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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中国式青春2——麦田里的终结者

  我站在半段楼梯上,象是参加奥运会高台跳水,却只是默默不动,让雨水象冲刷雕像一样冲刷我。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柳成琳踏着积水飞奔而来,穿着未来战士套装的雨衣套鞋,看来她早已熟悉了这样的环境。她说过雨水会在世界未日到计时钟走到尽头的那一刻落下来,一直落十年,然后地球上将不再有雨水,直到彻底干透。

  “救世主殿下大人!”她高喊着,飞奔到我脚下,仰头望着:“这一刻还是来临了,我们必须现在就立刻开始战斗!”

  我缓缓抬起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三楼一纵而下,居然稳稳站住没有摔死,看来我真是救世主。

  “一定还有办法?”

  “什么?”

  “这不是注定的,一定还有办法扭转!”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除非时间倒流。”

  “对啊,倒流吧,穿越吧,你就不是穿过来的么?”

  “可是……”柳成琳满怀歉意的看着我,“时光穿梭器要在五十年后才被你发明出来,然后你带着它的图纸回到十年后找到我,我再回到这里……”

  五十年……五十年……五十年……好吧……也不是太长……老子能等!

  “救世主殿下大人!”柳成琳注视着我的脸,将一把自制鸟铳举到我面前,“让我们现在就开始战斗吧!我们还有一亿八千万四百零九十二台邪恶机器要铲除。”

  我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我感觉我看过的孤胆英雄的电影正在我身上上演,虽然我以前不知道主角原来心里此刻会这么悲凉。

  我悲愤的举起鸟铳,转身就向那毁了我的家的推土机开火,一枪、一枪、又一枪、它愣愣的看着我,这打鸟的铅弹碰到它的轮胎都会弹回来。

  “我们真得要这样干掉一亿八千万台机器?”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反抗军每名战士平均每年毁掉三十六台邪恶机器,我们反抗军共有四千六百二十五人,请问这样我们需要多少年才能战胜敌人?但如果算上同时天网每年会生产三千万台邪恶机器,那么我们这边销毁,它那边生产,请问我们需要多少年可以战胜敌人?”

  “不……”我丢掉鸟铳,抱头跪倒在地,“我讨厌……讨厌应用题……”

  这时一台推土机玩具模型嚣张的冲到我脚下,一边拱我一边挑衅的呜呜的叫着。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先拿你这个家伙练级!手起枪落把它打了个稀烂!

  “做得好。救世主。”柳成琳拍了拍我的肩膀,“现面我们还有一亿八千万六千四百零九十一台邪恶机器要铲除。因为刚才的五十秒功夫天网已始开动它控制的全球工厂生产了六千台巨型机械。”

  我深沉的站立了十秒钟,想象着此时全球的流水线正一台台推出战斗机甲,而我提着一把用铅弹的鸟铳,于是我做出了决定:躺倒在地,打滚、耍赖,哭泣。

  突然我一跃而起,严肃深沉的站立了十秒钟,然后说:“我要去救她们。”

  “谁?”

  “我妈妈,还有楚老师。”

  “哦,不用担心,按历史,您的母亲大人会一直很安全的。”

  “那小楚呢?”

  柳成琳脸上现出一丝惊疑的光:“她……历史上她……”

  “她怎么了?”

  “你找不着她的,她失踪了。”

  “不找怎么知道!”

  我提着铳就飞奔,柳成琳急得在后面跟着:“现在不是关心某个人生命的时候,时间宝贵,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我突然站出,呆呆的站在那里,我的脑中飞过许多画面,快得连我自己也看不清那是什么。

  好半天,我慢慢的说:“告诉我……小楚去哪了。”

  “她……她出国了啊。”

  “作为我的手下,你绝对忠于我,绝不会对我撒谎对不对?”

  柳成琳的表情越来越紧张:“我……我……”

  “小楚去哪了!”我暴吼着,“你把她怎么了?”

  柳成琳慢慢的退后着:“为了……为了您的未来……为了……”

  “为了我成为救世主?现在这一切才是你想要的是不是?”我逼向她,“你要我亲手促成这一切,没有你,我怎么会去杀岳小珊,不杀她,又怎么会激发真正的天网?你早就知道这一天是如何到来的,对不对!你是谁?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终结者是不是!是不是!”

  我失控了,举起枪对着她。柳成琳只有惊谎的退出,她在颤抖,她在流泪,但在我看来,那全是伪装,天网的一个高质的机器人完全能做到这一点,而绝不会象岳小珊那么白痴。而且……她杀死了小楚!

  我以前不喜欢小楚,她很凶,很爱掐人,从来不笑。可后来我知道,那些全是假的,她故意做出来的,她其实会在做梦时嗯哪嗯哪的嘟嚷,象个小姑娘;她喜欢在蛋糕店前晃来晃去,捏着自己的裙角;她会兴高采烈的拎着布店的花布在身上比问我好不好看,在被无情打击后悄悄嘟起嘴;我做发明时她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边好奇的看,从来不要求我再去多写几道作业题;有时候我觉得她就象是我邻家的妹妹,还没有长大。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到了学校就立刻变成另外一个人,也许这个世界认为老师就该是那个样子的,她们应当象钢铁的尺子,丈量着每一个流水线上的罐头是否完全合乎设计标准,把那些有棱角的奇形怪状的残次品踢出去,我是个残次品,可是小楚没有踢飞我,她喜欢看我作发明,喜欢我设计的天网,虽然她不知道那东西对世界究竟有啥意义。

  可是现在,她不在了。

  “你想毁掉我……”我彻底想明白了,“现在的我怎么可能再拯救世界?你还杀了我最亲的人!”

  “你不想相信我……你不相信我?”柳成琳除了流泪什么也不能做,“你不记得,那时在月亮下……”

  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怎么会记得十年后的事情,我也不要谁来为了十年后的事而改变十年前的我!你们是骗子,你们全是骗子!

  我不知道我是大喊出了这些话还是一直沉默,只知道当她突然向我扑来的时候,我开枪了。

  她身子一抖,但还是扑上来,抱住了我。

  我呆站在那里,以为会有尖刺穿入我的心脏,但是没有。

  她轻轻的拥着我,吻着我脸,慢慢的说:“现在……你相信我了……么?”

  她就那么抱着我,越抱越紧,我感觉我的脸上全是她的热泪,她滴下的血在积水中漫开。

  “我曾经以为,我能陪着你长大……看你如何一点点变成那个我爱的人……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可现在……”她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吻着我的头顶,“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她慢慢滑倒下去,我突然什么都知道了,我记起了她是谁,记起了十年后发生过什么,记起了我是如何曾站在帝国大厦之巅,拥着她的身体,指着大地对她许诺:“总有一天,我们能重返故园。”

  她相信了我。

  但我杀了她。

  她的身体在我的怀中渐渐冷下去,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会做。

  柳成琳一直微笑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我一直抱着她,不肯松手,原来我母亲说的话是真的,我注定要一个人活下去。

  柳成琳在我的怀中渐渐冷寂。

  这时我竟然听见废墟中天网万还在唱歌。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十年,又一个十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现在,我是人类抵抗军的首领,带领着最后的六千勇士,与十一亿八千万台邪恶机器战斗,我们唯一胜利的希望是找到天网的核心,摧毁它。

  但其实我知道,那并不可能,因为只有我知道天网的核心去哪儿了,它不存于任何地方,而是溶化于这个世界的电流中,甚至闪电中,它无处不在,永不可能被消灭。但我不能这样告诉我的部下,对他们说他们永无胜利的可能。我必须与他们一起战斗,让他们有人生的意义。这样,他们在死的时候,至少是带着对这世界的希望而离去。

  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有一个终结者来刺杀我,她成功了,因为我看到她的时候,我就愣住了。

  “岳小珊……”我欣喜的说,“你还好吗?”

  但是她掏出枪,打中了我的心脏。

  于是我死了。

  但我还能思考,还能说话。现在的我,并不是真正的那个我,只是一个备份,人类需要领袖,抵抗军无法接受我的离开,所以他们制作了无数的克隆体,这样我无数次倒下去,却又会无数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我是杀不死的,我是人类的象征与希望。

  而那个“岳小珊”,被轰成了一具难看的焦黑的残骸,我很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我按我的记忆把她一点点的修复,换上皮肤,换上衣服,虽然我的手艺很差,但她还是慢慢有个人样子了,虽然左眼还是个空洞,发声器也是坏的,不过……我成功的让她喜欢上了花仙子录像带,其实机器人不会喜欢任何事,只是她的电脑习惯性的认为,每当我给她一放花仙子的时候,就是我需要她保护的时候。

  于是,黑暗幽闭的地下基地里,花仙子的歌声一遍遍响着……那机器也在用坏的发声器的干枯的应和……

  Lululu…Lululu ……Lululululululu,能给人们带来幸福的花儿啊,你在哪里悄悄地开放,我到处把你找,脚下的路伸向远方。

  大波斯菊你是我的帽子,蒲公英在我在我身边飘荡,穿过那阴森的针槐林,奋勇向前,向前。

  幸福的花仙子就是我,名字叫Lulu不寻常,

  说不定说不定有那么一天

  就来到来到你身旁。

  Lululu…Lululu…Lululu ……Lululululululu,

  我知道,几十年后,当我苍老,当我终于研究出时光机器,我会对她说:去吧,回到那个八十年代,去改变我们的人生……

  她转身要走时,我会问:“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什么?”

  她会回过头来茫然的望着我。

  “算了,你走吧,我知道了。”

  Lululu…Lululu ……Lululululululu,能给人们带来幸福的花儿啊,你在哪里悄悄地开放,我到处把你找,脚下的路伸向远方。

  大波斯菊你是我的帽子,蒲公英在我在我身边飘荡,穿过那阴森的针槐林,奋勇向前,向前。

  幸福的花仙子就是我,名字叫Lulu不寻常,

  说不定说不定有那么一天

  就来到来到你身旁。

  Lululu…

  我要一遍一遍的唱,在这黑暗沉寂的未来。我相信岳小珊终会回来,带回关于那个失去年代的记忆,关于少年时的我,还有曾属于我们的一切。

全文完。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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