个都舍不得落座儿?
  月娘,我要卡门姑娘今晚陪我。抢到我玫瑰的汉子抢先对月娘道。

  凭什么?舞台下顿时一片嘘声,立即有人出声糗他,谭大头,你以为抢先说就能抱得美人归?这里是倚红楼,什么都是凭银子说话的。
  月娘笑盈盈地道:还是张少爷说得在理,咱们倚红楼打开门做生意,只认银子不认人,今儿晚上哪位大爷出的价钱最高,哪位就可以一亲卡门姑娘芳泽。
  那锦衣华袍的张少爷一看就是个不学好的纨绔子弟,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对月娘大声道:月娘,你也别卖乖,你倚红楼的规矩咱们谁不知道,你就给咱们报个价儿吧!一时台下叫声四起,众人跃跃欲试。

  我还真是块待宰的猪肉啊!我脸一直挂着笑容,微垂着睫,镇定自若,仿佛台下的一切纷扰皆与我无关,这样子,应有些青楼名妓的风范了吧?从刚才起,楚殇狂怒的目光就一直没有从我身上收回过,若不出意外……,我在心底笑了。

  月娘清了清嗓子,娇笑道:卡门姑娘今夜的陪客的起价是白银一百两。话一出口,台下众人纷纷吸气,就听到刚才那谭大头大叫道:一百两白银,月娘你可真会漫天要价啊。
  白银一百两?我叹了口气,这倚红楼果然是销金窝啊。前世喜欢看些闲书,有次曾看到过我那时空的古代货币换算制度,对比现代看电视剧的情节,常常感到可笑,戏里的古人们动辄使用几十两,甚至几百、几千、几万两银子。更有甚者,竟然常常能够从口袋里掏出面额成百上千两的银票。这里其实有两个误区。一是以为古代一两银子等于今日的一元钱。二是以为古代的银票就是今日的钞票或者支票了。

  其实,中国古代银子缺乏,银子的价值是很高的。制钱(即标准的方孔铜钱)一枚称,白银和黄金按融锭,古代的钱自唐以上的各朝各代虽然单位都不同,但至少唐宋之后相差不大,所以是可以得到比较稳定可信的数据的。铜钱、白银和黄金之间的兑换比例就像现在的外汇价格一样,是常常变动的,不像一元钱等于一百分这样明确。金银的比价从1600年前后的18上涨到二十世纪中期和末期的110,到十八世纪末则翻了一番,达到120。以清代为例,道光初年,一两白银换钱一吊,也就是一千文;到了道光二十年鸦片战争的时候,一两白银就可以换到制钱一千六七百文了。咸丰以来,银价猛涨,一两白银竟可以换到制钱两千二三百文之多。由此可知正常情况下,一两黄金约可兑换八至十一两白银;一两白银大约可换到一千至一千五百文铜钱。古时通常说的一贯钱或一吊钱就是一千文。

  再以唐代为例,九品官月俸五石(相当于70公斤)米,上白米每石九钱五分、中白米每石九钱三分、下白米每石八钱三分、白面每斤(相当于1.2市斤)九文,一石米贵贱都不会超过一两银子,由此得知,一个唐代的九品官的月薪相当于五两银子。

  直至清代,一个六品官员年俸45两白银,每月不足四两银子,而清末,一斤猪肉只要二十文钱,一亩良田只要七至八两银子或者十二、三个银元。几两银子、几十两银子是件大事情了,有百两银子就是今日的大款了,能够买上十几亩良田了。在明代,一个平民一年的生活只要一两半银子就够了,所以戚继光的士兵军饷一日只有三分银子,一月不足一两。清代稍贵点,主要是鸦片战争前外贸顺差大,银子大量流入后,银价下跌造成的。后来大量赔款后,银与铜的比价又上升了。平常老百姓使用的是铜钱,清末时使用铜元,很少用银子作为日常交易用。许多老百姓至死都未见过银子。所以口语中表示没有钱(贫穷)时用钿(铜钱)没有而不说银子没有。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常常以银子为珍贵的原因之一吧,由此也可见《红楼梦》里唱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贪官,敛财手段之高、收刮民脂民膏之狠,心肠之黑之毒,平民百姓的生活之凄惨。

  至于银票,也以清代为例,其实是山西票号发的汇兑凭证,有密押的,不是见票即兑的银行券(钞票)。用银票是要付汇兑费用的。银票做大宗买卖的商人用得着,它可避免携带大量现银的风险,而且方便,并与自己携带大量现银成本差不多。一般老百姓和官员是用不着的,所以也就不会有从口袋里掏出面额成百上千两的银票来支付款项。即使你拿出来支付,一般商家和普通百姓也不肯接受,其流通程度比今日的个人支票还不如。

  假使天曌皇朝的世情民风与我那时空的唐代相同,我今日的竞拍起价就达到了一个九品官一年零八个月的工资,我这才了解了为什么古人说温柔乡也是销金窟了,虽然心里也明白,这些官商一气的老爷们断不会只有这点死进账,但月娘的报价,也算是对得起我了,因为能出得起这个高价的人,在现场应该只有少部分,一下子砍掉大部分人竞拍的希望。

  月娘听了谭大头的惨叫,抿嘴笑道:一分银子一分货,谭大爷难道觉得我们卡门姑娘值不起这个价?
  值,绝对值!说话的却是另一个青年男子,月娘,一百两银子,卡门姑娘今晚由我包了。
  等一等,李青!出声阻挡的却是那锦衣华服的张大少,我出一百二十两。
  一百四十两!那叫李青的青年男子瞥了他一眼,又报了个价。

  老子出一百五十两!谭大头听价钱越报越高,心里一急,冲口而出。

  两百两。一边儿有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脑满肠肥,肚子大得跟怀了三个月的孕妇似的老头,心里一阵恶心。

  众人一阵抽气,拍到这样的价格,已无多少人敢再出价了。月娘笑道:还是宋老爷有眼光,我们卡门姑娘可是百年难遇的美人呀。
  美倒不见得顶美,不过,老爷我就是喜欢她那个调调儿。宋老爷眯起色咪咪的眼睛,捏着下巴上几根稀拉拉的胡子。

  两百五十两!那锦袍张大少听了他的话,横了他一眼,鄙视道,若卡门姑娘今晚被你拍去了,还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众人哄堂大笑。宋老爷满脸的横肉气得直哆嗦,阴狠的目光冷冷地盯了张大少一眼,又报价了:三百两!
  笑声渐弱了,大多数人都出不起这么高的价钱,便都抱着看好戏的心理,看着围到舞台下方的几个男人争来抢去。

  三百五十两!叫李青的青年男子似乎也没准备将我让给那宋老爷,而最初叫价的谭大头,脸色却一阵发白,狠狠地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显然是已准备放弃这场角逐。

  四百两!锦袍张大少瞥了李青和宋老爷一眼,又增加了五十两。

  五百两!众人一阵惊呼,宋老爷涨红了脸,喘着粗气瞪着换袍张大少。

  李青看了宋老爷一眼,微微一笑,很有风度地转身就回了座,张大少大概也没那么多钱来拍价了,气恨地瞪了宋老爷了眼,讽刺道:宋老爷,花那么多银子,你行不行啊?别把银子砸水里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宋老爷正要发怒,月娘见状,赶紧圆场道:哟,看张少爷说的,宋老爷既然出了银子,咱们姑娘就会好好服侍宋老爷的。现在宋老爷的出价是五百两,还有高过宋老爷的吗?
  舞台下鸦雀无声,我却已感到楚殇的怒气越来越盛,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是时候了,我唇角泛出笑意,你再不出声,那怒气只好带回去憋死自己了。月娘见无人应答,微笑道:既然没人高过五百年,那卡门姑娘今晚就……”
  一千两!舞台左侧突然又报出一个数字。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声,纷纷向报价的人看去,我诧异地挑了挑眉,那声音,不是来自楚殇,竟是凤歌!

  呀!是月公子……”台下有人认出了凤歌,传来惊讶的呼声。

  早就听说月公子被这位卡门姑娘迷住了,竟然肯纡尊降贵为她伴奏,现在看来是真的呢,竟然出这么高的价钱……”
  台下闹哄哄的,出价五百两的宋老爷早就灰溜溜地坐回座位上去了。我抬眼望着凤歌,用眼神传达我心中的调笑。——原来凤歌也是个有钱人哪!

  他眨了眨眼,不理自己制造的混乱。——好你个雪儿,竟连我也瞒了。

  我笑,抛给一个媚眼。——人家不想那歌词吓坏你嘛。

  凤歌?月娘又惊又气地打断我和他的眉目传情,皱着眉道:你来添什么乱?
  怎么能叫添乱呢?凤歌脸上浮起一个懒懒的笑容,晚池,你打开门做生意,只要我付得出钱,你管我添不添乱!
  月娘当众被他抢白,也不好发作。看来凤歌是早有准备了,却见他从容地走上舞台,从身上摸出银票,一把塞到月娘手上,笑道:我可以带人走了吗?
  月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月歌也不管她,只微笑着上来牵我的手,柔声道:我们走!
  我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到他手里,事情虽然有点偏离了我的预想,不过如果是凤歌,今晚是绝对安全了,我想也不想地就站起来。

  黄金,一千两!一声冰冷如霜的报价,顿住了我和凤歌的身形,也夺走了所有的人的呼吸,片刻之间,才有人回过神来惨叫:天啊,一千两黄金!
  是楚公子!有人开始在台下八卦,没想到从来到倚红楼只找月娘的大财主楚公子,今天居然也为这位卡门姑娘一掷千金!
  四周闹哄哄地,月娘的脸色发白,一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我微笑着,抬眼看着楚殇已经从他的包厢中走出来,眼中有腾腾的怒火。黄金一千两,超出我的预想太多太多,楚殇呵楚殇,我在你心里,身价已经这么高了么?我转过头,望着凤歌的眼,轻轻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轻声笑道:看来,你今天带不走我了呢。
  凤歌沉静的双瞳带着莫明的光,对上楚殇的眼,面无表情,半晌,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下舞台,离开大厅,拂袖而去。大厅里的人为眼前这突然的变故惊住了,一时全场无声。

  我看着楚殇冰冷的脸,他泛着怒意黑眸,唇角泛出笑容,柔声道:楚公子如此高价竞拍得胜,卡门无以为报,愿为公子献上一首歌,聊表谢意。
  喝彩声此起彼伏,众人以为又有艳舞可看,皆精神大振,楚殇的脸色却在听了我的话之后蓦然变得更黑,不待他发作,我已坐上大鼓边缘,怀抱着吉他,拔出一串音符,雪白的裸足悬在鼓边轻晃,脚上的银铃发出细脆的声响。

  众人没想到我只是安静地坐着拔琴,沸腾的喧哗渐渐安静下来,我定定地望着楚殇,一眨不眨地凝视他的眼睛,望到他的内心深处。简单的前奏过后,我清亮纯静的声音悠然响起。唱《卡门》时我的声音故意带上了一丝沙哑,现在正是恢复我本色声音的时候,干净、自然、不含一丝杂质,有如天籁,让人闻之不敢呼吸。我在心中感叹,蔚蓝雪的声线还真是好啊,这样美好的声音,最适合我现在唱的这首歌。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在我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树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的虹,

  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的眼睛静静地与楚殇对视,他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了,听着我一句句清雅柔软带着些感伤的歌词,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柔和了。我微笑,楚殇呵楚殇,如果我的艳舞可以激怒你,我的轻歌可以安抚你,如果我这么轻易就能左右你的情绪,这场游戏,你还有赢的机会么?

  最后一个琴音从我指尖滑出。歌已完,声已绝,众人仿佛仍沉浸在这从未听过的绝美音乐里,一时,竟无人出声。楚殇向我伸出右手,唇角勾出柔和的线条。我微笑着抱着吉他跳下大鼓,举步欲向他行去。

  黄金,一千一百两。安静的大厅里冷不防响起一个清朗宏亮的男声,众人讶异地向出声处看去,只见舞台左厢首间包房一直关着的门此时打开了,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站在门口,微笑着望着我。
这里没有兵没有马,却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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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楼篇
18
正主
  此真非常之奇变也!

  当明白这个男子是在竞价的时候,安静的大厅顿时沸腾了,一片猜疑之声。这个左厢刚才在大厅最热闹的时候一直关着门,窗虽开着,却垂了帘,此刻却刚好相反,紧闭了窗,开了门。青衣男子立于门口,五官并不见特别俊朗,线条粗犷,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英气,青衣款式用料未见得多华贵,身材却高大魁梧,普通的布料裹于他身上,仍显得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刚刚一直站在舞台上八面玲珑的月娘,只听她娇笑着道:这位爷真是慷慨,不知怎么称呼?
  青衣男子淡淡一笑,随手扔了一样东西给月娘,并不回答月娘的询问:你这倚红楼,不是向来只认钱,不认人的么?
  月娘竟一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细看手里的东西,竟是折好的几张大额银票,脸色一变。想那轻飘飘的纸,质地是何等的绵软,竟能从那样远的距离抛过来,这样准确无误地落到月娘手上,勿庸置疑,这人身怀莫测的武功。这时却突然听到大厅内有人惊呼:是他!他是寂惊云!此言一出,大厅顿时一片哗然,抽气声此起彼伏,各种惊疑不定的议论纷纷而来。

  ……,原来他就是彪骑大将军寂惊云……”
  是那位上个月才从北疆班师回朝,打了胜仗,被皇上封为一品定国公的寂将军?
  对呀,就是他,没想到寂将军也会来倚红楼风流。
  你懂什么,镇守边疆三年,哪见过什么女人,卡门姑娘这么妖艳,当然会动心了……”
  黄金一千一百两啊……,天啊,这两个人都疯了……,这可是全京城所有青楼有史以来姑娘的身价拍得最高的一次,明日起,这位卡门姑娘的艳名便会传遍京师……”
  你说楚公子会不会再竞价?
  ……
  原来不仅是女人爱八卦,男人八卦起来,也和女人差不了多少。呵……,这纷纷扰扰的人世,怎么这般有趣?那大将军寂惊云只是望着我,脸上带着浅笑,似乎丝毫不为众人的流言蜚语所动。我扫了楚殇一眼,他脸上柔和的线条消失了,如我所料地带上惯有的冰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惜,再怎么寒,再怎么难看,也不能发怒,人家可是一品定国公、彪骑大将军,天子身边的红人儿,手里握着一个国家的兵力,国之栋梁、战功彪柄,武功定也不弱,打起来还不知道讨不讨得了好去,就算你打得过他,可是又要顾忌着自己表面的身份,所谓民不与官斗,何况你还要吃着官家丝绸茶盐的饭呢。权势会增强人的自信,这话真是没有错,你站得越高,就会发现整个天下皆匍匐在你的脚下,没有什么不是你的。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想当皇帝呢。我这才发现,其实楚殇要顾忌的东西也挺多的,一个人顾忌的东西越多,就越容易找到弱点。

  我微笑了,楚殇呵楚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放到这倚红楼来,你也许心思深沉、机关算尽,却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根本不是以前的蔚蓝雪。你没有想到我这般难缠,被囚在这青楼,却没有如你所料地崩溃;你没有想到凤歌会对我上心,百般维护;你没有想到我呆在倚红楼不花分毫力气也能赚到银子;你没想到我这个骨瘦如柴的丑女竟会引得这么多人感兴趣;你最没有想到的是……,你自己竟也为我动了心,肯为我一掷千金……。你气你急你恼你怒,你疑惑你犹豫你挣扎你抗拒,可是你的心却不肯听话。你没想到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呵……,楚殇,从我进入倚红楼那一刻起,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按照你预想的方向发展,一件件全都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脱离了你的掌握,偏偏你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控制,也没有信心能够控制,只是背动地处理事态的发展。若你没对我动心,以你的冷硬心肠,怕是会立即杀了我吧?可是楚殇,你的心思变了,你再没有可以危胁我的手段,所以你只会有一个反应,你会越来越烦躁,会经常有一些明显失去理智的行为,会常常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幼稚的事,比如——,参与今日的竞拍!

  我笑起来,楚殇呵楚殇,我已胜券在握,而你,以后应该怎么办?

  我抱着吉他,转身向着青衣男子款款行去,如我所料,楚殇没再出声竞价阻我。我望着那离我越来越近的青衣男子,那英气逼人的脸,浅笑。寂惊云,一品定国公、彪骑大将军是吧?也许,你真的会是我想攀的贵人呢!我在他身前站定,温柔地看着他的眼,柔声道:寂将军,卡门有礼了。
  他浮出一丝浅笑,伸手,极有风度地邀请我进入他的包厢,掩了满楼喧哗。这包厢的隔音效果,作得不错么,掩了门窗,外面竟然没有多少声音传进来。靠窗摆了我屋内窗前那种长椅榻,想来是给客人靠窗观看歌舞用的。迎面又是一面织锦屏风,却是绣的山水,转过屏风,拂开圆拱雕花门上低垂的纱缦,里间竟然颇大,有桌有凳,靠右墙还有一个看来颇为豪华舒适宽敞的软榻,两边系着粉红的纱帐,榻上也摆了一张矮几,一个白衣男子蜷在榻上,双臂像是没力地融在矮几上,支手托着腮,懒洋洋地抬眼瞥了我一眼。

  咦?这厢房里竟还有其他人?我诧异地望着他,白衣男子束着发,裹着银丝的织金缎带垂在一头乌丝间,身着的白袍衣料也是织银丝绢。一张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庞,比起楚殇竟不遑多让,却没有楚殇的冷峻风色、寒冽如冰,眉宇之间流荡着温雅的神采,自有一番俊逸隽永、高贵清华的出尘气度。

  我对天曌皇朝盛产美男已经见怪不怪,何况见了凤歌那样的绝色大美人之后,对美的标准要求得越来越高,所以倒还没有在这样一个大帅哥面前失仪,丢了青楼艳妓的脸面。回头望了寂惊云一眼,笑道:原来寂将军厢里还有客人,卡门失礼了。
  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宇公子。寂惊云笑道。

  宇公子有礼!我低头福了福,寂惊云对我倒也客气,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我坐下来,将吉他放到桌上。我的吉他成功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寂惊云好奇道:姑娘这乐器可真特别,叫做什么?
  唉,难道以后我每遇到一个人,便要为他们讲解一次么?我在心里哀叹,嘴里却仍恭恭敬敬道:这乐器名吉他,琴奏技法是小女子幼时,一位四海游历的奇人从很远的西方带来传授予我的。
  音色很别致。寂惊云却也不多问,自己坐到桌边,看我恭敬有礼,笑了笑,姑娘现在很紧张么?
  紧张?我垂着头,皱了皱眉,不解。

  刚才外面可为姑娘闹翻了天呢,姑娘一脸淡定,怎到了这厢房,倒拘谨了?寂惊云一脸趣味。

  呵,原来你比较喜欢那种不听话的调调。我眼珠儿一转,抬头媚笑道:将军每月的月俸是多少?
  呃?寂惊云想是没料到我问出这么不着边的问题,一愣。

  卡门倒真是有些紧张呢,千两黄金,只买得卡门陪你一晚,将军不觉得太亏么?我笑道,将军准备后半生皆紧衣缩食过日子么?如果不是,将军若反悔,卡门的银子收进兜里,可是恕不退还的。一千一百两黄金呢,即便让月娘抽了大头,剩下一星半点给我,也比在普通客人身上赚的钱多得多。

  寂惊云又是一愣,却听到那位白衣宇公子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坐直身子对寂惊云道:惊云,我说这丫头有趣吧?
  寂惊云回过味儿来,一脸尴尬,却也不恼,习武之人胸襟果真大度,呵呵一笑道:姑娘误会了,出资请姑娘来作陪的是这位宇公子,并非在下。
  哦?我诧异地望着那坐起来的白衣公子,原来他才是正主儿。他端起矮几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揭开盖子,饮了口茶,身上虽没有寂惊云那样逼人的勃勃英姿,举止之间,掩不住那一份自然散发的雍容矜贵的气度。这宇公子看来也是出身显赫,非富即贵,莫怪得会与寂惊云这样的高官交朋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