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xiaohu献礼作品

谁给我们拯救自己的权利？——评《国家公敌》

        认真看了《国家公敌》。
   
    《国家公敌》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惊心动魄。片中，威尔史密斯饰演的一位年轻律师，在为太太选购圣诞礼物时，突然陷入警车、直升机、侦察卫星的重重包围。原来，他的朋友由于偶然摄下一高官谋杀政敌的现场而遭追杀，避祸途中路遇多年不见的史密斯。他要走史密斯的名片，并将存有杀人现场的磁碟悄悄放进他袋中。随着朋友顷刻间命丧车轮下，一切灾难转而降临到史密斯头上。家庭、事业、生命受到极大威胁的史密斯如何抉择？是立刻寻求法律庇护，还是自我拯救？

    这便是《国家公敌》所展示的场景——当社会在法律的调控下井然有序地运转时，突然有一天，当权者利用权力攻击弱者，受害方是否有足够的理由期待公权力的拯救？倘若当权者有足够的力量阻碍民众诉诸公力救济，民众在不得以的情形下有权实施私力救济吗？否则，我们拿什么来拯救自己？

    诚然，正当防卫、紧急避险、自助行为等私力救济途径已被纳入法律框架。然而，若当权者的力量十分强大，其迫害手段达到“相当的程度”，受害者能否选择非常规手段回击呢？片中，主人公对抗的是国家安全局头子。为夺回证据并杀人灭口，他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动用探员、警车甚至侦察卫星，布下天罗地网，痛下杀手。当然，电影只是生活的夸张写照，但它至少折射出现实的一角：国家机器譬如警察、国家安全局等暴力机关，的确可能由于某种原因服务于非正义的目的。我国也不乏下级官员因检举上级而遭迫害的案例（例如，著名的郭光允控告程维高案）。当掌权者得知自己被告发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很可能就是运用公权力控制告发人并施以黑手。倘若告发人的基本人权都被残酷剥夺，他难道没有权利去争取生存的资格吗？不得已的时候，他是否有权以恶抗恶呢？

    对此问题，德国法学家耶林的一句话大可作答：“对以蔑视自己人格践踏权利的行为，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加以回击是每个人对自己的义务。”仅仅是话中的情感就足以令人震撼：捍卫权利，无需理由！正如影片的主人公起初只是东躲西藏，但当罪恶之手开始殃及亲友、危及生命时，他毅然选择了奋起反击！

    现实毕竟不是电影。面对实力强大的公力，个人或许只有两种选择：以合法的形式抗争，艰难等待，一如郭光允的八年长跑；或以恶抗恶，奋起反抗。但后者结果难料，可能引发极其恶劣的影响，难免牢狱之灾，也可能荡尽乌云，得见天日。但当我们投出的一封封检举信如泥牛入海时，黑手伸向我们的速度远甚正义来临。

    当正义姗姗而来，法绳套向贪官的脖子时，他们将因为戕害检举人而罪加一等；当人们为其落马拍手称快时，法律的惩罚性与威慑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揭发者在等待正义的漫长过程中所承受的苦难由谁来拯救？倘若告发人在其间不堪迫害，忍无可忍去拼个鱼死网破，即使能得到大众的同情，也很难为法律所宽容！

    正义的维护者们难道只能如殉道般与强大的恶势力斗争？法律的保护性体现在哪里？一再出现的悲剧英雄是恢恢法网难以遮盖的尴尬。颂扬愿为权利牺牲的斗士，绝非颂扬牺牲本身。影片随着迫害的升级而愈趋紧张，你死我活的正邪较量正在上演。

    但《国家公敌》却不同于《蝙蝠侠》之流的个人英雄主义。尽管我们一次次为主人公惊心动魄的逃脱而喝彩，但影片没有为自力救济高唱赞歌。且看，主人公以磁碟为饵引高官到一辆车内假意谈判，请驾驶座上的伙伴（装作局外人）全程录音，以举报的方式将录音带呈给有关机构；然后故意挑起激烈冲突，让枪声吸引警察前来将当事人全部控制——若我们走进银幕以法官的角度审视，主人公寻求救济的每个环节无不符合法定正当程序：原来主人公并未如我先前所料去寻求原始的报复性正义，而是以此为跳板去寻求公力救济，重新拾起被公力迫害者扔弃的法律武器。

    至此勉强可以回答开头的问题：迫不得已时我们有权以恶抗恶捍卫权利，但它绝不能作为最终手段，权利的最终实现须回归法律。然而这个答案没有现实意义。通观《国家公敌》，史密斯一开始东躲西藏，直到确信对方目的既是抢磁碟又是夺命时才奋起反击。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采取非常方式？这正是他的谨慎之处：若对方想要侵犯的仅仅是所有权，那么过当的防卫意味着对方犯罪成本的大大增加，而自己需要支付的对价就可能不仅是所有权，还有生命——这恰好是先前那句耶林名言的前提：“只有当主张所有权的义务与维持生命这一更高层次义务相冲突，才使放弃所有权成为合理的。”——就个人的利益而言，任何权利都不值得以生命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审慎和冷静；但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如银幕英雄般聪敏，相反地，在他们确认迫害已危及基本权利时也许已经失去拯救自己的机会；更让人为难的是，在公力迫害逐步升级的过程中，何种程度才可定为“迫不得已”呢？衡量标准难道只有“受害者的恐惧感”这个无比模糊的“尺度”？而从公益角度看，以恶制恶行为潜藏着不可预知的社会危害，谁敢将它贸然纳入法律规定？……这些问题都难以说清！

    看完《国家公敌》不禁想，有时候我们自救的权利是否无奈地成了一张空头支票呢？为免社会公益有受损之虞，我们只得等待迟来的正义；只要公力侵害没成为社会通病，也就没有私力救济的伸展余地；即使拯救自己的权利是神所赋予，我们也难将神圣移植到脚下的土地——

    谁给我们拯救自己的权利？
    （本文原载文集《影象中的司法》，徐昕主编，清华大学出版社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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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本人大二时。本是法律主题的评论，但涉及的内容多在法律之外，发到这个版来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上面小文，是为见面礼，希望大家支持本版，支持xiaohu！xiaohu将尽心尽力，不让大家失望！

[ 本帖最后由 sy33 于 2006-11-7 15:22 编辑 ]

好片＋好文。。xiaohu加油！

好啊,这版有前途了~~~

yct::10yct:影评该发在这个版？某只疑惑中

这是针对电影所折射出的内容进行的评论嘛~

8错8错...就说小虎文采很好嘛~

写得很不错
我要去下来看了

觉得支持原创~
我喜欢威尔史密斯~

支持！
俺暑假又空了就写！

引用:

原帖由 有点胖 于 2007-6-15 22:23 发表
支持！
俺暑假又空了就写！

胖胖好精力，居然把我这么老的帖子都翻出来啦。