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纸背，触摸历史余温
在图书馆发现一本好书，可以安静而充实地度过一个惬意的下午。一本装帧精良厚实，书页泛着昏黄气息的《寻找法律的印迹——丛古埃及道美利坚》，一杯茶，一个靠窗透进阳光的座位，一页页纸张的背后，我分明感受到了历史的余温，感受到法律原来并非苍白，我仿佛进入到一个时光隧道，伴随着余定宇先生娓娓道来的法律小故事，去触摸当年的明月。
这是一本不会让人觉得累得法律书，姑且就这么把她定义为法律类的书吧（很难对这本书定义，因为她也像历史，也像游记，也像散文，可以说是融会了多重的叙述方式，这也使得这本书带给人一种亲切之感），这里没有枯燥的法条，没有严谨的逻辑思维要求，只要带着一个舒畅的心情，跟随余先生，从尼罗河畔的古埃及，开始一个法律的世界之旅。一个个小故事，仿佛一段段黑白的记忆，串联起法律的产生，发展，与进步。
从“地中海沿岸——法律的足印”到“古罗马废墟——法律的沉埋”到“英格兰原野——法学的重生”到“西欧风云——法律的蒙尘”到“新大陆阳光——法治的成长”到“环球法旅——法律的趣闻”，余先生的法律之旅从一个问题开始，法律是什么？这是一个叩问中国法学家上百年的问题。
为了探究其渊源，我们来到了尼罗河畔的原始部落，这里的俾格米人用他们对香蕉的先占观念，告诉我们，人类法律最原始的足迹——“权利”。很难以想象，在一个几乎原始的部落里，你能听到当今世界最时髦的词汇——权利，我们除了感慨人类从始至终对权利无上的追求之外，也惊讶于权利旺盛的生命力。她不需要多么现代的生活方式，只要一种单纯的信仰，权利就会在一个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沿着尼罗河往下，来到一片大河孕育的土地，这里沉睡着古埃及历代的帝王，这里也遥响着一位平凡农夫“正义”的演讲。农夫在自己利益受到税务官的侵犯之时，铿锵有力的向法老宣誓：法即公平和正义。从埃及往东，一座文明大都用他们的石柱迎接我们。这是一根黑色的玄武岩的大石柱，她就是汉谟拉比法典，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部成文法典，就此一项纪录就足以让她在世界法律史上留下最光辉的一笔。从埃及到亚洲大陆，中间有一个半岛——西奈半岛，正是在这个半岛上，摩西带领着以色列人出埃及，在这里和上帝订立盟约——摩西十诫。于是我们见到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二部成文法典，体现了“人神契约”的平等。而后来她成了希伯莱人的经典法律，初步形成了犹太教的教规、礼仪、教律。讲到以色利人，我想到一座古城，耶路撒冷——这座在迦南语中意为和平之城的城市，从古至今却与和平相去甚远。所罗门用他的智慧把这座处在战火中的城市建设成了古代法制的典范。尽管当时仍是“权力至上”的人治，但足以让所罗门成为一代明君而永垂青史。
离开亚洲的文明古迹，我们辗转到爱琴海岸。这里有雅典众神的天庭审判，雅典娜带来了陪审团。这里有勇敢的安提戈涅，不畏权势，以正言辞地向国王发问，你有什么资格制定法律？这里有爱琴海落日下的苏格拉底，陷入法律的悖论，苦吟毒酒，来唤醒世人对恶法的审视。
随着罗马人对希腊的征服，罗马人用一种至今人就影响深远的方式征服了世界——罗马法。在这里我们在蒙眼闭目的正义女神脚下，感受用心审判。在这里沉淀着一代代法律学者的智慧结晶。乌比安尼第一次将法律分为公法和私法。帕比安尼，公平正义的代表。西塞罗，把古希腊的自然法引入到罗马法，开创了罗马的辉煌时代。 在这里有雄辩的普利尼，“正义从未要求任何人揭露自己的犯罪，他有权保持沉默”。他成了沉默权的鼻祖。在罗马帝国的天空下，我们见证了历史的审判，一个“审判耶稣”的地故事，深深地烙印在这块土地上。一个无罪的人，为真正有罪的人背负起一个沉重的十字架，一场不公正的审判深刻改变了历史的进程，从此罗马走向日落。
历史在这一刻把接力棒交给了大西洋上的一个岛国，在这里，法律经历了走向现代的洗礼。1215年，约翰王与他的骑士们在羊皮纸上达成了共识——于是诞生了世界上最早的宪法性文件《大宪章》。中国近代民主法制的思之源——三民主义，诞生在全英国最引以为傲的大英博物馆。莎士比亚带着威尼斯商人的诙谐完善了合同的定义要求，向世人展示：民众的智慧，是法律进步的活水源头。一个书商约翰﹒李尔本在捍卫新闻出版自由的同时，也再次证明，公民拥有“沉默权”，正以从未呼唤任何人揭露自己的罪行。1869年的《权利法案》除了诞生了世界历史上的首个君主立宪制的国家外，也给处于法律和国王双重领导下的法官们带去了福音，从此他们只有一个上司，那就是法律。他们也只忠于一个上司，那就是法律。
回望一峡之隔的欧大陆，法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付出了几代人的鲜血，但那是值得的，因为鲜血之后，法律终于在这片大陆上找到了他的理性与地位。伏尔泰用平等、自由、博爱呼唤欧洲的良心。美丽的凡尔赛花园，诞生了《人权宣言》，第一次宣布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协和广场见证了法国人浪漫的革命主义，断头台上的平等就是最大的代价。经历浩劫之后，法国人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明白——人权的可贵。西岱岛，这一个见证法国历史的小岛上，诞生了侦查技术上的飞跃——指纹技术。波茨坦郊外的老磨坊主，”风可进雨可进国王不可进”，奠定法律神圣不可动摇之位。尽管纳粹统治，德国的司法正义却不像风中残烛，点亮的不仅是国会大厦，更是德国正义的未来。在之后的纽伦堡审判中，“恶法非法”，国际法庭用钢铁般的意志撑起司法正义。
当清教徒们乘“五月花号”来到那片新大陆时，带来的不仅有宗教自由，民主自治，更有对法律的无上追求。北美是欧洲的孩子，但这个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民主法制在新大陆的阳光下成长。这里诞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部成文宪法，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她仍旧是美国人生活中的的指引。纽约自由岛上的自由女神，向来往的追求幸福并为之奋斗的人敞开胸怀。人权法案的第一条，美国人引以为傲的新闻自由，来自对华尔街一个出版商曾格叛国罪的审判，这场审判奠定了美国的新闻自由原则与“陪审团否决权“原则。美国人在一步步地探索中建立了最高法院的司法审查权，民权至上的理念，家喻户晓的”米兰达警告”原则、疑罪从无原则等，北美给世人树立了一个目前为止最佳的法治模式。
纵观全球，法律经历了起起伏伏，最终在北美新大陆上开出灿烂的果实。当我合上书本，回想整个旅程，难以想象法律演进的画卷就这样在眼前展开。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历史很容易让人身临其境，但思考历史留给我们的，总是需要时间的沉淀。但至少，因为这本书，我开始了自己的法律历史之旅。建议大家都去读一读吧，学校图书馆里就有。
附：
法治的宣言：波茨坦郊外的老磨坊
“国王就可以不遵守宪法，那国家的法律还有什么用？”
“告他去”！“对！告国王”！“控告国王！”
金光灿烂的无忧宫外，秋风黄叶，顷刻间化作了一场昏天黑地的风暴。
现在，追寻着当年成千上万波茨坦市民游X队伍的脚步，我们来到了德国的首都柏林最高法院的门外。在波茨坦市民高呼“告国王”的口号支持下，磨坊主老头就在这里，郑重地向普鲁士最高法院呈递了一份古往今来破天荒第一次的“民告国王”的起诉书——被告人：国王威廉一世；事由：利用职权擅拆民房；要求：赔偿一切损失！保障国民“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权利！
起诉书一出，整个普鲁士震动了，整个德意志也都惊动了。小市民告大国王？整个欧洲，都在注视着这宗世界法律史上第一宗、也是空前绝后的一宗“王事案件”的审判。
开庭审判的那天，据说，柏林最高法院的旁听席上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但被告席上却空着，骄横的国王拒不出庭，也没有派律师代表前来应诉。可这并不妨碍审判的照样进行。
当原告磨坊主老头向法官详细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后，旁听席上爆发了雷鸣般的怒吼声：“赔偿！赔偿！赔偿！”
对这宗案情极其简单、事实一目了然的民事小案子，最高法院的三位大法官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但正义女神的雕像，就矗立在法院的门外，雕像背后的那句格言，还铭刻在三位法官的心头：“为了正义，哪怕它天崩地裂！”三位法官最后终于统一了意见——“法官只有一个上司，那就是法律！法官只忠于一个上司，那就是法律！”他们毅然地一致裁定：被告人因擅用王权，侵犯原告人由宪法规定的财产权利，触犯了《帝国宪法》第79条第6款。现判决如下：“责成被告人威廉一世，在原址立即重建一座同样大小的磨坊，并赔偿原告人误工费、各项损失费、诉讼费等等费用150大元。”
铿锵有力，大快人心！欢呼而出的人群几乎挤破了法院的大门。
骄蛮的威廉一世接到这份判决书时，一双手，竟不由地颤抖。此时此刻，他才醒悟到：如果他藐视法律，人民就会藐视他这个皇帝；如果他胆敢与法律为敌，那人民就会愤怒地与他为敌。经过一番痛苦的权衡之后，威廉一世不得不向法律低头，完完全全，——按法庭的判决书去照办。
一座崭新的磨坊又矗立在桑苏西宫墙外，150大元也送到了老头儿手上。磨坊主告国王的案例，终于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徘徊在柏林最高法院的法庭内，回想着这个130多年前的惊世奇案，真不由我们不感慨万分。西方人有事情就找法院，而中国人受欺侮则只会找中央电视台。中国人的衙门往往是官官相护，而西方人的法官是法不容权。这一切，真不由我们不惊觉，原来，在西方的法律文化中，还真的有一些是值得我们好好学习的地方。在这个西方法律的经典案例里，可以说，是集中了西方法治精神的多个元素精华：那个又穷又倔的磨坊主老头，是在循法律的途径，去维护他的个人权利；波茨坦的市民们，不是发动战争bao乱而是到法院去列队游X，用和平的方式，去捍卫这个国家的法律正义；三位大法官，则是在兢兢业业地履行“司法独立”、“公平正义”的司法原则；而国王的“权力”，最终还是要受到人民的“权利”和法律的“权威”的约束，这就明明白白地向世人展示了“法律权威至高无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治精神。
什么叫法治？这就是！从上到下，人人都要依法办事，这才叫法治。
至此，“磨坊主告国王”的故事似乎已经讲完。但且慢，据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这故事还有一段极之感人的后话……
那是在官司打完的几十年之后了。那时候，骄横的国王威廉一世，与倔强的磨坊主老头都已经先后去世，尘归尘，土归土了。威廉一世的孙子，已当上了德意志的第二个皇帝。而当年磨坊主倔老头儿的儿子，也默默地继续当他的第二代磨坊主。不过，他也快变成一个老头儿了。那座由法院判罚威廉一世重建的新磨坊，经过几十年的风吹雨打，也开始变得有点残旧。老人、孩子、旧磨坊，加上生意萧条，风雨飘摇，第二代磨坊主老头面临着倒闭破产的困局。在万般无奈之下，他猛然想起了这一宗陈年旧官司。他咬咬牙给威廉二世写了一封信，表示想将上一代未达成的交易，由这一代来完成，即把这座旧磨坊出售给威廉二世。
威廉二世接到信后，却非常认真地反复思考了整件事的前前后后。他认为，这件事既表现了德国人民的法治传统，同时，又表现了威廉一世尊重法律的理性精神，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旧磨坊，可说是德意志全民族的一座丰碑。因此，再三思考之后，他亲自提笔，给磨坊主写了一封回信，随信赠给磨坊主6000大元，让他渡过生活的难关，并劝他好好保存着祖先遗留的产业，也为德国保存着两家先辈所遵守的那种法治精神。收到威廉二世的信和钱之后，第二代磨坊主老头感动得热泪盈眶。他遵照皇帝的愿望，把钱用来对旧磨坊进行了大力的修葺，让它能容光焕发，一代一代的流传下去。时至当日，我们来到这柏林郊外的小镇，在桑苏西宫的围墙外，我们仍然能看到这座名闻遐迩的老磨坊。
微风吹来，树林沙沙响。在悠悠的蓝天白云下，在丹枫黄叶的掩映中，这座经历了几个世纪的老磨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不知疲倦地，仿佛还在向我们诉说着这个"民权、法治"的古老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