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西政人 登录
 
打印

[故事] (转)穿越文:绾青丝 第一卷 青楼篇

第一卷
青楼篇
47
朋友

  超级花魁大赛又比了一场,红叶进到五强,下一场便是决出三强的总决赛了,我仍是没有见到宇公子。上次收到九爷送的荷包,觉得他的态度有些怪异,这次见他,却见他对我态度有礼、温和自然,我心中不禁暗笑自己多心了。下一场五进三的赛事,红叶很紧张,其实她现在的人气已经很高了,每次的场外投票都是在一二名徘徊,夺冠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要在总决赛上出彩,还是要花点心思,我想了想,跟她一起排了个舞,这几天白天全献给她了。

  楚殇仍是晚晚都来,他对我的态度仍是冷漠的,只是,这么久以来的相处,我还是能觉察到他和以前有些不同,或者他对我,已经不能做到最初那种全然纯粹的恨,或者如今他心里也有了一丝丝懊悔。除了拥我入睡,他没有更逾矩的举动,对于他除了我还魂那次之后没有再强占我的身子,我心里其实除了庆幸,还是有一点儿感激的。因为我不是蔚蓝雪,我对他的恨远没有他对我的狠来得那么深,被他拥在怀里的时候,我更多的是感到悲哀,我看着他矛盾、挣扎、痛苦、笨拙地表达他对我的关心,心底常常涌升出一种无法回应的无力感。

  所以,剩下的便只有沉默,记不得我们俩有多久不曾相互说过话,这些天来,我和他如同哑剧的扮演者,他沉默地来,沉默地走,沉默地拥我,我在他怀中沉默地入睡。楚殇,你是可怜的,你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到我,因了蔚蓝雪的身份,所以不管你是恨我还是爱我,对你来说都是一种刻骨的折磨。而我,我是可悲的,我无法轻易忘记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和你对我自由的禁锢,纵使你如此小心地想补救你当初对我的伤害,我也不可能会爱上你。我与你心灵之间的距离,隔了巨大的沟壑,不管同眠多久,不管你拥我多紧,都无法逾越。

  超级花魁总决赛五进三的前一天,福生来看我,拎了两个椰子大小的罐。我见他收拾得整整齐齐,衣服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心中很高兴,知道他娘的病肯定有所好转。他见了我,脸微微一红,规规矩矩地给我行礼:姑娘好。
  不用多礼,福生,周大婶儿的病可好些了?我笑着问他。

  服了大夫开的药,已经好很多了。福生眼里有一丝感激,大夫说没有大碍了,只要继续服一段时间的药就行了。
  那就好。我笑道,大婶儿病好了,家里都会好起来的,福生是男人,要好好照顾娘亲。
  我知道。他点点头,将手里的小罐递上来,娘说这是姑娘那日与她一起做的豆腐乳,现在吃得了,叫我送过来给姑娘的。
  是吗?我高兴起来,站起来接过那两个小罐,笑道,我倒要试一试味道,小红,给我拿副碗筷来。
  揭开一个小罐的封皮,一股浓郁的腐乳香扑鼻而来,我笑道:好像还不错。
  福生高兴地点头:嗯,我和娘试过,可好吃了。姑娘真聪明,没想到发霉的豆腐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红拿了碗筷来,我夹了一块儿出来,理开菜叶,挑了一点儿放到嘴里,皱了皱眉,福生看着我的反应,奇怪地道:姑娘觉得不好吃吗?
  不是不好吃,只是,仍然不是我记忆中的味道,妈妈的味道,我的心里有些发酸。抬头见福生紧张的样子,挤出一个笑容:还好,只是腐乳还有些硬,再搁几日会更好。
  他松了口气,快乐地点头,我想了想,对福生道:福生,这豆腐乳让周大婶儿拿上街去试着卖卖看,看看有没有人买,若是有人愿意买,以后大婶儿就可以做做这个小生意,不用那么辛苦起早贪黑地磨豆子点豆腐,既然卖豆腐的人多,就直接去买现成的豆腐回来做就行了。
  福生点点头,高兴地道:娘也是这个意思,还让我来问问姑娘中不中呢?娘说这到底是姑娘想到的法子,要姑娘答应了才成。
  这周大婶儿的为人还真是没得说的,我笑道:中,怎么不中,你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改天我再去你家一趟,跟大婶儿仔细商量一下这个腐乳的做法。
  那福生先回去了,谢谢姑娘。福生对我行完礼,高兴地走了。我吩咐小红去给我再找两个小罐,将拆开那罐腐乳分成三个罐装,对小红道:这个留一罐,送一罐给红叶姑娘,再送一罐到寂将军府上去。
  那这罐呢?小红指了指那罐没拆封的。我看了那罐子一眼,笑道:那罐,我要给月公子送过去,你请月妈妈帮我准备轿子。这样的好东西,我是一定要留给凤歌的。

  小红按我的吩咐做了,捧着罐子准备出门,我唤住她,迟疑道:你帮我问问寂将军,明天的比赛,他来不来?
  小红奇怪地看着我,道:寂将军是评委呀,当然要去的了,这还用问么?
  你别管,就这么问他就好了。我沉吟了一下,再道,你跟将军说,我明儿要登台的,我很想他来。
  小红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但还是点点头道:小红知道了。
  她捧了罐子出去,我收拾了一下,换了衣服,抱着另外一个整罐的豆腐乳,去找凤歌。开门的老奴秋伯见是我,急忙迎我进去,笑道:姑娘今儿要过来,怎么没有让人来知会一声?
  我笑道:我想着这么久没见凤歌,就直接过来了,失礼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秋伯高兴地道,公子爷见到姑娘一定会高兴的。
  凤歌闻声从内院儿里迎出来,见了我打趣道:小丫头,这会儿子想起来见我了?
  我快乐地扑到他怀里,色迷迷地嗅了一口他身上清爽的味道,邪笑道:我素来不会忘记见过的美男子,何况是凤歌这样的绝世美男。
  贫嘴。他失笑道,宠溺地抚了抚我的头,牵起我的手,见我手里拎的小罐,问道:拎着什么?怎么不交给秋伯?
  嗯,好东西。我举起那罐儿,笑道,你等下尝过就知道了。
  他笑了笑,接过那罐子,牵着我的手往院里走。我在院里的竹摇椅上悠闲地躺下来,望着凤歌道:这阵子凤歌都在做什么?
  他给我沏茶,闻言抬眼笑看我一眼:我是闲人,整日里都闲得无事做,哪像你,玩得风生水起。
  咦?凤歌知道我干了些什么?我好奇地歪着头看他,笑问。

  我哪知道,不过想得到。他微笑着打趣道,雪儿讲给我听如何?
  我也没做什么呀!我转着脑子想了想,笑道:嗯,收服了将军府一只小野猫,呃,还帮个大婶儿发明了豆腐乳。
  小野猫?豆腐乳?他轻笑起来,听来就有趣得很。
  我笑着点点头,给他讲我在将军府遇到寂平安被刁难,讲平安怎么到倚红楼闹事,讲跟一帮千金骄女们斗诗,讲红叶在超级花魁大赛上掀起的风暴,还讲了怎么帮周大婶儿做了豆腐乳……,除了宇公子、楚殇和玉蝶儿的片断我有意略过,其他的都讲给凤歌听。凤歌笑眯眯地看着我,仿佛我讲的每一句话,都有趣得紧。等我口沫横飞地讲完,他递过茶来,调笑道:润润嗓子。
  我皱了皱鼻子,不依道:人家讲故事给你听,你还打趣人家,不讲了。
  他微笑不语。我眼睛转到那腐乳罐上,笑道:凤歌来尝尝我说的这豆腐乳吧。说着站起身拆开桌上那罐子的封皮儿,支他去拿碗筷。

  他取了碗筷回来,坐到桌边,我挑了一点,递到他嘴边,献宝似地道:尝尝。
  他看了筷子上的怪东西一眼,不说什么,张口就含下了,神色怪异地从嘴里咽下去,就急忙端起茶盏,喝下一口茶,却烫得呛出来,咳个不停。我急忙掏出绢子给他擦嘴,慌乱地道:怎么了?不好吃吗?不好吃不要吃了……”
  没事没事……”他握住我的手,安抚我的慌乱,抱歉地笑道,味道很好,只是我一向不吃辣的,所以有些不适应……”
  我恍然道:你不吃辣的,为什么不早说?干嘛还吞下去受罪,真傻。
  雪儿喂给我吃的,当然要吃了。他微笑道,果然是不能吃辣的人,脸都有些发红了。

  对不起。我蹲下身,抓紧凤歌的手,心中无比歉疚,我竟然连你不能吃辣都不知道……”枉我还把他当成我的好朋友,我对他的了解和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傻瓜……”他叹了口气,深深地看着我,静静地笑道:我在想,不知道以后谁有那个福气,娶走我们的小雪儿。
  娶走我就有福气了?我笑,没准是痛苦的开始。
  即使有痛……”凤歌静静地看着我,淡淡地笑道,也是痛并快乐着。
  痛并快乐着,这世上的事,莫不如此吧?我被他这句话触动了,将头伏到他腿上,柔声道:凤歌快乐么?
  不管谁跟雪儿在一起,都会快乐。凤歌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轻笑道。

  凤歌,我哪里有那般好,可是你却这样全心全意地包容我。呵,我的好朋友……,我把脸埋到他膝间,心好热,我的眼睛出汗了。
这里没有兵没有马,却兵荒马乱.

TOP

第一卷
青楼篇
48
思情

   沸沸扬扬、闹闹腾腾搞了近一个月的超级花魁大赛,终于迎来了总决赛。入围总决赛的五位姑娘,分别是二号雅兰、五号秋雁、七号玉竹、八号红叶和九号香香,这场淘汰掉两名参赛姑娘之后,便是由场外观众的投票决定剩下三位姑娘的三甲名次。我有已十日不见宇公子,昨儿虽然叫小红给寂将军传了话,但寂惊云也未表态,心中不由忐忑,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来。

  寂惊云来的时候,我满心期待地冲上去,却如同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评委席上仍是只得他一个人,寂惊云见我来了,站起来道:卡门姑娘今儿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向他行了礼,问道:将军今儿还是一人来么?
  寂惊云英气逼人的双目静静地看着我,沉吟道:姑娘捎的话,我带了,不过,他来不来……”
  我明白了……”我打断他,无奈地笑道,将军费心了,我今儿要登台,不能陪将军了,卡门先行告退。
  转过身,泪珠儿止不住地掉下来,急步冲下舞台,我躲到后台外面的僻静处悄悄抹眼泪。我那番话,真的那么刺激他么?就算他生我的气,也需得着生那么久?眼泪默默地滑下来,咬了咬唇,觉得自己有些傻。你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你凭什么眼巴巴地指望着人家记得你?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个人剃头担子一头热,纵然他对我看似温柔和宠溺,也只是被我自己心中的感觉愚弄了,每每都是我在试探他的心思,猜测他的想法,他可曾说过一字半句的真话?不是说了锁情锁心么?不是猜测他是皇帝,知道要离他远一点儿么?为何还这般心心念念、丢不开手?原来情和心都是锁不住的,只要心没死、情没绝,它们就会千方百计从锁眼儿里钻出来。叶海花啊叶海花,你怎么就是学不乖?你一定要心死情绝了才肯丢下他么?

  有人站到我面前,我慌张地抬头,迎上一双鸷猛冷冽的双瞳,在我这么脆弱这么狼狈的时候,我最最不想被眼前这个男人看到。我很想狠狠地瞪他一眼,可是越瞪,眼泪越是止不住地往外滚。楚殇蹙着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不服输地看着他,任那眼泪怎么流,就是不眨眼。他突然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抹去我腮边的泪水。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按住我,不说话,继续用手帮我抹泪。我怔怔地看着他,头有些懵,连泪都止住了,他见我不再流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傻乎乎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脑子里还没回过神儿,却听到后台里红叶在叫我:卡门妹妹?卡门妹妹?我吸了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赶紧跑回后台,红叶见我撩了帘子进来,嗔道:跑哪儿去了?还不快换衣服,很快就该我们上场了。
  我笑了笑,见她已经装扮妥当。今儿我准备和红叶跳一支带剧情的双人舞,我选了电影《青蛇》里的插曲《思情》作为伴舞的音乐,排的是白娘子与许仙断桥初遇的的情节。红叶演白娘子,我扮许仙。她着了一身素白的纱裙,头发盘成一个由多股头发翻绾而成的百花髻,化着素淡的妆,媚眼生波,倒真有几分白娘子的妖态。

  我赶紧套上许仙的书生青衫和头冠,红叶见我反串男生的模样,娇笑道:呵,你别说,还真有几分似那翩翩佳公子。说着把铜镜举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镜中的倒影,清瘦的脸上果真带上几分书生气,不禁也笑道:真是人要衣装呀,还是衣服做得好。
  说笑间,到玉竹姑娘上场了,她今日着了一袭红裳,袖摆和裙摆都很大,我见她拿了一把剑出去,讶道:玉竹姑娘今日要舞剑么?
  红叶点点头,我心中一叹,没想到她还有这手绝招,不知道剑舞得如何。我去看看。我匆匆跟红叶说了声,跑了出去,隐在乐师后面偷看。悠扬的乐声响起,玉竹将剑背于身后,跳起一段柔美的独舞,之前我只听过玉竹唱歌,没有见过她跳舞,没想到她舞技还不错,柔美之中又带着一点英姿。突然,音乐一变,凌厉的丝竹声带上了浓烈的萧杀之气。倾刻之间,人影飞空,玉竹手中的剑骤然暴射出一道强劲雄健的炽烈光华,好似一条穿过九天云霄的五彩长虹,以后羿神箭般势不可挡的威势凌空破出,满天光雨如银箭似地向四周暴散。我心中暗暗一惊,那力度和招式,看起来都像是身怀武艺的人才使得出,莫非玉竹会武功?

  会武功,为何还屈身在青楼?难道她与月娘一样,也是那个什么门的人吗?我又惊又疑,只见玉竹舞出的剑光骤然化为数不清的斑斓星芒,剑圈如同日光照耀下的彩虹,流光溢彩,幻出一重又一重的剑雨彩霞,剑气却阴森刺骨,如同暴风雨夜的青厉冷电,又如莽莽雪原的轻纱飘雪,刹时间大地飞霜、寒气大盛、刺人如剑,只觉得那道红色的身影飘忽在无数光环剑影之中,诡异无双。

  音乐又缓起来,笼罩在玉竹身上那凌厉的剑气顿时消散无踪。她的舞姿轻柔下来,我知她的表演快要结束,赶紧跑回后台。红叶见我回来,笑问:如何?
  看来咱俩今儿真要好生表现才行。我赞叹一声,玉竹姑娘的剑舞跳得真是不错的。
  是么?她笑了笑,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剑舞虽然是她的绝活,但是很多大人们都欣赏过了,所以不一定觉得新鲜。我对我们今儿跳这舞,倒是挺有信心。
  正说着,玉竹已经步入后台,外间果然掌声雷动,我与红叶相视一笑,步出后台,该我们上场了。《思情》的曲子悠悠地响起,尽管听了这么多年,我仍然觉得《青蛇》里的两首插曲,《流光飞舞》和《思情》,是两剂毒药,令听者闻之即倒。记得当初听《流光飞舞》,听到里面那两句歌词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当即如同被雷电击中,激动得浑身发抖,真真是绝顶好词啊,大抵真的只有白娘子和小青那样的女子,才会那样不顾一切地去爱,千百年的守望,哪怕换来的是许仙如此不堪的对待,许仙虽然辜负了她们,但她们没有辜负自己。

  红叶随着那温腻绵软的琴声翩翩起舞,如同紫竹林里的白蛇,妖娆地展露风情,那个俗世红尘,那些男男女女,那些哭那些笑,那些恩那些怨,那些爱那些恨,让人留连、陶醉、依恋、欢愉。紫竹林里的白蛇,听风、看雨、望日、醉月,何等的逍遥自在、酣畅淋漓,若不是遇到许仙,她会修练成仙,继续逍遥快活地过她的神仙日子,何至于落个被镇压在雷峰塔下的悲惨下场。可是,若不是遇到许仙,她只能是一个快乐的妖,又如何能通晓七情,尝遍六欲,蜕变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她的绝世风华,是为许仙绽放的,她愿意成为一个人,守在他身边,即使枯萎、即使凋残,她也愿意,因为有他。

  空中飘散起殷红的花瓣,我撑着油伞,缓缓步向舞台正中那曼舞的妙人。仿佛回到千年前的西湖,在断桥边,她与他,抬眉凝望的一瞬,那是白娘子最美丽的一刹那,情根深种,情花微绽,心里有一种杂草般的东西蠢蠢欲动,在她最幸福的瞬间。那时候,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朝朝暮暮期盼变身为人,想学会什么叫爱,却不知道做人的苦和累,因为爱情这种东西,人们到死也搞不明白。

  花瓣雨在飘,我与红叶在花雨中缠绵地舞。白娘子终究没有枉来人世,至少明白了人间的爱恨情仇打哪儿来。许仙毁灭了她,却也成就了她,所以她不悔,尽管人生如此苦短,尽管爱得如此疲惫。

  《思情》的余音缭绕,我与红叶最后摆了个遥遥对望的造型,等曲调响完,我欠身行礼,匆匆撤退,留下红叶一人在舞台上接受粉丝的欢呼和尖叫。步下后台时,我匆匆往评委席上扫了一眼,身子骤然一震,迎上那双直指我心的黑眸,心中一紧,他来了,他竟来了,心中顿时百味杂陈。我对他浮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微微点头示意,隐身进入后台。

  下来脱了戏服,我没准备上去,一则刚刚跳完舞,观众都认得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二则,心情还有些没平复,我想告诉他那秘密,此时此地都不适合。坐在后台休息,听着外间的喧嚣,二号雅兰姑娘和五号秋雁姑娘被淘汰下去了,剩下玉竹、红叶、香香争夺前三甲,此际正在点票,忽闻外间掌声雷动,夹杂着尖叫、口号,还有怒骂,我撩了帘子一看,红叶终于如愿以偿地夺冠了,她的场外铜钱数最多。她的粉丝在相拥哭泣,其他参赛姑娘的粉丝在愤愤不平地叫骂,我心中一紧,这样子,场面若是稍微控制不好,就会引起骚乱,正想着应该怎么提醒一下月娘,小红撩了帘子进来,慌慌张张地道:姑娘,不好了,观看比赛的百姓们都往舞台前挤,有些已经冲破栏杆闯进来了,月妈妈让姑娘们赶快离开。
  黑线啊!后台的姑娘们顿时乱成一片,我赶紧和小红冲出后台,场面果然已经乱了,尖叫声、咒骂声、哭声,响成一片,月娘大声地在舞台上说着什么,可是我一个字也听不清楚。呵,这场沸腾京师整整一月的欢乐盛宴,竟以今日这出闹剧收场。我被挤在群里,看向评委席,台上的王爷将军们,显然也被眼前的情况惊住了,宇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到底是寂惊云反应最快,指挥着现场维持治安的捕快,清出一条通道来,护着两位王爷和宇公子一行人匆匆而去。

  ……”我有些着急,张口叫他,不要走,我还没有跟他说上话。我的叫声湮没在人群里,没有一个人能听见,他根本听不到,也看不到我。人群推来攘去,不知道谁踩了我的脚,也不知道腰被谁撞了一下,我痛得冷汗直冒,周围都是人,小红也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仿佛被人勒住了脖子,我感觉透不过气,身体被挤攘得支离破碎,宇公子一行越走越远,他的背影在我的视线中模糊成单调的灰色,不要走,宇……,救我,救我……
  有人把我拥在怀里,他的身体像一道屏障,帮我隔开了如潮的人流,我的呼吸稍稍一畅,抬眼向上望去,看到楚殇紧抿着双唇,冷俊的侧脸阴沉得吓人,眼中有掩不住的怒火。呵……,是他,没想到这个时候,护在我身边的人会是他,我惨笑起来,为什么会是他?人群仍在涌动,即使楚殇护着我,仍被推得东倒西歪,每个人都在别人的脚上踩,我又累又痛又急,抬着脖子向宇公子离开的方向看去,哪里还有他的人影,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里没有兵没有马,却兵荒马乱.

TOP

第一卷
青楼篇
49
珠胎
  
……,不要走……
  黑周黑漆漆的,他的背影像是一个灰色的影子,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我在他身后拼命地追他、叫他,可他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径直地往前走,我只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我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他就灰飞烟灭……。一直追到我全身无力地跪倒在地,绝望地看着那抹灰色渐渐地隐没在黑雾当中,发出伤心欲绝的泣喊……
  宇……
  仿佛是从一场噩梦中醒过来,我大汗淋漓地睁开双眼,小红惊喜地道:姑娘醒了。一屋子人立即围过来,红叶、月娘、楚殇,还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儿,那白胡子老儿捉住我的脉,诊了半晌,笑道:好了好了,姑娘醒来就好了,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想撑着身子坐起来,那白胡子老头儿阻止我道:姑娘的胎不稳,以后做什么动作都不宜过大,得好生养着。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胎不稳?
  白胡子老头笑道:姑娘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他在胡说什么?我抬眼扫过屋内众人的表情,红叶是喜、小红是惊、月娘是忧、楚殇神情难测,个个都表情复杂,却没有一个表露出怀疑的,看来我醒来之前这白胡子老头儿已经说过一次了。我犹如被人当头一棒,激动地抓住那白胡子老头儿的手:你说什么?什么有身孕?我怎么会有身孕?你胡说八道……”
  白胡子老头儿被我的反应吓住了,楚殇上前紧紧抱住我,制止我抓狂的举动,对屋内的人道:你们出去!
  我在他怀里挣扎,却挣不开他的蛮力,被刚才的消息震得三魂七魄都出了窍,我哭叫着打他、捶他、抓他:放开我,你去死、你去死,你这么多人死你怎么不死……”他紧紧地抱着我,任我打骂,既不说话,也不动,我打累了,全身蓦然软成一团,再也控制不了心中的恐惧和慌乱,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我……”
  他紧紧地抱着我,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感到无比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怀孕,为什么我会怀上他的孩子,为什么?不,我不能要这个孩子,这个不受人欢迎的孩子,他的父亲仇恨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憎恶他的父亲,他会在一个没有爱的环境中长大,何苦让一个干干净净的生命,到这万恶的红尘中受苦?

  我止了眼泪,木然地道:我不要这个孩子。
  他的手臂紧了紧,我木然地重复: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要生你的孽种。
  雪儿……”他低低地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狼狈和乞求。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以前每次,都是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连名带姓地呼来喝去,我冷笑起来,这算什么?示好?乞怜?你凭什么对我有所要求?

  我累了,你出去。我冷冷地开口。

  他松开我,蹙着眉望我,我垂下眼睑不看他,他沉默地站起来,转身出去。我骤然软倒在床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小红进了房间,坐到床头守着我。我默默地望着床顶,手缓缓地抚上小腹,心中一酸。那里有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对不起,宝宝,你来得不是时候,如果你是在父母的爱中诞生的该有多好,我定会疼你如珠如宝,可是,你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来?妈妈自身难保,又怎么能保护你?如果你在没有爱的环境下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楚殇?

  记得前世有次跟朋友在网上聊天,不知道怎么扯到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上去,我给他讲了一个我小时候的笑话。我五六岁的时候,被医生误诊有先天性心脏病。邻居家的小朋友有一天突然不跟我玩了,还很认真很严肃地告诉我:我妈妈说你有心脏病,让我不要跟你玩。
  靠!心脏病又不是艾滋病!无知妇孺!但我当时真是伤心得要命,而且非常非常自卑。因为小朋友的表情,好像我就是一只有毒细菌。这一自卑就自卑了好多年,直到我晓得了心脏病到底是什么病的时候,我的自卑感已经严重地影响了我的性格,使我变得胆小怯懦。

  很心酸的笑话。小孩子是很容易受伤的动物,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又会受什么伤了?所以,我跟朋友说,怎么敢去养一个小孩?你不是把他生出来就算了,你要承担教养他的责任,要对他的衣食住行负责、道德品行负责、心理身理健康负责……。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讨债鬼,何必非要让个懵懂无知的生命到人世裹一道浊泥下油锅不可?

  朋友听了我的话说:我是不会和自己不爱的人生养小孩的。当时我嗤笑他的单纯,说其实生养小孩这种事,跟爱不爱的,实在是没多大关系。

  我笑起来,没有关系么?叶海花,那你此际在难过什么?伤心什么?原来说的真的比做的容易。小红被我无缘无故地轻笑吓坏了:姑娘,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小红,请你帮我一个忙。
  姑娘说的是什么话,你有什么吩咐小红做就好了。小红见我撑起身,急忙扶我坐起来。

  我抓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地道:小红,你悄悄去药铺,给我抓一副堕胎药……”
  姑娘……”小红惊呼道,这怎么使得?月妈妈叫我好生照顾你,不能让你有一点损伤。
  敢情楚殇真的想要这个孩子?我冷笑,还是他想抓紧一个控制我的筹码?这孩子若真的生下来,我跟他便真的是这辈子都纠缠不清了。

  小红,我求求你,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抓紧她的手,心中凄凉无比,我真的不能要他。
  姑娘……”她被我凄苦的语气震住了。我悲哀地看着她:小红,我求求你。
  她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就是了,姑娘不要这么伤心。
  我感激地看着她:谢谢你,小红。
  她出去了很久,才把药买回来。我对她道:你熬药的时候避开人,莫叫人发现了。
  知道了。她应声出去,又过了很久,才鬼鬼祟祟地提了个有盖儿的竹篮进来。这丫头倒细心。我对她笑了笑:熬好了!
  嗯。她把药端出来,递给我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犹豫道,姑娘,你真的要喝这药么?这药对身子损伤很大的……”
  给我。我静静地伸出手,阻止她往下说。

  小红的手抖了抖,颤颤地把药碗递给我。我接过,一股难闻的中药味扑鼻而来,我心中一阵反胃,差一点吐出来。迟疑了一下,我捏紧鼻子,将药碗端到唇边,正欲一口而尽,房门闯开,我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药碗被人地一声拂到地上,碎成片片,褐色的药汁狰狞地泼了一地。

  我抬起脸,月娘脸色发白地看着我,转头看了一眼小红,厉声道:把这丫头给我拖出去关起来!跟在她身后的两个龟奴立即架起小红往外拖,小红哭叫道:月妈妈,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住手!我又惊又怒,想下床阻止龟奴,被月娘伸手在我身上点了一下,身子顿时僵坐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气急道,月妈妈想对小红怎么样?
  这丫头不听话,我让她知道这倚红楼,谁才是主子。月娘冷哼一声,转头对龟奴道,拖出去,给我抽十鞭子,再关到柴房去!
  不要!我尖叫,药是我叫她买的,不关她的事,不要打她。
  姑娘,倚红楼有倚红楼的规矩。月娘冷冷地看着我,莫说是抽她十鞭子,她今儿犯的错,就是要了她的命也不为过,拖出去!
  姑娘,姑娘救救我……”我眼睁睁地看着小红哭叫着被龟奴拖出房间,恶狠狠地瞪着月娘,她怎么可以随意轻贱别人的生命?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是看我这些日子对你太纵容了,所以才这般得寸进尺?月娘毫不在乎地迎视我愤怒的目光,寒声道,姑娘莫忘了,我对你的纵容是有尺度的,不是没边儿没际的,你再这样胡闹下去,莫说是小红的命保不住,就是姑娘的性命也成问题。
  你杀了我好了!我气恨道,心中又惊又怒,这段日子月娘的确表现得太好说话,事事顺我的心,以至我轻看了她。她既会武功,又暗中帮楚殇做事,怎么可能会是善良之辈?手里操纵着别人的生杀大权,所以才比一般人看似更宽厚,被我这样的小人物挠挠虎须,根本不当一回事,没准在暗中看我笑话吧?

  姑娘好生活着,小红就能好生活着,姑娘自己看着办吧。月娘冷冰冰地道。

  月妈妈这算是在威胁我?我咬唇恨道。

  随便姑娘怎么说,姑娘自己掂量吧。月娘轻哼道。

  我倒觉着奇怪了,我每次从将军府回来,月妈妈不都是把冲喜汤急急忙忙地端过来?你既不想我怀孕,为何今日还要责难小红?我顺了顺气,冷静,要冷静。

  因为你怀的这个孩子,是楚殇的,不是寂将军的。月娘沉声道,楚殇既然没说不要这个孩子,你就得生。
  你们要我生,我就得生?我冷笑起来,月妈妈,你没听到大夫说我的胎不稳么,我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你觉得你能阻我多少次?
  她的脸色变了变,我继续冷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灭我满门的仇人生下孽种,就凭你手里捏着小红的命?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住嘴!月娘愤怒地瞪着我,我一直都不想跟你说,可你实在太偏执了,楚殇根本没有灭你满门,他只不过是掳走了你们父女俩……”她蓦地住嘴,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那又如何?即使他没有杀掉丞相府那些奴奴仆仆、猫猫狗狗,可他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已经足够让我不要这个孩子。我嘲弄地轻笑道:月妈妈,你接下来会不会跟我说,他逼我杀了我父亲是我的幻觉?我被他丢进青楼是我的幻觉?就连我此刻怀了楚殇的孽种,也是我的幻觉?
这里没有兵没有马,却兵荒马乱.

TOP

第一卷
青楼篇
50
败兵

  月娘的脸白了白,又欲开口,有人推门进来,我抬眼一看,见楚殇转进内室看了我一眼,转头过月娘道:你先出去。
  月娘看了看他,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带上门。楚殇坐到床边,见我僵直地坐着,伸手解开我的穴道,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来做什么?
  小红没挨鞭子,你不用担心她。他淡淡地道。

  我怔了怔,嘲笑道:楚爷这是给我面子呢,还是给我肚子里的孽种面子?
  他静静地望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若是这个孩子真令你这么痛苦,你想怎么做,我都不拦你。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的意思是,并不强求我生下这个孩子?我冷冷地道:楚爷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心里想什么,你会在意么?他静静地看着我,伸手抚摸我的脸,我转过脸,他的手缩回去,我恶意地嗤道:你心里想什么,鬼才在意。
  是啊,你不会在意……”他轻笑一声,幽幽轻叹道:恐怕这世上不会有你在意的事,蔚蓝雪?你真的是蔚蓝雪吗?
  我浑身一震,转头看他,见他唇角挂着讥诮,眼里却有楚痛。我冷冷地看着他,心中惊魂不定:你什么意思?
  他的脸凑近我,讥诮和楚痛都更深了: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真相,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说?你不是蔚蓝雪。
  我恐惧地瞪着他,他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捋着我的头发,轻声道:是不是很好奇我怀疑你的身份?这么多年来,我一心想着找蔚锦岚报仇,不知道收集了多少他的资料,其中自然包括他的家人。蔚蓝雪,蔚相的长女,知书识礼、温柔娴静,精女红,善厨艺,你倒给我说说,这哪一条像你?
  知书识礼、温柔娴静?我冷笑一声,嗤道,楚爷,任何一个良家妇女被你强暴过后再丢到青楼,都会性情大变?怎么着,你还指望着我温柔娴静地对你么?
  是啊,不但性子变了,连才艺也大增了。他似有若无地微笑着,淡淡地道。

  我偷偷学的不成啊?我心中暗暗一惊,没想到楚殇早就怀疑我了,那他会不会把我这借尸还魂的人当妖怪杀了?

  嗯,蔚锦岚把你锁起来,就是让你偷偷学这些东西?他嗤笑起来,我则一头雾水,蔚锦岚把我锁起来是什么意思?他看我疑惑地瞠大眼,讥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尖锐:你倒给我说说,蔚小姐,你整日里都不出门,是为了什么?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他轻笑道:你性子变了,不会连记忆也缺失了吧,蔚小姐?
  我不喜欢出门。我被他讽刺的口气激怒了,不经大脑地冲口而出。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这话说错了,因为楚殇唇角的讥诮更深了。笨啊,古人早就说过言多必失,你不知道就装深沉,怎么今日这般沉不住气?

  蔚锦岚真不愧是老狐狸,不但给自己找了个替身,连女儿的替身都安排妥当了。他望着我,神情莫测地笑着:蔚锦岚给了你什么好处?你需得着这样帮他?
  他在说什么?替身?我松了口气,原来他以为我是蔚蓝雪的替身,我还以为他真的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连借尸还魂都想得到。不过,蔚锦岚给自己找个替身是怎么回事呀?难道现在丞相府里的蔚丞相是真的?我立即推翻这个猜想,若是的话,楚殇还不展开他的第二次虐杀行动么?如果按以前的猜测,他是假的,难道这个假丞相,不是楚殇找来的,而蔚丞相自己找来的?我皱起眉,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必竟这蔚丞相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平日里坏事做多了,肯定也为自己留有后路的。我笑起来,误导他一下也好啊,让他以为宫里的德妃是真正的蔚千金: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蔚蓝雪现在是德妃呀,你要进宫去杀了他么?或者把她掳出来也丢到青楼?
  我会这么笨么?他淡淡地笑道,轻轻理着我的头发,皇宫是什么地方,随得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雪儿,你想陷害我,找个更好的法子。
  我冷笑起来。这个法子不好,不知道我教玉蝶儿那法子好不好?我望着他,淡淡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一直都是揣测,你与蔚蓝雪有太多不同。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唇角有些轻嘲的味道,只是不知道是在嘲弄我,还是他自己,真正确定,就是刚才。你……,到底是谁?
  看来是我不打自招了。我冷笑,恶意地道;我是谁?我是倚红楼的艳妓卡门,楚爷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的真名。他的语气很淡,却透着坚持。

  我怪笑起来:楚爷不是很有本事么,自己去查啊!
  看你有没有那通天下地的本事,查到阴朝地府去!我哼哼地怪笑着,楚殇也不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点希望:楚爷既然知道我不是蔚家千金,是不是表示你会放我自由,不再拿我的性命要挟我。
  他望着我的眼神渐渐深了,半晌,才沉声道:我不会放开你,今儿你好生休息一晚,明天我带你走。
  我诧异地看着他,冷笑道:干什么?想转我到其它地方关起来么?你知道我不是蔚蓝雪,还是要囚禁我么?心中有一把火烧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令我喜怒不定,越说心底越气,我抓起枕头砸他:你这个混蛋!我恨你!你给我滚!
  他抓住枕头,垫到我身后,我气不过地推他,他咬咬唇,双手压着我的肩膀,表情有一丝无奈和痛楚:蔚锦岚又不是你父亲,你恨我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瞠大眼,这男人到底有没有对他自己做的事后悔过?难道他以为,我不是真正的蔚蓝雪,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可以一笔勾消了么?我冷笑道:楚爷,你说这话倒真是有些可笑呢?你强暴我、逼我杀人、丢我进青楼、禁锢我的自由、逼我接客,哪一条,都是你明明白白加诸在我身上的,不是蔚蓝雪身上的,你如何能让我不恨你。
  我若一早知道你不是蔚锦岚的女儿,不会这样做。他蹙起了眉,咬紧唇,片刻,才狼狈地迟疑道,那个游戏,你赢了。
  呃?我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
  他咬咬牙,难堪地低吼:我说那个游戏,你赢了!
  游戏?想起一个月前与他打的那个赌约来,我不过是阻止他想强要我身子急中生智冲口而出的话,后来几乎都没去想过,没想到他还记着,敢情还一直在玩这个游戏么?那游戏是怎么玩的?谁先爱上对方,被对方毁灭?

  我哈哈大笑起来,他什么意思?我赢了?就是说他爱上我了?心中越发觉得可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他的脸上升起带着怒意的红晕,咬牙切齿地道:笑吧,你笑吧,我就知道说出来会被你羞辱……”
  我看了他一眼,笑得止不住,一边笑,一边道:楚爷是说,你爱上我了?因为怀疑我不是蔚蓝雪,所以爱上我了,是吧?你现说这个给我听,是想说我不了解你吗?你在指望什么?是指望我了解了你之后便会爱你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既不说话也不反驳,只是抓着我肩膀的手越来越紧。

  楚爷,让我来说你是怎么想的吧,看我了不了解你。我缓了缓气,冷笑道,你最初以为我是蔚蓝雪,跟我订了那个赌约,想玩死我。可是你知道你逼我杀了我的家人,害得我这么惨,我是怎么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爱上你的。偏偏我对你来说又有些特别、有些吸引你,所以你一开始察觉不妙时,没准还挣扎过,还有意识地想与我拉开距离。
  楚殇的眼神一闪,脸色沉下去,我继续嘲笑道:后来你发现我行为举止与蔚蓝雪大异,就不禁怀疑我到底是不是蔚蓝雪,你心里左右摇摆,或许还有点后悔了,或许你还冒出过那种天真的想法,如果我不是蔚蓝雪,要我接受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说得对不对?
  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我继续笑:楚爷,我没想到你真是天真得有点可爱呢。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在于我是不是蔚锦岚的女儿,不在于你对蔚锦岚的仇恨,而是我不能原谅你为了报仇便牵拉无辜,手段心肠如此狠绝,还觉得自己很无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你恨蔚锦岚入骨,但你的所作所为,和当初的蔚锦岚有什么区别?你有多么憎恨蔚锦岚,我就有多么憎恨你!你能放弃对蔚锦岚的的仇恨吗?不能!如果今天是蔚蓝雪在你面前,你还会犹豫吗?不会!你这样的人,如何能让我放弃憎恨你?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我好几次以为他会一怒而起,没想到他竟能忍住我这一番话,没有拂袖而去。等我笑够了,他板着脸,面无表情地道:就算你恨我也好,我也不会放开你。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来带你走。
  我冷笑道:你不怕给月妈妈找麻烦吗?
  他轻嗤一声,寒声道:你以为寂惊云真的那么在乎你?
  他的话像一根刺,刺得我的心一阵钻心的痛。我浑身一震!抬眼狠狠地瞪着他。他毫不在意我眼中的愤怒,扶我躺下来,沉声道:你今晚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想也没用。
  这一晚他没有留下来,我寻思了一晚,想有什么办法可以通知寂将军和凤歌,阻止楚殇明日来带我走,没想到第二日,楚殇没能来,因为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倚红楼次日一早被官府查封了,我和楼里的姑娘,全都被抓起来,关进了府衙大牢里。

  而我的青楼生涯,因为这件事,终于划上了句号。
这里没有兵没有马,却兵荒马乱.

TOP

第一卷青楼篇
51
借刀

  本就睡得不踏实,所以当官兵冲进房的时候,我立刻就从床上翻坐起来。一头雾水地被带到楼下大厅,看到月娘和其他人都被押到大厅,府伊大人板着脸宣布:朝廷怀疑倚红楼与无极门孽匪楚殇有勾结,现在查封倚红楼,所有人等,全部押回府衙大牢候审。
  月娘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我微微一笑,玉蝶儿呀玉蝶儿,你终于动手了么?你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楚殇想带我走时动手,看来这次是连老天都在帮我,我该怎么谢谢你啊,玉蝶儿?姑娘们一听要坐牢,顿时哭叫起来,直呼冤枉。有人在那里叫骂,无非是那姓楚的每次都是找月娘,与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抓我们等等。大难临头各自飞,人性的丑陋在这一刻得到最大的发挥,月娘啊月娘,看来你一心想帮助别人,承你情的人还真是少呢。

  我们被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府衙大牢,月娘是最大的嫌犯,被单独关着,我和其他姑娘们关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肉的恶臭,不时有老鼠从这头窜到那头,引得这些娇滴滴的姑娘们大声尖叫。有人在哭、在低声咒骂、在怨天尤人,我冷眼看着这世间百态,仿佛在看一场戏。有人看到我讥诮的冷笑,冲到我面前,厉声指责:是你!都是你这骚货!自从你来了倚红楼,咱们就没消停过!一会儿被停业,搞个花魁大赛还差点变成**,现在又累得我们大家都被关进大牢,你还敢这样幸灾乐祸地笑!你真是个扫把星!说着,就在我身上抓打起来。

  这个泼妇!我认得她是超级花魁参赛姑娘中的一个,好似叫什么霜的。我感到脸上一痛,靠,这些个女人没事留这么长的指甲就是用来抓人的?红叶护到我身上,替我挡住她的利爪,喝斥道:落霜!你疯了么?我们被关进牢里,跟卡门妹妹有什么关系列!别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当你出气的对象!
  不关她的事?落霜恶狠狠地瞪着我道,别把我们当傻子,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楚公子每次来明里是找月娘,实际上暗地里是找这个骚货,不要脸的东西,跟了寂将军还不安生……”她一边骂一边又动用她的指甲大法,红叶眼看就挡不住她。突然,她被人凌空拎了起来,往墙角一甩,摔了个仰翻叉。我诧异地望上去,见玉竹站在前面,对着摔得七晕八素的落霜道:长点出息好不好,到了大牢还要让人看笑话!
  其他姑娘面面相觑,都不出声,落霜揉着摔痛的地方瞪着玉竹道:玉竹姑娘要为那骚货出头么?
  我想图个清静,你们惹有谁再在这里闹事,别怪我对她不客气。玉竹阴冷的语气令在场的姑娘都打了个寒颤。那落霜想再说什么,终是被她的阴冷吓住,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言。我唇角浮出嘲笑,看来还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呢。

  不过,玉竹今日会帮我解围,倒是我没想到的。我看她收拾了落霜之后,便靠到墙角去坐下,眼神扫过来,看到我偷偷打量她,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睑,闭上眼睛养神。我见了她刚才那一手,已经确定她是会武功的了,再看她身在狱中安之若素,与这些姑娘们的慌张大相径庭,更觉得她的来历不简单。

  红叶见事情平息下来,松了口气,转过头看我,轻声道:妹妹没事吧?呀,脸划破了,这么长的伤口,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落疤,这该死的落霜……”
  没事的姐姐。我制止红叶想骂人的冲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我知道伤口肯定不小,不过那又如何?我本来就不是美女,就算是多条疤又怎么样,不过是让我以后更安全。

  红叶蹙紧眉看着我脸上的疤,担心地道:可惜在牢里没有药,要是发炎的话就不好了……”
  真的没事,姐姐。我微笑着拍拍她的手,一点小伤,别担心,会好的。
  落霜见我满不在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扯了扯唇角。我懒得和她起冲突,何况她也没有说错,我的确是个扫把星,倚红楼的霉运,归根到底,都能和我扯上关系。今儿也的确是我累得她们蹲大狱,那日玉蝶儿夜探将军府,我给他出了那个主意,就一直在等这一天,只要这一天来了,我就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

  楚殇呵楚殇,你做梦也不会想到,你会被你一直玩弄在股掌之间的禁脔反咬一口吧?我冷笑起来。不知道你现在如何了?是跟我们一样被官兵抓进了大狱?还是从此狼狈出逃、亡命天涯?不管哪一种,都足以铲平你的势力,仅仅是你的武功,已经不足以对我造成威胁。我终于摆脱你了呵,楚殇!

  想起那日在玉蝶儿口中听到那个为朝廷所不容的无极门,我便直觉地感到那个杀手组织跟楚殇有莫大的关系,所以我告诉玉蝶儿,楚殇就是无极门的门主。只要他想个办法,将楚殇的身份揭穿,无极门便会土崩瓦解,这个杀手组织不存在了,自然也不会再有人追杀玉蝶儿了。

  玉蝶儿对我的话虽然半信半疑,但这是他唯一的出路,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不管他是找点什么无极门的东西放在楚家让官兵查到也好,或是冒无极门的名犯点什么案子也好,只要将一点蛛丝马迹留在楚家,再通知官府查下来,楚殇都吃不了兜着走。

  玉蝶儿自然是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并不是真的想帮他,只不过想通过他的手除去楚殇。万一我猜对了,玉蝶儿便可以脱险,楚殇便会失势,我与玉蝶儿皆大欢喜;万一我猜错,楚殇根本不是无极门的门主,也是我存心让玉蝶儿陷害他,他一样会失势,而玉蝶儿就比较倒霉,继续被真正的无极门追杀,一箭双雕,也报了当初被玉蝶儿下迷香之仇。无论是猜错还是猜对,对楚殇都是致命的打击,对我都有百利而无一害,这样的好事,还是通过玉蝶儿的手来完成,不用我去费神。我冷笑起来,叶海花啊叶海花,古人说最毒妇人心,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呢,借刀杀人这种事,也能无师自通。

  不过在当时,我并不指望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毕竟这个计划是很凶险的,万一玉蝶儿行使这个计划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就有可能胎死腹中,所以我仍然不能放弃宇公子这张牌。一想到宇,我苦笑了一下,如今好了,这个计划成功了,我可以安安乐乐地在这个时空活下去,不用再担心没有自由,不用再指望想谁来帮我。我的目标一直都很简单,摆脱楚殇,摆脱生命随时会被人拿走的阴影,自由地活下去。

  至于朝中的假丞相、宫中的假德妃、九爷府上的傻大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设计了楚殇,虽然是为了我自己,但也算是为蔚锦岚和蔚蓝雪报了仇了,从此,我与蔚家货银两讫,再不相干。我当初心心念念地想告诉宇的秘密,就让它深埋在心中好了。昨晚楚殇的话,对我也有一丝警醒,连他这个没见过蔚蓝雪的人,只是凭收集的资料,都能发现我其实是个假货,那蔚大少与蔚蓝雪是兄妹,就算他神经有些大条,也不可能连自己妹妹都认不出,毕竟我只是占有了蔚蓝雪的身体,却没有一丝她以前的记忆,真要证明,没准反倒惹祸上身,让人以为我别有所图。想到当初我一心妄想着与蔚彤枫相认,以证明身份,可是我能拿出一丝一毫能证明自己是蔚蓝雪的证明么?朝中的假丞相和宫中的假德妃,既然敢假冒,必然对蔚家的情况一清二楚,假做真来真亦假,这世上的事,原本就是这么荒谬。我既无心与宇公子多作纠缠,更是没有证明身份的必要。宇……,我心中一痛。今生不能与你相濡以沫,便相忘于江湖。也许当我们都老去的时候,偶尔坐到落英树下,在如雨的落英中,会想起年轻的时候,你曾经也做过一些傻事,为一个叫卡门的青楼女子雕过发簪,绾过她的青丝,牵过她的手,听过她的醉言,只要偶尔想起来,就够了。

  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回想起我与宇公子相识以来的一幕幕画面,他懒懒的笑容,他温柔的拥抱,他洞悉我心的眼神,他甜蜜的吻,他无法触摸的背影,只觉得心都要裂开来,痛得一阵阵抽搐。

  有人打开了牢门,我睁开眼睛,一屋的姑娘们都望了过去,一个狱卒走进来,问道:谁是卡门姑娘?
  我怔了怔,站起来:我是。
  狱卒见了我,一脸媚笑道:姑娘就是卡门姑娘?姑娘请跟我出来。
  其他的姑娘也围了过来:那我们呢?
  没你们的事儿,都坐好!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